102 枯木逢春
余茶安_2023-07-18 11:023,014

  “家医?恐怕没这么简单吧?”汉荣伯怒道:“世人皆晓这肃康侯不近女色,身畔连一个常年侍奉的丫鬟都不曾有,怎会有一个医女贴身服侍在侧?”

  “肃康侯患有咳疾,常年不愈。喜罗乃是名医,留她在身畔合情合理。”宋司仁还在替喜罗争辩。

  “她是肃国人,又是肃康侯的女人,你将她带回伯爵府是嫌天下人对你的鄙夷还不够吗?”汉荣伯说完又狠狠拍了宋司仁几下:“你不学无术,游手好闲,顽劣成性。弃汉国不顾,竟入住康侯府,替肃国打天下,真是个逆子。”

  汉荣伯下手越来越重,宋司仁只是垂着头默默受着。直到戒尺折断,从宋司仁身上弹出去了一截,宋司仁才疼到倒地。可即便如此,喜罗仍然不闻不问,静静跪着,神色自若。

  汉荣伯好奇:“你为何不护他?”哪有女子见自己未来的夫君被罚无动于衷,哪怕是扑过来挡在跟前装装样子。

  “犯了错,固然该罚。”喜罗将额头贴在了手背,狠狠磕了个头。

  汉荣伯对眼前这个理智的丫头,有些刮目相看:“他可是因你受罚!”

  “喜罗感恩。”喜罗再次磕了个头:“喜罗明白爱之深责之切的道理。伯爷罚他,是教子之道。罚之再重,都理应承受。待罚完了,喜罗定会好生照料,日夜守护,绝不懈怠。”喜罗心里清楚,若她方才去护了,就是明摆着与汉荣伯做对,就是大逆不道忤逆尊长,只会火上浇油。

  “好一个机灵的丫头。”汉荣伯试探:“你想留下汉荣伯爵府?”

  “回伯爷的话,是!”喜罗答的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她深知汉荣伯乃一介武将,根本听不进絮絮低语哭诉衷肠的可怜戏码。

  “你给我个理由,说服我。”汉荣伯朝喜罗跟前迈了一步。

  宋司仁手心都快要溢出汗来,他焦虑得望着喜罗,生怕她说错了话,激怒自己的父亲。

  “喜罗曾在肃康侯离世之后,将险些败落的康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比往年更盛。”喜罗摊开双手,举过了头顶,道:“这双手上的茧,便是喜罗为康侯府奔波留下的印记。喜罗耐劳,不娇惯。可以帮伯爷打理伯爵府。”

  喜罗收回手,接着又道:“如今离开康侯府,未带走府中一针一线。喜罗不贪图富贵,只为报侯爷当日恩情。无愧于心,坦荡活着。自认是个好人,无需辩解什么。”喜罗回过头望了一眼宋司仁道:“至于与侯爷那段往事,众人相传虚虚实实,多说无益。少伯主不介意流言蜚语,喜罗万分感激。自然日后坦诚相待,细心照料,日常补偿。绝不二心!”

  喜罗说完再次狠狠磕了个响头:“望伯爷成全。”

  宋司仁听了喜罗这席话,心快化了。他焦急唤着:“父亲!”

  汉荣伯将手中的半截戒尺朝地上一扔,冷冷哼了声:“起来!”

  宋司仁大悦,汉荣伯松了口,喜罗这才焦急起身,露出了心痛的神色,忙来搀扶宋司仁。宋司仁疼的龇牙咧嘴,缓缓站了起来。见汉荣伯甩袖而去,没允诺让喜罗留下,却也没有放话将两人撵出去,多半是接受了。

  宋司仁终于松了口气,他拖着沉重的步伐,缓步上前,摸了摸祭台上摆放的其中一个牌位,道:“母亲,你喜欢喜罗吗?”他哽咽了一下,低声道:“儿子好生喜欢!”

  渐行远去的汉荣伯,回头瞧了一眼喜罗,竟满足的笑了笑。

  一旁的管家问:“伯爷,这个丫头......”

  “留下她吧,她不会拖累这个逆子的。”汉荣伯捋了捋胡子:“她精明,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倒是个能干有本事的。”

  厢房中,燃着静心香,宋司仁趴在床榻上,刚刚敷好了药。望着满背上被戒尺抽的伤痕,喜罗满心酸楚。

  “你帮我揉揉!”宋司仁攥着喜罗的手。喜罗别扭地抽回,将药壶盖了紧,嘀咕道:“别闹,被人瞧见了不好。”

  “那你给我吹吹,疼的很!”

  “已经上了药了,过会儿便能好些。你别动来动去,药都被你蹭了干净。”喜罗有些拘谨的从床沿边站了起来,走向了桌案,整理着药箱。

  丁蒙急匆匆闯了进来,见到喜罗,垂首点了点头。

  瞧见了丁蒙,宋司仁便停止喊疼,对喜罗说道:“我饿了!”猜到饿了不过是个幌子,定是两人有营里的要事商讨,喜罗便识趣的退了下去。

  “少伯主。”丁蒙走近了一步。

  “丁蒙,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唤我一声宋兄?”

