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枯偶美人
余茶安_2023-07-18 10:533,042

  喜罗歪在车壁上,眼神空洞,眼珠子再也没转过。

  丁蒙瞧了一眼,道:“公子,喜罗姑娘怕是烧坏了脑子,或是冻坏了脑子!”

  宋司仁揽过喜罗的肩,将她身子斜向自己的怀中,避免让她靠在冰冷坚硬的车壁上。

  “她现在只有我了!”宋司仁将她搂的更紧了些:“我不能再出事了!”

  宋司仁望了眼车外,陵州城的这条路他不知走了多少遍,如今该换条路走了。他又拉下了帘子,道:“关了赌坊,我们择日回洛州。我要带她回伯爵府!”

  昭王有意镇压武族三贵,那日国宴时,王后闻人玥为了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不惜剿杀了胞弟闻人昌来换取朝中大臣们的信任。早已激起了闻人一族的不满。

  而向邑的母亲利欲熏心,也参与了进来,早就巴望着自己的儿子权势加重。向氏一族自然也免不了被牵连。

  如今戈氏更是最岌岌可危的一族!

  如今各族自身难保,谁也顾及不了谁了!

  燕烺惨死,向邑失权,使得宋司仁的所有计划都泡了汤。他管不了谁是天下之主的人选了,也管不了下一个落马的是谁,崛起的又是谁。他要远离朝堂,他要回洛州,他要带她回去!一刻都不能等!

  ~~~~~~

  到达盐屋城时,顾不上吃上一口饭,喜罗便要去寒狱。

  之所以叫做寒狱,是因这个山洞温度极低,百年前,是西北国用来关押犯人的洞狱。这里的死刑犯,不必用刑,多半是被冻死,待尸体结成了冰,再碾成渣!

  路过一座山丘,绕了荆刺小道,终于到达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寒狱。

  喜罗一下车,猛地跌坐在地。

  寒狱的洞口已被人堵的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喜罗匍匐到洞口,嘶声尖叫,奋力来移石头。可那高于三四人的石头,怎是她便能随意挪动的。喜罗一阵嚎哭,跪在地上,徒手扒起了地上的土。

  宋司仁忙上前,攥住了她的腕,叫道:“喜罗,是我做的!是我命人填了洞口。是我,别怕!是我做的!是我!”

  一听是宋司仁所为,喜罗的情绪慢慢缓了下来,哑声问:“为什么要堵住入口,我怎么进去见他?我怎么见他?”

  “他不见得想见你,是不是?”宋司仁忙将喜罗圈在怀中,安抚着:“这里荒郊野外,豺狼虎豹不计其数。难免会进入寒狱觅食!再者,燕烺生前孤傲清高,不与俗人同流合污,也得罪了不少显贵。难免有人想寻他的尸身解气。”

  喜罗颤抖的身子渐渐静下,宋司仁又道:“他回不了祖陵了,这寒狱便是最好的穴地。这里雪窖冰天,滴水成冰,尸体可百年不腐。堵了入口,无人打扰,他便安息了!是不是?”

  宋司仁想的周到,填了洞口,确实乃明智之举。

  燕烺含怨而终,定是生生世世也不会再想见她!若他能安息,不见也罢!这样想着,喜罗便软下了身子,瘫在了宋司仁的臂间。

  宋司仁将她抱起,搁在了车上。拿起了一旁的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摸了摸她的额,还好烧的并不是很厉害。替她擦了泪,宋司仁柔声道:“你在车上等我!交给我来善后,相信我喜罗!相信我!”

  她当然信他!

  喜罗的睫无力的扇了扇,没做声。

  宋司仁转身回到了洞口,唤道:“丁蒙,上香!”

  丁蒙取出祭炉,放在了洞前,点香三根,拜了拜。宋司仁站立在香炉前,长长叹了口气。也点了几炷香,攥在掌中。

  洒下一把冥纸,漫天飞舞,满目凄凉。

  所有的话,都憋在了心底,过往不曾有时机吐露。

  燕烺,没想到我们之间这场难解的局,是以你命归西天而破。

  这一生,你折磨着喜罗,喜罗折磨着我,我折磨着你。

  你恨她爱我更甚,我妒你才是她心中的最痛。

  你们之间的“战争”,确实是你输了!你输在从不信她!或许到这一刻你还不知,自始至终,她爱你入骨,天地可鉴。

  你我曾是朋友,我待你有过真意,助你也是本心。奈何喜罗是我的软肋,也是你的死穴。我们相互牵制,被迫沦陷。你护过我,我助过你。你设陷过我,我也利用过你。

  此后,一笔勾销,再无牵绊。

  愿来生,你与她、我与她、我与你......我们三个都别再见了!

  插上了香,又洒了冥纸,宋司仁焮开车帘准备上车,望着喜罗犹如枯偶,靠在车壁上发着清愣,宋司仁的脚步顿了顿。

  喜罗,倘若......

  倘若我告诉你,我知晓当日投毒之人并非燕烺他自己......

  倘若我告诉你,我只是希望你厌弃他的自负,恶心他的手段,然后冷落他......

  倘若我告诉你,我利用了他的孤傲,利用了你对我的怜悯......

  倘若我说我什么都知道,只是故作无辜,只想将你留在身边......

  你会原谅我吗?会不会像厌恶他的卑劣一样,厌恶我呢?

  坐上了车,他攥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冷,却泛着一丝丝冷汗!宋司仁离座,半蹲在喜罗的膝前,轻声道:“喜罗,都结束了!我们离开这里,回洛州。待你养好身子,我们再走的远远的!离开中原,再也不回来!好吗?”

  喜罗歪着头,神情木讷,痴痴傻傻。

  他鼻间发酸,将头垂在了她的膝上,愧疚到心扉,哽咽着:“为何变成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看不见他的泪,听不见他的话。她仿佛没有了感情,不哭不闹,只比死人多了一口气罢。宋司仁轻捧着她的脸,用自己的额头轻触着她的额:“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他抬手,狠狠朝着自己的脸上抽了几个耳刮子:“我该死,我该死!”

  也不知他不好在哪里,错在哪里?大概只是没有照顾好她,或太爱她?

  喜罗依旧面无表情,眸子空洞无神,静的瘆人!

  鼻间发痒,腥味弥漫。

  宋司仁拭了拭鼻间的血,起身坐在了一旁。喜罗并未像往常一样关切他的鼻衄之症,如今,一切万物都已与她没了关系。

