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心急火燎地站在树林外等了半小时,几乎是掐着时间,飞快给楚修打了电话。
“楚先生,我是苏沐。陆总让您马上带人来南山,阳阳在山里走丢了!”
“什么?”正在滨海集团顶楼办公的楚修闻言眉头一拧,搁下手中的笔,握着电话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淋漓的大雨,语气沉了几分:“这么大的雨,你们带阳阳上山做什么?”
“本来是陆总和慕小姐带着阳阳来南山郊游的,没想到突然就变天了。”苏沐三两句话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急道:“大家都进树林找了好一会儿了,可现在都没回来。陆总让我给您打电话,楚先生,您快带些专业的搜救人员过来吧!”
“他倒是会使唤人,知道我不会撇下我干儿子不管。”楚修不悦地哼了一声,人却已经走到门口,取下挂在一旁的外套,迈开长腿往外走去。“放心,我马上带人过去。”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
慕子安丢下陆白,一个人往树林深处走去。
身后只有越来越大的雨声,不见男人追上来的身影。
她心里一凉,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陆白他,居然真的不继续找下去了?
要是阳阳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
睫毛上已经落满了水珠,眨眼都变得有些吃力。慕子安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湿了,黏糊糊的湿冷感让人格外难受。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加快脚步,边走边喊:“阳阳!阳阳——”
脚下突然踩进一个被雨水泡得松软的土坑,一不留神,脚踝重重扭了一下,传来钻心的疼。
慕子安一个趔趄,雨伞失手丢了出去,身子摇摇晃晃,险些扑倒在地。
“嘶——”她疼得倒吸了口冷气,费力地将脚从坑里拔出来,却不敢再使力。
已经能感觉到,脚踝处迅速肿胀起来,一阵麻痹的疼痛。
她一瘸一拐地往旁边走了几步,把伞捡起来,一手扶在树干上,慢慢平复着呼吸。
原地休息了一会儿,感觉脚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慕子安又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突然她似乎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不大,在雨声的掩盖下,一不留神就会漏过去。
她眼睛一亮,顺着声音望去,果然就看到在一堆树叶的遮盖下,陆熙庭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一个凹进去的坑洞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阳阳!”她忍着脚踝处的疼痛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蛋。
好烫!
再一看陆熙庭双眼紧闭,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慕子安心里陡然一惊。
不会是淋了雨,发烧了吧?
一摸额头,果然烫得厉害。
“阳阳,阳阳。”她又喊了几声,可陆熙庭还是毫无反应。
她下意识地去摸衣袋,想要给陆白打电话,可却摸了个空。
刚刚似乎把手机落在车里了。
怎么办?如果让陆熙庭继续留在这里,肯定会更加着凉,加重病情的!
必须赶紧带他去医院才行!
慕子安不断在心底告诉自己要冷静,可一看到陆熙庭现在这虚弱的小模样,她就觉得自己的心也要跟着乱了,完全冷静不下来。
咬了咬牙,她先把陆熙庭从洞里抱了出来,解开运动服的拉链,让他贴着自己的身体取暖。
撑着伞,慕子安直起身子,眉心一蹙。
扭伤的脚踝承受着多了一个人的重力,越发吃痛。但慕子安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将陆熙庭紧紧抱在怀里,在他耳边温柔地安慰:“阳阳别怕,我这就带你回家去好不好?”
陆熙庭闭着眼睛,安静而虚弱的模样,嘴唇翕动了几下。
慕子安把耳朵凑过去,听了半天才听出,他喊的是“妈咪”。
眼眶一酸,她心疼得几乎快要落泪。
这孩子平时看着满不在乎,其实心里一直都在想他妈妈吧。
生病的时候,也希望妈妈能在身边照顾自己……
强压下泪意,慕子安的眼神越发坚定。抱着陆熙庭,快步向前走去。
……
楚修来得很快,带了一队专业的搜救人员,进入树林四散开来寻找着。
他撑着伞走到陆白身旁,往周围扫了一眼,疑道:“慕子安呢,不是说她跟你们一起来郊游的吗?”
“她还在里面。”男人清俊修长的身影,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压抑的火气,声音冷沉。
楚修吓了一跳:“你说她还在树林里?做什么?”
“我说让她等搜救队过来,她不听,非要自己去找。”陆白眉心紧锁,眸底蕴着沉沉的怒气。“那女人从今早出门起就故意跟我过不去。”
楚修玩味地扬唇一笑:“看在她这么关心我干儿子的份上,我要不要大发慈悲地放慕氏一马呢?”
