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良人之泪
余茶安_2023-07-18 10:533,154

  娘亲?娘亲!

  燕烺脑中一嗡,低头瞧着浪儿,这小子已经快五岁了吧?

  他不过是“死”在寒狱两年而已,她居然有了儿子。原来在宋司仁拿她换了他的西肃军时,她就有了他的骨肉!

  怪不得,怪不得宋司仁将她还回来后,她从不许他靠近。连触她的手,她都要削皮切肉警告。

  怪不得,她突然消失了三年。原来是怀孕,待产,养子!

  怪不得,在寒狱中,白衣女子说了那些话,还嘲笑他活着就是一个笑话......

  骗局,这就是一个天大的骗局!

  燕烺再瞧一眼浪儿,愈加觉得眉宇间与宋司仁有几分神似。那灵气的眸光,像极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潇洒不羁的纨绔子。

  浪儿见燕烺掐着喜罗的脖子不撒手,朝着他的腿上便咬了一口。燕烺抬脚朝浪儿踹了过去。而浪儿实在是机灵,知道他咬下一口之后,燕烺便会踹他,还没等他抬脚,他自己就在地上翻了个跟头,滚了个远远的。

  喜罗跌在地上,顾不上疼,便扑上去将浪儿搂在怀里。燕烺气急,上前一把将浪儿从喜罗的怀里拽了过来,宽大的右手,轻轻巧巧得攥住了他的脖子。

  那日下元节在大殿上,喜罗亲眼见到他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了太仆寺卿。一个大男人在他的掌心都毫无反抗之力,更何况还不到五岁的浪儿。

  浪儿双腿在半空中乱弹着,脸已泛着乌青。

  “浪儿!”喜罗忙冲过去,托住浪儿的身子,凄然的哭喊着他的名字。

  浪儿?

  浪?烺?

  燕烺怔了怔,手中的力道缓了下来。他的眸闪烁着奇怪的光,一丝疑惑,一丝茫然。

  手一松,浪儿跌坐在地,喜罗满脸泪水将他护在怀里,跪倒在燕烺面前,哭喊着:“侯爷,你放过我们吧!求你了!”

  侯爷?如今还哪来的侯爷?

  “放过你们?哪们?”燕烺缓缓蹲了下来,望着惊慌失措的喜罗,冷冽道:“你和这个小畜生?”燕烺捏住了喜罗布满泪痕的脸,冷笑道:“好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他狠狠将喜罗推搡了出去,冷笑道:“你觉得如今的我,还会被你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迷惑吗?”

  燕烺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喜罗和浪儿,冷漠道:“你以为你给这个小畜生取名为浪,便能从我手中保住他的命吗?”

  喜罗已不敢再看他的脸,她只能紧紧搂着浪儿,瑟瑟发抖着。

  “好一个良人之泪!”燕烺朝喜罗面前迈了一步,挑了挑眉,讽刺道:“企图来浇灭我这良人之火?你简直异想天开!”说完便拔开了黄达手中的刀,直接朝浪儿的身上劈去。

  霎时,浪儿突然对着燕烺,唤了一声:“爹爹!”

  众人崩住了呼吸,周遭万籁俱寂。刀停在了他的脖前!

  燕烺的眉一蹙,嘴角抽动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爹爹!”浪儿又唤了一声。

  喜罗惊恐中苏醒,身子颤抖的更加厉害了起来。浪儿怎总是乱唤别人爹爹,而这次,她并没有阻止他乱叫。

  燕烺的神情有些复杂,他蹲了下来,扣住了喜罗的脸,咬牙道:“你当我是傻子吗?当年,我怜悯你。你的身子我没舍得碰过一下,哪来的孩子?”他越想越气,道:“邱喜罗,你好手段。为了保下这个小畜生,竟任由他胡说八道。你以为他唤我一声爹爹,我便会留他活口吗?你当真认为,我还是那个任由你玩弄的傻子吗?”

  喜罗忙道:“是我的错,是我负了你,是我骗了你!你杀了我吧!”她双手攥住了他的刀,将自己的身子撞去,她泣不成声:“你杀了我,将我千刀万剐,将我碎尸万段。该由我受的,我一刀也不会躲。只求你放了浪儿,我求求你!求你......”喜罗狠狠磕头,根本顾不上地上的石头。磕了许久,再抬起时,额上已破了皮,留着血水。满掌皆是刀痕和血渍。

  燕烺的眸黯了黯,心中莫名酸楚。

  多少个日夜,他幻想着她跪在自己面前磕头认错的场景。他发誓,定要杀了她泄愤。他绝不原谅她的欺骗,绝不宽恕她的背叛。可此刻见她如此狼狈,心中竟还有一丝心疼。

  燕烺,她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他反复告诉自己,杀了她,杀了这个小畜生,毁了眼前所有一切让你耻辱的东西。

  “放了他?”燕烺莫名笑了,道:“也行!让宋司仁跪着来求我!”说完便转身而去。黄达将浪儿夹在了腋下,根本不顾浪儿的挣扎。

  喜罗险些晕厥,她忙站起身子,跌跌撞撞朝宫外奔去。宋司仁果然还在马车里等候着,冬来兴奋道:“公子,喜罗姑娘出来了!”定神一看,道:“只有她一个人,小公子没出来!”再定神一看,冬来叫道:“她双手都是血。”

  宋司仁大慌,忙跳下了车,迅速迎了上去。喜罗身子一瘫,倒在了宋司仁的怀中,紧攥着宋司仁的臂膀。

  见喜罗额上是血,双手是血,宋司仁忙将她打横抱起送上了车:“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伤成这样?浪儿呢?”

