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愤怒过。
她的人生以七岁为分界线,七岁之前,颠沛流离,衣不裹身食不果腹,游走在鬼门关的边缘。
七岁那年遇见程玉燕,她的人生就彻底迎来了改变。
虽然对外宣传是程玉燕的贴身丫鬟,可芝兰在程家享受的,完全是小姐待遇,程玉燕将她视为亲妹妹,不仅给她安排了几个服侍丫头,还亲自教她读书认字,教她做人的道理。
接触的时间越久,芝兰对程玉燕的感情就越发炽烈,但读过书的芝兰也意识到,想要跟程玉燕长久的相守,就必须得获得极高权柄,因为只有权柄,才能让那群迂腐的读书人闭嘴!
所以芝兰主动提出要修武,程玉燕一开始以为她闹着玩,就随便找了几个武师教她,然而芝兰在武学方面的天赋实在是太高,程玉燕先后找来的六个武师,一身的本事都被她学了去。
这时候的芝兰,已经可以跻身江湖二流高手的行列。
但想要跟程玉燕在一起,这点本事还远远不够。
于是芝兰告别了程玉燕,踏上了独闯江湖的道路。因为她知道,留在程玉燕身边,是可以天天看到她,但双方的距离永远都不会再进一步。
离开,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相聚!
独闯江湖的芝兰,也没有经历大的波折,偶尔碰见棘手的事情,也可以凭借容貌与身手平稳的渡过。
短短几年,她就在庆光路的绿林中混出了偌大的名堂,也终于碰见了一件可以让她扬名立万,走上权力巅峰的事情。
突厥南下,建南县县令逃跑,城内兵力匮乏,拿下这座城,就可以迈步称霸天下的第一步。
原本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划再走,可偏偏冒出来一个王雨,打乱了芝兰所有的计划!
更可气的是,这个混账竟然当着众多兄弟的面戏耍了自己。
此仇不报,以后还怎么领兵!
所以王雨必须死。
芝兰率领的一营,乃是起义军中的精锐骑兵,骑乘的也不是普通的黄鬃马,而是标准的西域战马,要知道这些战马,每一匹都价值千金,平日里的喂养,那也是无比精细。
方希可是把骑兵营当做宝贝疙瘩,攻打建南县的时候,也没让他们出过手,就是在一旁掠阵。
芝兰为了追杀王雨,直接调用了这支精锐,由此可见她诛杀王雨的心是多么的坚定。
狂奔半个时辰后,王雨的队伍终于出现。
“兄弟们,就在前面,给我冲!”芝兰大吼一声,猛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怒火攻心的芝兰,甚至都顾不上派遣斥候去探查情报,确认是否有陷阱。
“给我站住!”
随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芝兰举起马刀往前一指,厉声喝道。
队伍还真就停了下来。
王雨骑在马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架势,道:“怎么?这时候想通了,准备给本将军献舞一曲?”
芝兰怒不可遏,道:“狗屁将军,你就是王雨!”
“一个校尉,胆敢冒充将军,你该当何罪!”
王雨似笑非笑的说道:“我即便有罪,那也是朝廷给我降罪,关你这个叛军什么事儿?”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今天本将军就要将你大卸八块,以消我心头之恨!”芝兰道。
王雨道:“小姑娘,不要冲动我,我虽然不是将军,但确实是北堂军的校尉。”
“而且我跟少帅关系很不错,你若是杀了我,北堂军真的不会放过你的哦。”
芝兰骂道:“老娘不会再上你的当,北堂弈远在京城,即便我杀了你,他也不可能知道。”
“再说了,把你杀了,本将军就带着队伍撤回山里,北堂军来了,也只是收回一座空城。而且北堂军不可能永远驻守建南县,等北堂军走了,本将军就再杀回来!”
王雨笑着说道:“果然是女流之辈,说话都不过脑子。”
“你以为打仗是过家家吗?”
“这次你能拿下建南县,有多少运气成分,心里应该很清楚。”
“何况你怎么就敢笃定,建南县的那些土匪,还会听你的话呢?”
“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撤回山里,你已经是个被人抛弃的可怜虫。”
芝兰怒道:“胡说八道,我的兄弟绝不会背叛我。”
王雨耸了耸肩:“有自信是好事儿,但你这个属于盲目自信。我要是你啊,现在就立刻调转马头回建南县,回去晚了可就真的啥都没了。”
芝兰狞声道:“回去,也得先杀了你!”
王雨道:“你凭什么觉得能杀的了我?”
“就凭你人多?”
芝兰道:“没错,就是人多欺负你人少。”
“兄弟们,拿下王雨首级者,赏白银千两,封偏将!”
王雨啧啧感慨道:“小姑娘,没想到你这么看不起我,我的脑袋竟然才值一千两啊。”
“对面的兄弟,你们谁要是能把她拿下,我也赏一千两,不过是黄金哦。”
芝兰脸色一滞,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巨大错误。
王雨可是出了名的财主,跟他比拼财力等于自寻死路。
想到这里,芝兰急忙看向周围的兄弟。
还好,这些兄弟都是忠心之人,并没有受到王雨的蛊惑。
但现在没有被蛊惑,不代表一直不会被蛊惑。
必须得速战速决,不能在跟王雨聊下去。
芝兰再度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其他兄弟见状,也打马跟上。
两百多骑兵一起冲锋,场面还是相当壮观。
然而让芝兰万万没想到的是,前方的坦途,竟然是假象。
自己跟王雨之间,有一个巨大的陷马坑!
冲在最前方的十多骑,就跟下饺子似得,扑簌簌的往陷马坑里面掉,而后面的骑兵虽然操控马儿跳了起来,但陷马坑太宽了,这些马儿根本跃不到对面,在半空中就坠了下去。
坑中的骑兵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从天而降的战马当场压死。
半盏茶的功夫不到,两百骑兵就折了近三分之一。
后方的土匪骑兵终于控制住了马儿,急切的跳下马背,扑到坑边,大声呼唤:“大统领,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