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深夜，可是高畅珺却无心睡眠，他焦躁在营帐内走来走去，那头雪白的头发在烛光下有些格格不入。他万万没有想到，李皓辰会这么咄咄逼人。在他眼中，李皓辰有手段，懂得隐忍。在李皓辰还是孩子时候，就不骄不躁，步步为营，给大家带来一个又一个惊喜，创造一个又一个的奇迹，是李皓辰让文国旧臣看到了明晃晃的希望。如今外族入侵，正是成事的好时机。哪曾想，这都是李皓辰一手操控的，他用旧时的文国、现在的西楚国逼着他妥协。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李皓辰的声音：“高将军还没睡吗？”
高畅珺应了一声，就见李皓辰迈着从容的步子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语气淡定的问道：“高将军还没考虑好吗？”
高畅珺激动的喊道：“公子！”他定定的看着李皓辰，语气里几乎带上了乞求“您别再逼我了！”
李皓辰目中含笑，语气温和：“高将军，狗尚且不嫌家贫，人，至少要爱国！你要早点做决定，否则这半壁江山就拱手让人。”
这番话是当初陆雪瑶跟李皓辰说的，如今他重新提起，心中倒有一股暖意。雪瑶果然没叫他失望，她就是一个有个性的奇女子。许是在李皓辰心中，就算是陆雪瑶的屁都是香饽饽。
高畅珺的表情痛苦又纠结，他像是喊给自己听的，也像是喊给李皓辰听的。他几乎是低吼着：“不！我绝对不会为燕持恒卖命！”
李皓辰还是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他脸上的微笑依旧，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与疏离：“您要是忍心，那就让西楚国的人全都死掉好了。”
李皓辰的语气是那么无所谓，其中的冷漠让高畅珺又气又怒，他指着李皓辰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高声喊道：“你……那是文国的人！”
李皓辰收敛起微笑，真诚的看着高畅珺：“是我们杀还是外族杀，有什么区别？外战也好，内战也好，生灵涂炭的永远都是百姓。现在只有您可以救他们。”
高畅珺放下了手，怒不可遏：“若不是你身上流着诸葛家的血，我现在就杀了你。”
李皓辰不以为意，淡淡的道：“您要早点拿主意，如果你不想更多的人死去的话。我再给您三天时间，如果您再不做决定，我就指挥陌离再攻下一个城池。等陌离和客戎打到帝都，您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高畅珺的眼神越来越愤怒，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瞪着李皓辰，眼球几乎凸出眼眶。他就想不明白，怎么李皓辰说改变主意就改变主意了。在他们心中，没有人比李皓辰更适合做一国之君，是李皓辰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李皓辰是他们的顶梁柱，也是他们的定盘星，只要有他在一切希望都会成真。他们从来没有怀疑过，李皓辰会失败。外族入侵乃是天赐良机，然而，就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李皓辰却要逼着他们放弃。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这十年的光阴就虚度了？就这么放弃的话太不甘心了。
李皓辰毫不退缩，目光从容的和高畅珺对视着，他的眼眸如同深井一般，一眼望不穿，却让人沉溺其中。他是那么笃定，那么自信，似乎已确定高畅珺会妥协。他淡然的气质如风似云，就静静的站在那儿等待高畅珺的决定。相处十年，还有什么不了解的，李皓辰太清楚文国对于高畅珺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他才敢赌，这场赌他只赢不输。他就是堵高畅珺的不忍心，就是赌高畅珺对文国的感情。
对峙持续了很久，两个人各有各的坚持，谁也不肯先妥协。许久之后，高畅珺才败下阵来，他猛然意识到，李皓辰是真的铁了心了，他的真的不会回头了。高畅珺耷拉着脑袋，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这打击对他来说实在太大了。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高畅珺突然低声问道：“你这么做是为了陆雪瑶对吗？”
李皓辰的目光中突然染上了些许温柔，嘴唇也重新勾出淡淡的笑靥，就连语气都和刚才有所不同：“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
看李皓辰的模样，高畅珺就已经知道答案了。他的肠子都快悔青了，提起陆雪瑶是恨得牙痒：“我知道了，我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当初没有坚持杀她。”
李皓辰的嗓音还是一贯的从容，语气却是少见的郑重其事：：“高叔叔，你知道的，我志不在此。我被我娘的遗命束缚了十年，您也该让我解脱了。我娘……她被仇恨毁了一生，难道您也想让我重蹈她的覆辙吗？”
高畅珺愣住了，李皓辰已经十年没有这么称呼自己了，如今他再次听到这声高叔叔，心中恍然。高畅珺心情复杂的看着李皓辰，所有的埋怨和愤怒都在这声高叔叔中消失殆尽了。他是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看着他由稚嫩变得成熟，看着他一点点的失去快乐。他知晓李皓辰的心意，知道这些年来李皓辰活得有多压抑。可就算知道他又什么办法，被玉梨遗命束缚的何止是李皓辰一个人。
李皓无比真诚地道：“牡丹很幸福，您就不能像当初成全牡丹一样成全我吗？您心里也明白，这些年，燕持恒把文国治理的井井有条，就算他当初有错，我们也不能全盘否认他。我觉得他是一个明君，就算我做了皇帝，也未必有他厉害。”
高畅珺盯着李皓辰又是瞧了半响，才无力地道：“你才是最厉害的，我们两个都被你牵着鼻子走……”
李皓辰温和的笑了笑，自然的语气如同叙说天气般随意：“那是因为文国对你们两个人来说都很重要啊。都是为了这个国家好，谁做皇帝有区别吗？事情换个角度去想，不是也很美好吗？现在的文国国泰民安，是外公一直想看到的。我想，若是他的话，大概也会原谅燕持恒的。”
李皓辰看着高畅珺越来越迷茫的目光，笑得越发灿烂，果然，这是高畅珺和燕持恒共同的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