  “宋司仁,我把浪儿弄丢了!”喜罗撕心裂肺哭嚎道:“燕烺抓了浪儿!他要杀了浪儿!”

  宋司仁忙问:“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说让你跪下来求他,才会放了浪儿。”喜罗本难以启齿,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救浪儿了。

  宋司仁垂下睫,微微一思量,道:“我们先回家!”

  “那浪儿怎么办?”她没有怪他见死不救,她也知道宋司仁这等身份的人,跪着求人有多不体面。可是,难道浪儿不要了吗?燕烺如今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他任何事都干得出来!

  “喜罗,听我的,跟我回去!”他捧着她的脸,认真道:“相信我,浪儿不会有事。”

  “可是万一......”喜罗不敢再想下去。

  宋司仁将她搂紧,道:“再相信我一回,好不好?”

  即便是被他骗了两次,她依然信他。即便是此刻这生死攸关迫在眉睫,听到他这席话,心里依旧平静了许多。

  宋司仁吹了吹喜罗那沾着泥土的额,再摊开她血肉模糊的掌,心疼道:“是他把你伤成了这样?”他狠狠咬了咬牙。

  “是我自己!”喜罗抽泣着:“是我求他放了浪儿,他恨我,他恨透了我!宋司仁,我好怕!”

  “可是他更恨我!”宋司仁道:“若我现在去求他放了浪儿,浪儿才更危险。若我不去,浪儿或许还能活着回来。”

  “真的吗?”喜罗浑身颤抖着,往日的睿智已不再,实在乱了方寸:“那......那他什么时候会放了浪儿?”

  宋司仁捧着她的手,道:“很快,相信我!我不会让浪儿有事的!”

  相信我!

  他总是这样安慰她,而他确实从来没有食言过。

  细数这些年,他只骗过她两次。说是骗,其实也不过只是隐瞒而已。除这两次之外,他从来都是坦诚相待。想到这些,喜罗便稍稍放下了心。

  暖阁里,那个金袍男子,恶狠狠瞪着地上的浪儿,打量了许久。

  浪儿似乎并不畏惧,悠哉的扣着手。燕烺上前一步,蹲了下来,高声问道:“谁给你起的浪儿一名?”

  “娘亲!”浪儿眨着大眼睛。

  燕烺又问:“你爹娘何时成的亲?”

  浪儿皱着眉,半天没答话。燕烺又准备上前掐他的脖子,浪儿跳开,道:“他们没有成亲!他们不是夫妻!”

  这回轮到燕烺皱眉不语了。

  许久,燕烺再问:“你为何叫我爹爹?”

  浪儿答:“因为娘亲看你的眼神不对。”

  “哦?”燕烺似乎有了兴趣。

  浪儿又道:“我娘亲病了一年多,醒来后还是有些痴傻。看人时目光有些呆,但是看到你时,她的眼睛在发光。”

  童言无忌,燕烺的心颤了颤。

  浪儿又道:“娘亲总是跟我说,我没有爹爹。我爹跑了!”

  燕烺惊住,有些听不懂了!

  “我娘亲还说我爹爹出身名门,乃豪杰之士。说爹爹才智过人,文武双全!还说他心怀天下,清高自律,不同流俗,是仁者君子。”浪儿上前一步,攥着燕烺的袍子,道:“大人,你是不是送过娘亲画像,若是,你便是我爹爹。”

  “......”燕烺的戾气散了些,他确实送过她一幅画像。

  浪儿又道:“娘亲经常对着一幅画像偷偷哭泣,那画上的人很像你。”

  燕烺的身子有些颤抖,心更是揪做了一团。他问:“真的?”

  “娘亲教过我,小孩子不可以撒谎!”

  燕烺本已心软了下来,突然又怒意尽显。冷冷道:“你娘亲就是天底下最大的骗子,居然教你莫撒谎,真是讽刺!”这个小子实在是滑头,已不想再与他多言。于是对黄达道:“看紧这个小畜生,若是敢耍手段敢不听话,打到他听为止!”说完甩袖而去。

  浪儿松了口气,小手拍了拍胸脯安慰着自己,还好听了爹爹的话。

  下车时,宋司仁嘱咐了一大推,浪儿一一记住。

  “浪儿,若有一个身着金袍,长相英俊的男子要杀你,你便叫他爹爹,明白吗?”

  “若他抓走了你,你定要告诉她,娘亲经常对着他的画像哭泣。他便不会为难你了!”

  “若他还要杀你,你就说,娘亲和爹爹没有成亲。一定要记住这些,记住了你才能活,听明白了吗?”

继续阅读:170 歪门邪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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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起华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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