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家村。
水生等人刚来到村口,就被村里的妇女堵住了去路。
村里年纪最大的十三婆,拿着一根沾了水的柳枝,往每个人身上洒,一边洒一边嘴里还念叨“厄运退散”之类的话。
洒了水还不算完,田小玉又点燃了前方的火盆,让水生他们跨过去。
水生他们也不抗拒,乖乖照做。
等“驱恶”的过程结束后,村民们依旧没有放过水生他们的意思,将他们团团围住。
“可以啊水生,登闻鼓都敢敲,真的是长大了!”
“满谷哥,蹲大牢是什么感受,里面真的有那种坐了一辈子牢的人么?”
“镇三关真的倒台了?就跟候七一样?”
“面对县衙三位老爷,你们紧不紧张?”
水生挠了挠头,憨憨一笑道:“登闻鼓不好敲呢,要不是雨哥儿使了银子,我估计得被人抬回来。”
“你们看,水生的屁股都翘了好多。”
水生急忙捂住了屁股,脸蛋红的跟朝霞似得,急切的说道:“不许看。”
众人一阵哄笑。
村长田柱道:“行了,都别围着了,水生,你赶紧回家躺着歇息。”
“满谷,王雨在家里等你。”
村长的话终究是管用的,众人陆续散去。
张满谷跟赵旭来到了王雨家。
“回来啦,坐吧。”王雨微笑着接待了二人。“喝口茶,去去晦气。”
张满谷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如释重负的吁了口气。
王雨道:“跟我说说具体过程吧。”
张满谷道:“我跟其他人都在大牢里面,还是让赵二哥说吧。”
赵旭把过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最后的结果是,镇三关抄家、流放,壮班的捕头方士力被革职查办。”
张满谷听得心惊胆战,等赵旭讲完后,后怕的说道:“得感谢那几个站出来的城里人啊,要不是他们,这案子多半没戏。”
“就是有点可惜,不能亲眼看到自己的仇人镇三关被流放。”
赵旭道:“这还得多亏了公子写得那出戏,没有那出戏,城里人心中对镇三关的仇恨,也不可能激发的这么完全。”
王雨道:“满谷哥,你辛苦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对了,这次蹲了大牢的乡亲,每人补贴五百文,放假三天。”
张满谷急忙道:“王雨,不用这么,能把镇三关扳倒,咱们吃再多苦都是值得的。而且你已经往里面垫了不少银子,不能再让你花钱。”
王雨道:“我是东家,听我的就行了,回去吧。”
张满谷道:“好吧,那我走啦。”
送走张满谷后,王雨立刻说道:“那几个伸冤的人,确定都死了吗?”
赵旭点头:“衙门的仵作亲自验的,没有一个活着。”
“公子,他们是你安排的吗?”
王雨道:“怎么可能,我是想扳倒镇三关,但没想过用人命当筹码!”
赵旭想了想,道:“那或许是他们对镇三关恨得太入骨,担心镇三关无法受到审判,所以走了绝路。”
王雨不置可否的说道:“或许吧。”
赵旭见王雨神情凝重,试探的问道:“公子,你怀疑这几个人是别人安排的?”
王雨揉着太阳穴,道:“我不知道,但若真是别人安排的,那我其实也是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
赵旭抓抓脑袋,想不明白王雨究竟在纠结什么。
镇三关、方士力二人倒台,就算当了别人手里的棋子,可结果终究是好的嘛。
以后再买豆子,就不用大老远跑去清河县,可以节省大量的额外支出。
至于死掉的那几个人,的确很可惜,但根据他们在公堂上的陈述,全家都被镇三关害死,就剩下他们自己,死了就能去黄泉跟家人团聚,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嘛。
或许是因为读书人这个身份吧,让公子想事情的角度,跟自己这种莽夫不太一样。
见王雨一直在沉思,赵旭便轻手轻脚的退出了小院。
在外面碰见了自己大哥。
“辛苦了。”赵鼎拍拍兄弟的肩膀,宽慰道。
赵旭道:“大哥,公子好像不太高兴。”
赵鼎微微皱眉:“事情都办妥了,为何不高兴?”
赵旭便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赵鼎道:“原来如此。”
赵旭迫切的问道:“哥,你知道公子为何不高兴?说给我听听呗。”
赵鼎道:“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咱们公子原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但实际上真正掌控的另有其人。而公子成了别人摆在明面上的一枚棋子,此事积累下来的所有仇怨,也都有公子承担,背后的那个人,完美隐身。”
赵旭懵里懵懂,“好像听懂,又好像完全听不懂。”
赵鼎道:“那就别瞎琢磨了,反正一句话,咱俩的命是公子的,以后不管谁要找公子麻烦,我们都得替他挡着,哪怕死也绝不后退。”
赵旭嘿嘿一笑:“这个我拿手。”
赵鼎道:“回去陪老娘吧,这里交给我了。”
院子里,王雨拿着一张白纸,慢悠悠的将其撕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样子。
这是他思考事情时候的下意识动作。
可是等一张纸都撕完,王雨还是没能理出个头绪。
整件事儿,得益最大的当属县令,搞掉镇三关,就等于废掉了县尉耿忠心的一条大腿。这样县令在县衙的话语权就会进一步提升,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掌舵者。
可问题是,一县之地的父母官,倘若做事如此没有底线,用人命来达到自己的目的,那跟他打交道就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只要自己不满足与当下的生活,还想要继续把生意做大,就免不了要跟官场的人打交道。
而在大齐,商人又是最没有话语权的阶层,万一那天安和县遭了灾,他县令大人为了政绩,要让自己拿出全部家产来赈灾,自己到底是从还是不从?
不从的话,洪石会不会像对付镇三关一样对付自己,到时候他还能落个为民请命的好名声,而自己就得遗臭万年。
类似的事情,历史课本上可没少记载。
王雨不想当别人飞升的垫脚石,但也不想因此丢了小命。
当然,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很简单。
考个功名,或者,博一个爵位。
但最简单的方法,往往也最困难。
功名要是那么好考,前身也不会二十来岁还是个童生。
至于爵位……那更是想都别想,当今皇帝正想尽办法削减勋爵,怎么可能再恩赐新的爵位。
王雨烦躁的抓起桌上的碎纸屑,用力往天上一扔……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