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澄钰擦干了眼泪,起身出门。
刘福英先她一步已经开门了,正一个人面对着以温老太为首的温家人。
没错,是所有的温家人。
温家除了刚死的温长胜,其他人都来了,甚至还有温长河几个月大的儿子。
刚才在门口骂人的是李秀,看着温澄钰出来,她叉着腰指着温澄钰:“温澄钰,亲二伯死了你不来就算了,怎么还挑拨离间,乱造谣?”
“你早就不是温家人了,还上赶着给我们添堵,还要不要脸?”
刘福英皱眉一巴掌把她的手拍掉:“爪子不要就剁了,什么东西,也配指我闺女。”
李秀没想到刘福英还敢跟她叫板,撸起袖子就想动手,结果被温老太制止了。
张红梅脸上带着手指印,眼睛红红的站出来:“温澄钰,是不是你传出去的谣言,说我们家在省城有鱼摊?”
“我们怎么得罪你了,长胜都死了你还不让他安生,是不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子你才满意?”
张红梅声声泣血,仿佛真的被冤枉了一般。
她也没想到,她男人出殡之后没几天,村里就开始传他有一个鱼摊,还特别赚钱,而且这事儿还传到了温家其他人耳朵里。
婆婆和大房三房都质问她,张红梅即便挨了打也没敢松口,一口咬死那鱼摊是她娘家弟弟的。
在闺女的提示下,她猜到是温澄钰挑拨的,于是带着一家人来找温澄钰对质。
温澄钰刚才的气都还没消呢,温家人就送上门来了。
她扫了一眼温家人,看向张红梅:“你在狗叫什么?”
“大中午的来我家门口乱咬人,怎么,找不到人埋怨了吗?脏水往我这里泼?”
“鱼摊是不是你们的,直接找市场管理登记处看一眼不就知道了,一大家子人找我一个小姑娘,也不怕别人笑话。”
温老太和温长河好几次都没能从温澄钰这里讨到便宜,原本就没打算跟她正面撞上,此时听到她说市场登记处,对视一眼,直接准备离开。
张红梅和温如兰极了,她俩可是知道真实情况的。
“妈,别听她瞎说,她肯定是想拖延时间跑路,就是她瞎说的,她看不惯咱们家里人一条心。”张红梅生怕温老太真的去问。
温老太眼神犀利的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老二家的,那摊子真是你娘家弟弟的?”
“你现在要是说实话,把鱼摊赚的钱拿出来,将来让家里人跟你一起干,这件事我就不再追究了,不然……”
张红梅咬了咬牙,知道这件事瞒不过去了,只能小声道:“咱们回去说……”
这下温老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是不想让人继续看笑话,才答应带家里人回去。
于是温家人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的演了一出闹剧。
温澄钰对此很是不爽,他们想来就来,打扰了她和裴绪的谈话,就想这么轻易的走了?
她清了清嗓子,叫住了温长河。
在他气愤又忌惮的目光中,温澄钰用下巴点了点他怀中的儿子:“我怎么看着他跟你不太像啊,我小时候可不长这样。”
基因是很强大的东西,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小时候很可能长相相似。
可是温长河儿子却跟温家人一点都不像。
温长河狠狠瞪了温澄钰一眼:“少胡说八道!”这就是他儿子。
尽管如此,温长河看着孩子的脸,心里也是免不了犯嘀咕。
夏荷赶紧接过孩子:“你可别听你闺女瞎说,我一个黄花闺女嫁给你,还给你生孩子,你要是敢怀疑我我就不活了!”
温长河这才暂时打消了嘀咕。
他回头,正好对上温澄钰嘲讽的笑。
解决完了讨厌的苍蝇,温澄钰想回去跟裴绪继续刚才的话题,结果刘福英又端着面条跟她一起进屋。
得,当着刘福英的面,温澄钰自然是不会再问什么的。
下午,温澄钰找了个理由,带着裴绪回了省城的家,在那里他们说话不会被打扰。
晚饭裴绪准备了四个菜,还有一瓶酒,理由是要跟温澄钰好好聊聊。
“我有记忆起就跟在师父身边了,”裴绪把自己的经历写在纸上,给温澄钰看:“那时候我的心愿是保卫祖国。”
或许是被温澄钰的眼泪烫到了心,在来省城的路上,裴绪又重新认真的考虑了这个决定。
他是不是真的甘心退伍。
“我上过战场,受过伤,还亲眼看到师兄为保护我死在眼前,被炸的尸骨无存……”
温澄钰鼻子一酸,尽管这些她早就听宁露白说过,但此时看着他平静的讲述着,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我愿意继承师兄的遗志,为保卫国家奉献终身,可是师兄曾说,他希望我过的幸福。”
“我知道他不要背负他的性命,他的责任。”
可裴绪是个重感情的人,他把师兄的死怪在自己身上,拼命的做任务,想替他保护这个百废待兴的大家庭。
现在她也正在变得越来越好,安全,强大,繁荣,昌盛……
而裴绪也遇上温澄钰,也有了关于感情的更深层次的思考。
“部队有很多像裴绪一样的人,可温澄钰只有一个裴绪。”
温澄钰已经泪流满面,轻轻哼起歌,一首让人听着就忍不住落泪的歌:
“那一年你和我一样年纪,年轻得像首青涩的歌曲,但为了创造梦中那个新天地,你转身匆匆走进风雨;
我看见千万个可爱的你,不回头向硝烟深处奔去,多少个青春背影消失在夜里,换来晨曦;
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穿过百年时空再相逢,你转过身之前的那个笑容,我都懂;
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脚下大地已换了时空,你留在风中摇曳的那抹红,在心中心中……”
温澄钰没见过师兄,却想将它献给像师兄一样为保护祖国牺牲的英雄,告诉他们,山河无恙,烟火寻常。
此时的温澄钰早已没有了个人情绪,只有对英雄们满满的敬意和祝福。
裴绪静静的听着,歌声中,他似乎看见了师兄,在硝烟中看着他微笑。
然后越走越远……
他本能的想追着师兄而去,可一起身,却一下子晕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