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持恒更觉得奇怪了,玉梨的儿子怎么会帮自己呢?李皓辰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燕持恒心中想了很多,脸上却不露声色,他语气平静的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李皓辰目光微缩,突然低声笑了起来,他逼视着燕持恒道:“你还有其他的选择吗?燕承泽蓄势待发,燕承恩登基那天,便是他们兄弟手足相残之日。你安排的人,十之有九被监视着。这是一场三国之争,鹿死谁手尚未得知。有我帮忙,你们便多了几分胜算。”
燕持恒凝视着李皓辰,浅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给我一个信服的理由。”
李皓辰还是那般笑着,他的眼神和语气却是极其温柔的:“因为我有割舍不下的人……我才不会像你们那么蠢,在失去之后再来缅怀呢。”
沈凝在李皓辰眼中的是纵溺和怜爱,他目中的深情已经溢出了眼眶。想到陆雪瑶的时候,李皓辰的表情是那么温柔,他呵护的语气像是要把那人放在心尖上疼。他的眼神坚定,好像什么都无法撼动他的决心。
燕持恒有些恍然,曾几何时,在他的心中也有过这样一个女子。他想起了慕容嫣儿,心中一痛。慕容皇后的早逝,是他无法释怀的伤痛。众生平等,哪怕贵为一国之君,哪怕拥有举国财富,若是没有了身边的她,同样会感到寂寞。
燕持恒知道李皓辰不同于自己的,他始终都知道自己的心意,他更是明白,所谓权利、所谓金钱,都是束缚人心的东西。和自己当初的追逐不同,李皓辰选择的是放弃。
人人都希望站在巅峰,可又有几人能懂得上位者的孤寂。有人说,宁可坐在宝马里哭,也不要坐在自行车上的笑,然而那些郁郁终生的人却是那些坐在宝马里哭的人。等你付出沉重代价拥有财富之后,你才发现生活根本不是自己预想中的那样。快乐的人,无论是坐在宝马里还是自行车上,永远都是快乐的。而不快乐的人,无论是坐在宝马里还是自行车上,也永远是不快乐。你会哭,只是因为你从未想过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物质是评判一个人成功的条件,可感情才是幸福的根基。
李皓辰认真的道:“我的确想过要推翻你的江山。我跟你之间是亡国的仇恨,是算不尽的血海深仇。为此我筹划了十年,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我早就有了自拥为王的能力。可我始终下不了决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燕持恒回望着李皓辰,眼中一片平静:“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好奇了。”
李皓辰停顿了一下,自顾自的往下说道:“虽然你是我的仇人,我也无法否认你的丰功伟绩。百姓在你的治理下生活安宁,衣食无愁。若真的发动战争,安宁也就不复存在了。我还要用自己的一生去收拾战争的残局,即便我做得比你更好,也依然会被后人骂,也依然会被百姓们埋怨。我赔上了自己的一生也只会是在历史上留下了一个褒贬不一的名字。所以我很多时候都在想,这个江山到底要不要拿?”
燕持恒怔住了,他随即叹了一口气,有感而发:“若是我早日明白,也不会坐这个江山了。即便我以身作则,勤政爱民,可依然有人恨着我。我用一辈子也没有洗去屠城的污点,在我活着的时候,世人只会揪着我的过错,从来不会想我有多努力。”燕持恒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又补充道“其实,普通人更幸福,如今我只剩下这个皇位了,我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李皓辰注视着燕持恒,冷漠地道:“你的忏悔去跟文国的皇室去说吧,去跟你残杀的文国旧臣去说吧,去跟冤死的帝都亡灵去说吧。”他说得坦然,就像是这些跟自己毫无关系一样。他半垂下眼眸,语气越发冷淡“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比你更理智,至少我知道我想要什么,至少我懂得什么是饶恕。”
燕持恒心中一震,低声道:“好伟大的两个字,能做到的人太少。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你为了复仇筹划了十年,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会轻易放弃?”
李皓辰淡淡一笑,低声道:“我只是找到了比复仇更有价值的目标而已。在我娶雪瑶之前,我早就想好自己的人生。先帮我娘报仇,然后当一个被责任束缚的皇帝,努力让西楚国的百姓恢复安宁的生活。几十年之后,西楚国的百姓才会过上比现在更富有的生活。在我老年的时候,忏悔一下当年的残酷和无情,然后退位给下一代,再找一个清净的地方等死,顺便回忆回忆自己笑话一般的一生。这曾经是我活着的唯一目标。”
燕持恒再次愣住了,李皓辰设想的人生跟自己的人生何其相似。他不就是这样糊里糊涂的过了一辈子吗?他认真的打量着李皓辰,更加觉得后生可畏。他像李皓辰这个岁数的时候,想得只是如何夺取天下,至于坐上皇位之后要怎样,却是从未思考过的。李皓辰的确比年轻时的自己更理智,也看得更远。
李皓辰再次展开笑颜:“爱上雪瑶之后,我有了想守护的人。你打天下的时候,群雄割据,战火四起,你是顺应民意。可现在的西楚国,国泰民安,我要杀的是百姓心目中的好皇帝,天下人会把我当成乱臣贼子,又有多人会打着平乱的旗号,揭竿而起趁势瓜分天下,又会是一个乱世。而我,多半辈子都会四处征战,到处平乱。等真的坐稳龙椅,大概已经到了中年了,你说,这样的人生有什么好?我真的不想像你一样,在沾满血腥之后,再来赎罪。把一个精致的花瓶摔碎之后,再用数十年的光阴把它粘起来,你不觉得很傻吗?”
李皓辰这么一说,让燕持恒想到了过去,还真相似的人生呢。燕持恒第一次听人解刨自己的过去,他眸光闪了闪了,苦涩一笑:“的确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