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吵到卿卿,顾笙和慕子歌挪到了外间的会客室说话。
慕子歌坐在顾笙对面,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吃下自己做的饭菜。
顾笙动作优雅,吃了一小碗米饭,又喝了半碗汤,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吃饱了。”
慕子歌微微蹙眉:他今天吃的好像比昨天少一点?
又想起陆熙庭刚才尝了排骨后那不可描述的表情……她咬了下唇,有些犹豫的道:“是不是我今天又做砸了?”
可是她做好之后也尝过了啊,明明还可以嘛……
“还好,就是糖多了一点点。”顾笙什么时候都不会让身边的人感到难堪的,轻描淡写的说道。
他喝了口水,想了想又劝道:“卿卿这两天应该就能出院,也不用麻烦你每天过来送饭了。”
慕子歌眼眸轻垂,似是低落了一瞬,旋即又恢复如常,摆了摆手不在乎的道:“有什么麻烦的,反正我每天过来看卿卿,做个菜就是顺手而已。”
这话与其说是给顾笙听,倒不如说是给自己听的。
慕子歌的目光望进内室的病床上,熟睡的卿卿呼吸平稳,气色也恢复了红润。
她有些失落又有些自责。
失落的是,这样名正言顺给顾笙送饭的机会很快就要没有了。
自责的是,她作为卿卿的小姨,怎么能在卿卿生病的时候还有闲心想这些……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不过陆白和安安已经回国,他们应该会照顾好卿卿的。”鬼使神差地,慕子歌突然提起陆白。“我听安安说,陆白特别喜欢卿卿,恨不得整天抱着她呢。”
果不其然,顾笙面色微变,却又被他飞快地掩饰了下去,只是温润的声线放低了几分:“是啊,他们毕竟是卿卿的父母。”
慕子歌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看到顾笙失神又心痛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似的。
可是顾笙啊,你为什么就不肯看清现实,为什么就不肯回头看看身边的人呢?
……
“何云舒现在还在昏迷中?”
慕子歌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盯着慕子安,“安安,今天可、可不是愚人节啊。”
可是慕子安的表情完全不似开玩笑的样子,慕子歌好半天才消化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不敢相信地连连摇头:“不会吧,不会真的醒不过来吧……”
何云舒还那么年轻,所有人都还等着她继续拍出更多更好的作品,然后拿遍各大电影节终生成就奖,哪怕七老八十也是个优雅的老太太呢。
“楚修已经请了全世界最好的脑外科医生去巴黎联合会诊了。”尽管得知卿卿已经康复的好消息,可慕子安的心情依旧沉甸甸的,“现在只能希望,有医学奇迹发生了。”
她看向顾笙,略带期许的目光:“顾笙哥,你说云舒的情况……应该还是有希望的吧?”
这段时间她也没少查阅类似的病例资料,可越查心情就越糟糕。
顾笙略一沉吟,宽慰道:“我对脑外科并不算熟悉,但是我想,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楚修又集合了全球最好的医疗资源,何小姐醒过来的希望,至少要比其他病人高上很多。”
“这倒是,其他有类似症状的病人未必会有这么好的治疗条件,再说大脑的构造那么复杂,就算病症类似,说不定还是有不同的地方,不能一概而论的。”陆白最近也没少用类似的话劝慕子安放宽心态,长臂一伸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蹭了蹭她的鬓角。
“我记得,何云舒签的电影下个月就要开机了?”慕子歌突然想起一件大事,看向陆白:“那可是王导退隐三年的复出之作,听圈里人说,又是个能冲奖的好本子。如果何云舒那个时候还不能康复,那怎么办?”
“这部戏是王导亲自约的云舒,说她是女主角的不二人选。”陆白不慌不忙,显然对此早有准备。“我前几天联系过他,透了点风声,让他把开机日期先延后三个月。”
“那要是三个月后……”慕子歌话没说完,可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三个月后,何云舒还不能苏醒,难道王导还会为了她一个人放弃拍这部戏了?
况且剧组已经筹备了那么久,迟一天开工,可能就有几十万资金白白砸进去。
“阿修说,剧组延误的费用,他会一力承担。”陆白微微一笑。“只要是云舒想拍的戏,他就不会让给别人。”
慕子歌激动得一拍桌子:“没想到楚修居然这么爷们儿!”
“外界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何云舒住院的事情吧?”顾笙突然插了一句。“这件事也瞒不了多久吧?”
