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瑶抓着机会,提起问题来:“你和绝煞关系很好?”
落梅公子表情微变,然后缓缓的道:“我爹是他的义父和师父,你应该也听说过,他叫端木渉。”
陆雪瑶小声的嘀咕道:“难怪我在酬音谱上,看到了济一堂的堂徽。”
落梅公子语气中满是自嘲:“天下最有名的琴师,竟然是杀人不见血的杀手。那双漂亮的手,杀的人比他弹奏的曲子都多。哼,说出来,谁信呢,可事实就是如此。”
陆雪瑶听了,勾起嘴角淡淡的微笑:“落梅公子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如果真的那么讨厌他,你又怎么去争夺酬音谱呢。就像你对太子的态度,总是那么冷冰冰的,却会顶着寒风起个大早来给他买他想吃的早点。”
落梅公子有些愕然,然后也绽开一个淡淡的微笑:“好一个善解人意的解语花,你们女人总是把人心想的太好。”
陆雪瑶不置可否,轻柔地道:“不是哦,女人是凭直觉来判定一个人的好坏的。好比有的人,做尽恶事,却一定会得到心爱女人的谅解。”
这一次,落梅公子是真的笑了,何止是女人,男人也是呢。所有人都是以自己的评判标准去判定一个人的好坏,或许人都是自私的,也都是自欺欺人的。
这是陆雪瑶第一次看见落梅公子真心的笑容,爽朗、纯净、绚烂,令人眩目。不曾想,这个从容寡欲的人,笑起来是这样惊心动魄。那么暖的笑容,令气温都回春了。如果说李皓辰的笑是春风一缕,那么落梅的笑就是昙花一现,带给人一种惊艳。
陆雪瑶想,难怪太子会被落梅迷的死死的了,这样的笑容,就算是为他死了,又如何。
落梅公子的笑很短暂,令陆雪瑶唏嘘不已,她还没看够了,他就收了神通。
落梅公子语气从容:“其实,从我第一次看见你,就想跟你做朋友。只可惜,你是他的夫人。”
陆雪瑶不解地问道:“这跟李皓辰有什么关系?”
落梅公子淡漠地看着她:“你们太小看绝煞了,在李府的那些日子,他发现些什么,也不惊奇。可是我没有想到,他隐瞒一切,选择背叛主子。”
陆雪瑶听得更是一头雾水了,她心中有些担忧,难道绝煞发现了李皓辰是反贼,还是发现了李家其实是文国旧臣?
落梅公子接着道:“主子本不想追究绝煞的责任,只要他回济一堂,继续为济一堂效力,他顶多会被甩几十鞭子,根本不用丧命。可他现在却主子派人追杀,还在江湖上下了封杀令,将他在济一堂除名。你知道的,他们这些大人物,总是这样的心思,不能为自己所用的能人,必须毁了他。”
陆雪瑶拧着眉问道:“所以刚才你说,绝煞是因为我背叛了济一堂?”
落梅公子抬起头看着天空,神情淡漠。不知何时,天空中又飘起雪花。明明昨天晚上雪才停的,这雪像是永久不会停一样。
落梅公子轻声道:“其实,鴃舌也是厌倦了吧,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百年之后,谁不是黄土一堆,人啊,太想不开。”
陆雪瑶不知道怎么接话,落梅公子的想法过于消极,不符合她积极的心态。对此,陆雪瑶有不同的看法,人活一世,草活一秋,为什么要一副悲春感秋的摸样?你笑也好,哭也好,头顶的太阳可不会因为你的情绪而逗留,何不豁达一些,去享受人生。
落梅公子冷笑一声:“其实死倒是解脱了。如果有来世,我希望我们都是普通人。”
那声冷笑,夹带着浓重无比的哀伤,让陆雪瑶有些不舒服,这看似从容清冷的梅公子,实在不适合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
落梅公子凝视着陆雪瑶明亮清澈的眼睛,突然有了倾诉的念头,他想他是可以信任这个人的,因为绝煞信任着她。
落梅公子柔声道:“我一开始的时候,真的很讨厌太子,他无才无德,除了一张脸之外毫无特点。可我还是爱上了他,在不知不觉中。他为了我付出太多,整个太子府的人,都知道我的地位比太子妃还要尊贵。外人不会知道,太子已经很久没回太子府了,他一直住在太子别苑。我们同吃同住,形影不离,就像……”落梅公子顿了一下,接着道“就像寻常的夫妻一样,我知道我是没有善终的,龙阳之恋,为人不耻,何况有一方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而我还是齐王的派来的奸细,所以我的下场一定惨不忍睹。”
落梅公子的眼中闪烁着笑意,陆雪瑶发现,只有提到太子的时候,他的眼中才会有这么温柔的笑意。落梅公子很平静的说着自己将来的下场。可就是这样,才让陆雪瑶有些心酸。她想,落梅公子一定是真的爱上了太子,否则也不会明知是死路,还要留在太子的身边。他不再是因为燕承泽的命令而留下,仅是因为太子燕承恩这个人。
落梅公子情绪平稳,继续叙述着:“其实,在遇到我之前,他没有一个男宠,是个正常的男人。从始至终,他身边的男性恋人只有我一个而已。”
陆雪瑶有感而发:“或许,他没有龙阳之好,他只是爱上你了而已。”
落梅公子闭上了眼睛,缓缓的舒了一口气:“他说过,他会保护好我,不会让我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但是圣上不能容我,那是西楚国至高无上的人,那是他亲爹,他想保护我就能保护的了吗?落梅今生无悔,只恨死不能和他同穴。”
陆雪瑶有些心疼,这样的爱太过于沉重,寻常人家都背负不起,更何况是未来的储君。要说遗憾,她只能说,为什么落梅不是女人。如果她是女人,他和太子一定是天下间的情侣都羡慕的一对。
落梅公子突然拔出腰间的匕首,割下自己一段头发,递给陆雪瑶:“辰夫人,落梅必死无疑,我求你收好它。数十年之后,太子入土之时,请让它随太子下葬,成全我们死能同穴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