  ~~~~~

  一连几日,不见好转。日日呆傻。

  连浪儿唤她,她也不过是会扇几下睫,却一个字也说不出。那日浪儿跌进水缸,她硬是歪着头直勾勾望着,不声不响。

  好在丁蒙眼快,将浪儿从缸里掏了出来。

  见此情况,宋司仁只能将凤言和阮墨接到了医馆。白日,凤言和阮墨在一旁照应,阮墨闹腾,凤言活泼,两人叽叽喳喳,却依然唤不醒喜罗。

  夜间,宋司仁实在不放心,便亲自照料。喜罗已丧失了心智,自然也不知什么男女有别。任由宋司仁睡在自己身畔,替她换衣,擦身,掖被。

  阮墨与凤言只能搀扶着她勉强行走,宋司仁亲力亲为,任是不放心让她自己走一步路。则是抱着她入席用膳,抱着她出门透气,抱着她回床榻休憩......

  “喜罗!”宋司仁坐在床榻前,盯着喜罗无神的眸子:“你看看浪儿,看看我!”浪儿坐在地上玩泥巴,往日,喜罗是决不许他坐在地上的。

  宋司仁摊开掌,将喜罗一直随身携带的布囊递到了她的眼前:“你还记得这个吗?”

  他将布囊打开,掏出锦帕。那些玉碎片在他掌中轻颤:“这个玉盏已经碎成了这样,你却不舍得扔。它对你很重要是不是?可是你看看我,我现在的心,碎的同它一样了!”

  喜罗仍然不语,轻轻缩回手,苍白的脸抽动了一下。

  “你说句话,哪怕撕心裂肺的哭一场!”宋司仁将玉碎片随意一裹,朝桌案上一扔,攥着她的双腕,提声道:“你若一直这样下去,你让浪儿怎么办?让我怎么办?”

  喜罗的身子被拉扯的晃晃悠悠,耷拉着头,张了张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丧失了语言的能力,如同丧失了爱一个人的能力。

  无奈、无助、绝望.......

  宋司仁也快疯了,他转过身子,狠狠踹翻了一旁的桌案,那玉碎片也随之掉落在地。

  浪儿吓得大哭,阮墨和丁蒙忙将他抱到了外头。浪儿撕心裂肺的嚎着要爹爹,宋司仁心下隐痛,便又去到了院中哄浪儿。

  待再回到屋中,只见喜罗跪坐在地上,如被人牵着线的木偶,徒手捡着玉碎片。明明是个活人,明明掌中划了好几道口子,她却不知疼。一片一片捡起,紧紧攥在掌中!

  宋司仁忙夺下碎片,将她抱回到床榻上,摊开她的掌,一点一点将扎进她肉中的碎片夹出。他一滴咸泪滑出,滴落在她的伤口之上,蛰的发疼,可她却还是眼都不眨一下。

  亲眼目睹燕烺惨死,彻底击垮了她。

  而宋司仁的无望是,面对这样的她,他什么都做不了!

  宋司仁望着温顺如却痴儿的喜罗,漆黑的眸子,如深渊般空洞。他拥她入怀,她不知挣扎,浑身溢出了汗,也丝毫未动。

  “让我怎么办才好!”他揉着她的头,抚着她的背,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血肉或骨髓里。让他们合为一体。所有的痛,让他来替她承受!

继续阅读:156 燕府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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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起华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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