毕竟这也算是个重磅消息了,可如果不是慕子安说起,顾笙连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不过也可以理解,何云舒是因为楚修的黑道背景才出事的,这些怎么说也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一旦爆出去,不光是对楚修的滨海集团,对何云舒自身的形象也会有影响。
更不要说……何云舒在被绑架期间,还亲手杀了个黑帮小弟。
想到这里,陆白眸色一沉,抿了抿唇,若有所思的道:“云舒的经纪人和公关部正在商量,如何把这件事的影响力降到最低。”抬腕看了下手表,“今晚应该就会有官方消息放出来了。”
陆熙庭一直被慕子安抱在怀里,似懂非懂地听着大人们的谈话,此时终于忍不住扯了扯陆白的袖子:“爹地,下次你去法国看舒姨的时候,可不可以带上我?”
“阳阳也担心你云舒阿姨?”慕子安揉了揉陆熙庭的脑袋。
陆熙庭一本正经地点头:“当然了,舒姨带我吃过最好吃的一家水煮鱼呢!我去陪陪她,说不定她就会醒过来啦!”
几人不由失笑,陆白眉头一拧,冷哼一声:“我看你是变着法子不想上学吧?昨天苏沐给我打电话,说你这周都没交过作业,老师都要找上门了。”
“啊?这个嘛……”陆熙庭没想到自己的借口这么快就被戳破了,面对陆白的黑脸,身子又往慕子安怀里缩了缩,干巴巴地解释道:“那些作业都太简单了,我不想浪费时间嘛。”
“行啊,你觉得作业简单是不是?期末考试就给我考个第一名回来,否则——”
陆熙庭听到前半句时面上一喜,可没想到陆白还有后招,一张脸皱成苦瓜,“否则会怎么样啊……”
“否则就罚你三个月不许吃鱼,三个月没有零花钱,三个月不许买新玩具。”陆白不紧不慢抛出条件,每说出一条,陆熙庭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
“不要啊!”陆熙庭惨叫着扎进慕子安怀里,扭来扭去试图求情:“妈咪救命!爹地虐待我啦!”
“我觉得你爹地这次说得很对。”慕子安刚刚才知道陆熙庭的班主任居然打电话来了,板起脸把他从怀里揪出来,“阳阳,不写作业是不对的。哪怕你觉得那些内容太简单,你也要遵守老师的要求,知道吗?”
她知道阳阳很聪明,可不希望他把小聪明用在不写作业上。
“如果仗着自己聪明就可以无视规则,那你长大以后岂不是要无法无天了?”在对陆熙庭的教育上,陆白和慕子安向来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
陆熙庭彻底蔫了,垂着脑袋应了一声,又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陆白:“爹地,如果我真的考了第一名,我可不可以提个小小的要求?”
“说。”
陆熙庭嗫喏了片刻,脸上竟然还有一点可疑的红,哼哼唧唧道:“姚墨菡说,暑假的时候他们全家要去夏威夷度假,我们、我们也去夏威夷好不好?”
慕子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朝陆熙庭一挑眉梢:“阳阳,你要的可不光是去夏威夷度假,而且还是——和姚墨菡家一起去夏威夷吧?”
陆熙庭被她打趣得脸越发红了,却猛地一挺小胸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对,就是这样!”
慕子歌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扑在顾笙身上。
陆白也没想到陆熙庭想了半天居然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脸色一黑。
这臭小子才六岁,怎么就开始惦记上别人家的小姑娘了?
慕子安对姚墨菡倒是印象不错,见陆白下一秒有暴走的趋势,连忙安抚住他,对陆熙庭笑眯眯的道:“好啊,只要阳阳考了第一名,我就去约姚墨菡的妈妈,咱们两家一起去度假。”
陆熙庭一喜,刚要欢呼,余光瞥见陆白黑如锅底的脸色,眼珠一转,一脸天真地问陆白:“爹地,咱们家谁说话算数啊?”
陆白本想反对的,可陆熙庭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其中慕子安的目光尤其戏谑,她悠悠开口:“陆总,你说呢?”
“当然是都听陆太太的。”陆白忍住内伤,瞪了陆熙庭一眼,相当坚定地表明立场。
“噢耶!”陆熙庭欢呼一声跳下沙发,从书包里翻出几个作业本挥了挥,“我现在就去复习!”
“才刚考完期中试哎……”慕子歌吐槽了一句,又忍不住继续捧着肚子乐起来。
她这个大外甥,小小年纪就有情圣的潜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