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将士们翻动着营帐内的被褥,潮的已经盖不得了。开始张罗着将床榻换个位置,以防再漏雨。
这边的帐内温热许多,至少不曾漏雨。喜罗托着下巴在桌案边傻傻发着清愣,宋司仁在一旁把玩着手中的竹条,总想研究着该给自己制作出一个兵器。
此时,本除了雨声,再无其他声息,而接下来一阵喧哗渐渐盖过了雨声。
“蛮辽军造反了,蛮辽军杀人了。”
“抓住他们!”
宋司仁慌忙放下了手中的竹条,疾步走到了营帐外,磅礴大雨早已模糊了人的视线,隐约中有几个身影朝这边踉踉跄跄跑了过来。
“发生了何事?难不成他们真的反抗了?”喜罗也忙走了过来。定神一看,见巴昙等人浑身湿透站在雨中。紧张的东张西望,似乎在逃避烈军的追赶。
巴昙火速架着一个伤员走到了宋司仁和喜罗面前,道:“我兄弟受了重伤,可否请两位帮忙救治?”
宋司仁望了一眼巴昙的身后,只跟着寥寥可数的几个下属,而之前瞧见的蛮辽兵还有不下几十号人,大概都已遭遇了不测。
烈军容不下蛮辽人并不奇怪,若不帮他们,大概今夜便是他们的亡日了。
宋司仁斜着身子,给几人让出了道,放他们进了营帐内。
“快把他放下。”喜罗将床榻的被子掀开,示意巴昙将人放平。那伤员满身的血迹触目惊心,喜罗慌忙替他检查伤口,早已忘却了帐外追捕的烈兵。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宋司仁问。
巴昙身旁的一个将士答道:“方才兄弟们都已经睡下了,谁知副将军突然闯了进来,要将我们的被褥抢走。兄弟们气不过,就反抗了起来。于是他们就声称我们要造反,就动起了兵器。杀了我们好些兄弟。”
“太过分了!”邱喜罗气愤道:“天气早已转凉,此时还下了这么大雨,这么薄的被子根本就不够御寒,现在还来抢,他们如此仗势欺人根本就是在挑衅。”
宋司仁望着眼前的蛮辽人,淡定自若道:“烈焰军何时需要过敢死队?你们的存在早就碍了他们的眼了。抢被褥不过是个借口,他们早就想找个罪名将你们定罪。明知你们会反抗,今日挑起事端,只是想找个理由杀你们而已。”
巴昙起身,单臂搭在胸前行了蛮辽礼,躬身道谢:“多谢两位出手相救,我兄弟如今身负重伤,实在无法与我们同行。只能暂留在此处,待他痊愈,请务必转告他与我们老地方会和。”巴昙说完,便准备离开。
“你们打算去哪里?”喜罗忙道:“烈营戒备森严,现在烈军四处在追杀你们,你们此时出去必死无疑,不妨再躲躲。”
巴昙回头望了一眼床榻上的兄弟,道:“我们这么多人,若都躲在这里,必然会被发现,若连累了你们,巴昙有愧。请两位照看好我受伤的兄弟便好。救命之恩改日必报,告辞!”
“等一下。”邱喜罗忙喊着巴昙等人,但一时也想不到可行的办法。于是转过头望向了宋司仁,他向来深谋远虑,此时必然也有法子应对。
宋司仁见巴昙也算是仗义之人,自身难保时也未抛下重伤的同僚,算是个君子。叹了口气,道:“留下来吧!”
“可是......”巴昙有些犹豫。
话音刚落,帐外的喧哗声越来越近。
“每个营帐里搜仔细了!”
“这边没有,去那边看看!”
接着又听见士兵低声道:“副将军,那边是汉少伯主的营帐,这少伯主不好惹啊!”
副将军思索了一下,犹豫着去还是不去。可不一会儿,接着又传来将士们齐声呼唤:“将军!”
戈素达冷冷一哼:“搜!”
“是!”有戈素达这个顶头老大撑腰,将士们齐刷刷得朝着宋司仁的营帐大摇大摆涌了进去。
戈素达率先冲进帐内,只见宋司仁半身赤裸,俯身卧在床上。双臂撑起在两侧,将喜罗圈在其中。身下的喜罗一脸绯红。见有人闯入,宋司仁猛的将被子盖住喜罗的脸。大声苛责道:“放肆!”
