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叫向来豪爽的李皓轩无法开口的事情，没有几件。陆雪瑶猜想二人好事将近，有些欣慰的看着他们，笑着点了点头：“正好，我夜梦夫君，有些心神不安，想去菩提山为他上柱香。你们的事也在他的坟前念叨念叨吧，也不枉你哥生前疼你。”
李皓轩吁了一口气，笑道：“我去前面雇辆马车。”说完之后，便一阵风似的离开了。他跟何纳川相识，却像没有看见他一样，显然是故意的。
陆雪瑶转身对何纳川道：“何公子，我要去亡夫墓前上香，你不会也要跟着吧。”
何纳川说得理所当然：“雪瑶，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跟着你，我们只是顺路而已。”
何纳川也雇了一辆马车，不远不近的跟在陆雪瑶坐的马车后面。李皓辰坐在陆雪瑶的身边，脸阴得越来越沉，整个人看上去阴气森森的，全身都散发着低气压。自从上了马车，李皓轩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李皓辰，一双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他抿着嘴唇，紧盯着李皓辰不说话。
陆雪瑶看了看李皓辰，又看了看李皓轩，心下了然，想来李皓轩是认出了李皓辰。
牡丹从车窗探出头去，向后看了一眼，见何纳川雇的马车还紧紧的跟着，有些厌烦的道：“那人是谁呀，干嘛老跟着我们。”
李皓辰轻轻哼了一声，看着李皓轩道：“哼，叫你不要招惹他，你偏不听，现在甩都甩不掉了。”
李皓辰没有用变声器，牡丹认出他来，惊叫出声：“主子！真的是你？”她热泪盈眶，激动的喊道“我就知道，主子是这么容易就死的！果然如此，您回来了。”
李皓轩瞥了瞥嘴，掀开了车帘，坐在了马车的前室上，他转过身子，一手扶住车框，另一手甩出一把飞刀，飞刀急速飞向后面的马车，没入马的前蹄。马长嘶一声，跪在了地上，后面的马车也撞在了马的屁股上，不得已停了下来。
李皓轩夺过马缰，用力一抻，将马车停下。然后跳下马车，走到了何纳川的面前。
何纳川在马夫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怒容：“皓轩，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皓轩紧紧握着拳头，情绪激动吼道：“我警告你，不许再纠缠我嫂子，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何纳川被李皓轩吼得一怔，他回过神来之后，心头那口气也窜了上来，想到这些日子陆雪瑶对自己的刻意疏离，他怒火中烧，不可遏止：“她不是你的嫂子！是你们李家强迫她的！她一直想离开李家！拆散我和她是你们，我跟她才是两情相悦！你哥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要让她守一辈子活寡吗？”
李皓轩下意识的想反驳，但出口的话硬是被他吞进肚子。他知道，李皓辰还活着的事情，绝对不能让无关的人知道。若是消息传了出去，那就是上欺君、下欺民，李家就会面临灭门之灾。
想到何纳川的痴，李皓轩的语气情不自禁地软了下来：“不管怎么说，她是我哥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爱的人是我哥，她愿意为我哥守寡，没有人能强迫她。”
这正是何纳川的心结所在，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李皓辰死了，陆雪瑶还要对他一心守着他，为什么李家将她轰了出来，她还要为处处为李家着想。难道她的眼里真的只有李皓辰吗？那他们的过去又算什么？他们的誓言又算什么？一个人怎么能说跟过去划清关系就跟过去划清关系呢？
想到那些甜蜜的记忆，何纳川怨气冲天，声色俱厉的喊道：“她爱是我！她甚至为我去死！如果她真的爱你哥，为什么不跟着殉情？雪瑶她只是怕人说闲话，等我带她回到滦州，她很快就会忘了你哥的！她很快就会忘了李家，忘了你！”
何纳川的眼睛都红了，他看上去像只咆哮外来者的小兽。他深陷过去的感情中难以自拔，一味的麻醉自己，幻想着和陆雪瑶的美好未来，可陆雪瑶却不是当初的陆雪瑶，她对何纳川没有半分感情，连属于二人的回忆，都不是现在的陆雪瑶的。当美梦破碎时，留给何纳川只是更深的执念，爱自然也变得越来越自私，他从未想过陆雪瑶的感受，只想永久的拥有她。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在他的眼中，陆雪瑶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他喜欢的一个物件，像一幅画，像一个砚台……
感情的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李皓轩对何纳川充满了同情。他对牡丹有着同样的执念，却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他为了牡丹可以舍弃荣华富贵和身家性命。若牡丹不回应自己，他绝不会勉强她。拥有她，永远比不过她的幸福重要。在李皓轩的心中，这才是爱情。
李皓轩目光纠结的看着何纳川，郑重的道：“真的，为了她，也为了你自己，别在纠缠不清了。”
何纳川后退一步，他看着李皓辰，坚定地道：“除非我死！”
“你！”李皓轩挥拳打中何纳川的面部，正中何纳川的鼻梁。他气冲冲的喊道：“朽木不可雕也！你就是个榆木脑袋！”
何纳川捂着滴血的鼻子，皱着眉瞪着李皓轩，他毫不退缩，昂着头道：“李皓轩，今日你我友谊算是尽了！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李皓轩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塞给马夫，嘱咐道：“小兄弟，对不住了。这钱你拿着，回去买匹好马。”他看了一眼何纳川，低声道“还有，请帮我将他送会帝都。”
血从何纳川的手缝低落在他的衣襟上，他因为疼痛皱着眉，扭在一起的五官一场丑陋，根本看出原本的清秀英俊。听到李皓轩的话，何纳川怒道：“不用摸管！我的腿又没有断！说什么侠义道德，全是言不由衷！”
李皓轩又掏出一个药瓶交给马夫，目光复杂的看着何纳川，对他拱了拱手：“割席分坐，情断义绝，鱼沉雁杳，不相问闻。何兄，我们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