  “末将不敢。”丁蒙举手作揖。

  宋司仁坐了起来,将大敞的袍子朝胸前掖了掖:“什么不敢?你我从小一起长大。”

  “末将是少伯主的部下。”丁蒙一本正经的模样,令宋司仁觉得实在无趣:“你和那些军营里的崽子不一样,你是我的家将。家将懂不懂?总是叫着少伯主,好生分。称兄道弟有何不可?”

  “末将不敢。”

  “行了,那你随冬来唤我一声公子得了。至少听上去,是我身边的人。”

  丁蒙顿了顿,改口道:“公子。”

  “说正事吧。”宋司仁穿了鞋,指了指凳子:“坐下慢慢说。”

  “蛮辽确实有一个王子,名为巴昙。年少毁容。”丁蒙坐了下来,接着道:“但众人口中所传,这个巴昙王子,性情浮躁,目中无人。与公子口中形容的那个巴昙王子有所差异。”

  “果然不是他!”宋司仁感慨了一句,又喃喃道:“果然是他!”

  丁蒙听的有些乱了:“公子说的什么不是他,又是他?”

  宋司仁答:“他果然不是巴昙,他果然是燕烺。”

  “肃康侯?他没死。”丁蒙难得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宋司仁在房中来回走动了几步,道:“燕烺战死之后,康侯府险些不保。幸亏喜罗与龙言以铸器为源,筹得了不少银两打理这么大府。恰巧来了这么一批兵器大单,两万余件。这些银两让康侯府瞬间回血,简直就是康侯府的救星。单凭这点,这已经很可疑了。再加上这个巴昙恰巧毁了容貌,怎这般巧?”

  丁蒙点头,对宋司仁的分析丝毫没有怀疑。

  “丁蒙,你盯紧这个巴昙。不管他是不是燕烺,都得盯紧了!”宋司仁深吸了口气,接着道:“再留意一下,这两万刀件的去处。必须弄清楚,他是用来攻谁的?”

  “末将遵命。”丁蒙受命,匆匆退下。

  春和景明,枯木逢春。

  望着窗外外绿油油的树,虽茂密繁盛,生机勃勃。却少了些嫣红点缀。实在比不上康侯府那杏花如雨,梨花似云。

  这日一早,喜罗如往常一样开了门窗,微风徐过,一阵杏花芬芳扑鼻而来。

  喜罗误以为自己闻错了,这汉荣伯是武官,府中的女眷也不多,根本无人在意和打理花花草草。几棵参天大树就是伯爵府最为高调的绿景了。喜罗顺着花香,慢慢朝后苑走去。刚过了廊道的卷珠帘,抬眼望去,一片粉海显入眼帘。

  粉海中一男子徐徐走来,手中握着一大株杏花,朝喜罗面前递了过来:“喜欢吗?”

  粉嫩杏花,花蕊细细。花瓣飘落洋洋洒洒,美的让人迷惑。

  宋司仁极少穿白,第一次见他这般穿着,喜罗看的傻了眼。宋司仁慌了:“怎么了?”喜罗回过神,摇了摇头,道:“园子里怎么会多了这么多杏树?”

  宋司仁牵起喜罗的手,朝花海深处中走了几步,道:“在康侯府时,见你日日盯着那些杏花看。那日离开杏柳村时,见你也是依依不舍。我猜,你定是喜欢这杏花。所以我就命人把这洛州城里,能挖的杏花树,都给挖来了。费了好些事!你喜欢吗?”

  喜罗抿了抿嘴,心中的暖意却无从表达,只略略的答道:“喜欢。”随后又垂下头,若有所思:“可你这样做,若伯爷知道了,嫌你浮夸顽劣,是会不高兴的。”

  “我在府中再怎么折腾,好歹在父亲的眼皮底下。比在府外四处游荡不着家,他连我的死活都不知,好太多了。”宋司仁又道:“已是四月了,杏花快凋谢了。我记得杏柳村的柳树你也是喜欢的,待杏花凋了,我再命人给你挖几棵柳树回来,就种在你屋后,让你日日一开窗就能见到。你只管告诉我,你是喜欢垂柳还是大叶柳?”

  喜罗忙摆手:“可以了可以了!杏花已经够了!”

  “喜罗!”宋司仁轻轻将喜罗揽在了怀中,揉了揉她的发,道:“这二十年来,我从未像现在这般开心过。你能留在我身边,真是太好了!”宋司仁的声音微颤,听的喜罗心头一紧,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鼻,他的眉......手在他的脸上游走了好一会儿才收回。

  宋司仁见喜罗满脸酡红,沉迷在这片花海中昏昏欲醉,笑的面如霞光泛起,芙蓉盛开。

继续阅读:103 危机隐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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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起华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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