士兵们垂下头,不敢吱声。
戈素达望着眼前这令人羞涩的一幕,挥手示意将士们退下。语气满是讽刺之意:“早知汉少伯主潇洒风流,可这里是烈营,少伯主似乎太心急了。戈某若没记错,这邱喜罗可是燕烺的人,少伯主这么做,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戈素达冷冷一笑,接着道:“人人皆传肃康侯战死之后,曾与他同盟抗敌的汉少伯主霸占了康侯夫人。呵!汉少伯主当真不畏惧世人耻笑。”
被窝中的喜罗听的心头一紧,她刚想开口反驳,却被宋司仁捂住了嘴巴。宋司仁道:“邱喜罗虽一直跟随燕烺,却不过只是家医的名份。不曾与他有婚约及夫妻之实,如今肃康侯西去,令人惋惜。邱喜罗也替他守住了康侯府,已尽主仆之情。”宋司仁撑着身子,脉脉望着被自己圈在怀里的邱喜罗,道:“如今她在我的身边,名正言顺。我们无愧天地,世人怎么看有何重要?”
“倒是你戈素达,名门世族。却如此不懂礼数。”宋司仁说完,将头转向了身后:“还不退出去!”
宋司仁并为未因肃康侯离世而弃肃国不顾,也算得上重情重义,戈素达一时也没有了话柄。他望了一眼帐内,除了一个床榻,一个桌案两个凳子之外,便只有一个挂衣的衣杆,横架在床榻后,上面凌乱挂着两人的衣物。这样简陋的环境里,确实藏不下那么多人。
再望一眼宋司仁的背,明显几道抓痕。戈素达更加确定了两人正在行云雨之事,情迷混乱之中,被邱喜罗抓了几道爱痕。于是阴着脸退了下去。
见戈素达退出了营帐,邱喜罗迫不及待的想要钻出身子,宋司仁“嘘”了一声示意她别动。果不其然,戈素达还在帐外窥听,站了许久,见帐内确实无可疑状况了,这才领着众将士搜向了其他营帐。
宋司仁起身下床走到了衣杆前,取下了喜罗的衣衫朝床榻上扔去。巴昙等人正躲在那衣杆后,方才正巧被两人的衣衫挡了正着,这才逃过了一劫。
“看什么看?”宋司仁抬手朝着一个蛮辽兵的头上敲去:“把眼睛给爷闭上。”
蛮辽兵忙将眼睛捂住,将视线从喜罗身上移开。喜罗忙将外衫披在了雪白的寝衣外,一抬眼却见宋司仁精壮的背上,几道抓痕还未消下:“对不起,方才情急,一时手忙脚乱抓伤了你。”
宋司仁抬手摸向了自己的背,斜嘴坏笑道:“多亏了这几道痕,否则还骗不了戈素达那个滑头小子。”
邱喜罗的脸瞬间火辣了起来,她忙掀开了被子。而受伤的蛮辽兵方才一直躺在两人身边,已渐渐恢复了意识。
巴昙道:“多谢两位。”
宋司仁忙穿好了衣裳,道:“烈营已经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了,你们必须想办法逃离这里才能保命。”
巴昙身旁的蛮辽军忙劝阻道:“大头目,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戈素达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巴昙望了一眼床塌上受伤的兄弟,实在不忍心将他一个人留在烈营,可若带他离开,也确实是个累赘。而此时的宋司仁和喜罗,也被戈素达盯了个紧紧的。若将他留在这里,也会拖累两人。巴昙思前想后道:“一起走。”说着便将受伤的兄弟从床榻上架了起来。
宋司仁抓起桌上自制的竹条兵器,淡定自若道:“我去引开营门的守卫兵。”
邱喜罗忙道:“我们也要离开这里吗?”巴昙也极为惊诧。
“你难道想留下来?”宋司仁的手指点了点喜罗的额头:“你被吓傻了吧!”
“可是……”喜罗垂下睫:“我答应过戈素达,替他要回江婳君。若我们就这样逃了,是不是太……”
宋司仁捏了捏喜罗的脸:“周昭王是什么人,他会听你的话?你去要人,他就能给?即便他愿意放人,可你又如何确定江婳君会跟你走?江婳君若真想离开,当初就不会进宫了。”
“可是……”喜罗还是有些犹豫,她与戈素达商议好,替他要回婳君,若日后与肃国交锋,胜仗也不会伤及肃国无辜百姓,若此刻就这样逃之夭夭,一切就做不了数了。
“跟我走。”宋司仁已顾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喜罗留在这里实在危险,必须带她离开这里。
“待戈素达回过神来,我们一个都走不了。”宋司仁掀开帘子望了一眼帐外,接着道:“你们紧跟我。”说完打头阵走了出去。
喜罗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已经来不及。几人小心翼翼的来到了营门前,躲在了一侧的草堆后。守兵八人,轮流巡着逻。宋司仁大步上前提声问到:“你们怎么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