“慕氏是慕氏,和她没关系。”陆白打定的主意就不会轻易改变,低低地笑,带着一丝冷嘲:“慕诚和徐雅如当初是怎么羞辱我的,我就要他们加倍还回来。”
楚修赞同地点了点头:“也对,慕子安关心阳阳那是应该的。那可是她亲儿子,母子天性总是无法改变的。”随即又皱眉,一脸不解:“既然如此,她当初为什么能狠下心来出国?刚生下来的儿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外人只看到陆白拼命地拍戏,不停地拿奖,将星空传媒发展成娱乐圈炙手可热的传媒帝国。可只有他知道,这五年来没一个孤枕难眠的夜晚,对于陆白来说都是无尽的漫长煎熬。
还不是因为那个狠心的女人说走就走,五年来始终毫无音讯?
“或许当初是慕诚逼她不得不走。”自从和慕子安重逢,陆白发现了许多解释不通的地方。“阿修,你知道吗,我带她去和阳阳做过DNA鉴定,但鉴定报告上却说她和阳阳没有血缘关系。”
“还有这回事?”楚修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可是,阳阳分明就是……是不是鉴定结果出问题了?”
“连着做了三次,都是一样的结果。”男人低沉的嗓音从喉骨间溢出,莫名的森寒。“我想,一定是有人在从中作梗,不希望我和安安在一起。”
“会是慕诚吗?”楚修挑了挑眉梢,薄唇溢出一丝邪气的笑,“放心,等我整垮了慕氏,肯定就能知道结果了。”
陆白沉默不语,深邃黑眸望向远处的树林。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搜救队员簇拥着一道人影走了出来。
定睛一看,正是将陆熙庭紧紧护在怀里的慕子安。
陆白眼瞳微缩,定定地看着她走近。
她居然真的找到阳阳了?
心绪微动,他一时没有注意到,慕子安走路的姿势不太对。
一名搜救队员快步跑到楚修跟前:“楚总,我们已经找到走失的孩子了。只是他发了高烧,得马上送去医院。”
陆白把伞一丢,立刻快步朝车子的方向走去,拉开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
他走得急,没听到搜救队员的后半句话:“……还有那位小姐,她的脚踝似乎扭伤了,也得赶紧去医院看看才行。”
楚修看了一眼抱着孩子走过来的慕子安,一指远处的跑车:“让陆白送你们上医院。”又打量着慕子安的脚踝:“你扭到脚了?那还不把阳阳交给别人抱?”
慕子安摇了摇头,淡声道:“不碍事的,小伤而已。”
搜救队员找到她和陆熙庭时,倒是主动提出帮她抱孩子来着。可陆熙庭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怎么都打不开。慕子安不忍心,只能强撑着抱他走出了树林。
一开始脚踝处还持续疼痛,可走着走着似乎就没感觉了,她也就坚持了下来。
她抱着陆熙庭上了陆白的车,一起坐到车后座。陆白透过车内镜睨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飞快启动车子朝山下驶去。
性能良好的跑车在高速上一路狂飙,很快就到了贝蒙医院。
将车停到路边,陆白打开车后座的门,直接将陆熙庭抱了出来,俊脸紧绷着,大步迈进医院大厅,看了眼标示牌,直奔儿科去了。
慕子安跟在后面,走得并不快。
刚刚这一会儿,脚踝似乎又疼了起来。
儿科医生很快就赶了过来,给陆熙庭安排了高级病房,确认是高烧后,给他挂起了点滴。
慕子安坐在病床旁边的沙发上,看着换了一身病号服,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的陆熙庭,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还好只是高烧,没有发展成肺炎。只要挂几天点滴,住院观察一下就行了。
护士调整完点滴管后就退了出去,病房内只剩下沉睡的陆熙庭和他们二人。
陆白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病床前,站了一会儿后,他转过身,看着一身湿衣服都没换下来,形容有些狼狈的慕子安,不悦地拧起眉头。
她和他在树林里分开时,身上还是干的,怎么现在弄成这个样子?
抬手一指对面的洗手间:“你进去洗个澡,我让人给你送干净衣服过来。”
再这么穿着湿衣服,肯定会着凉的。
慕子安点了点头,站起身刚要往前走,脚踝处又是一阵疼痛,她忍不住惊呼出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
陆白瞬间奔到她身侧,一把搂住她的腰,低沉的声音里带了些许焦急和担忧:“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