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持恒不显山不露水,心中将燕承和作为继承人培养,暗自教了燕承和很多帝王权术。他在明面上对燕承和没有过多的关注,看上去就像是对这个儿子毫不上心一样,他把天下人全都骗了。他还叫燕承安装糊涂,偷偷地培养势力,将来好助燕承和一臂之力。燕持恒算无遗策,就连亲生儿子都成了他的棋子。
燕持恒神情不变,心中却是疑惑不已,他以为太子说的是他过于宠爱燕承泽的事,于是没有搭腔,等着太子继续往下说。
想起了落梅,太子尝到了刻骨的心痛,他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只见他舒了一口气,语调降了下来,声音里透着无奈:“你不要摆父亲的架子,也不要拿道德来压人,我跟落梅只是相爱而已。我最大的错,就是没有放弃太子之位,跟落梅去封地生活。我一直以为,我是嫡长子,是你亲封的太子,只要我不犯错,不叫承泽抓到把柄,你是不会废除我的……若我早日放下痴念,他也许就不会死了。”他看着燕持恒,痛心疾首地喊道“爹!你可知我心中有多悔,又有多恨!为什么你非要他死呢!”
太子一脸的倔强,满眼的悔恨,却有股死不悔改的傲气。燕持恒想,这孩子竟是最像自己的,认准了什么事情就坚持到底,即便撞到南墙也绝不回头。哪怕要担千古罪名,也回头路。这跟他想用禁术复活慕容皇后一样,明知道是错的,可还是会去做。如果他早发现这点,或许真的不会赐死落梅。落梅的死会让儿子痛一辈子,犹如嫣儿离世,那种失去挚爱感觉太痛了,他竟然将儿子伤害得这么深。想来那落梅在儿子心中的地位,跟嫣儿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是相同的,他为何不早日明白呢。铸此大错,怕是儿子要恨自己一辈子了。
燕持恒看着看着,情不自禁的内疚起来。他叹了一口气,将声音放柔:“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逝者已逝,我们父子再怎么争吵,也是徒然了,谁也无法让死人复生。承恩,你看开些吧。”
那句逝者已逝,像一支箭一样刺穿了太子的“心脏”。太子痛苦极了,他紧紧的握着双拳,哀声道:“臣晓得,请圣上放心!”
燕持恒见太子隐忍不发,心中有些担忧。他知道心结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开的,所以摆了摆手道:“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太子看来一眼陆雪瑶问道:“陆雪瑶呢?”
燕持恒将目光落在了陆雪瑶的身上,缓缓地道:“我跟辰夫人还有话要说。”
太子又看了一眼陆雪瑶,担忧不言而喻。但是燕持恒已经发了话,太子不得不离开了书房。他只好吩咐人在暗中守着,陆雪瑶一有危险就通知自己。就朋友的定义来看,太子也算是够有义气的了。
太子离开之后,燕持恒就板起了腰杆,对陆雪瑶道:“我以为你会劝他几句,没想道你从头看到了尾。”
陆雪瑶淡淡地道:“太子殿下心里有火,越劝闹得越凶,倒不如让他发泄出来。再说,雪瑶只是跟皇后殿下面容相似而已,我并不是本尊,这一点,太子殿下清楚得很。”说完之后,陆雪瑶又补充道“圣上放心,太子殿下定能体会到您对他的爱。”
燕持恒定定地看着陆雪瑶,有些出神,他想起了过世的慕容皇后来。太子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嫡子,所以娇生惯养的很,他自然也是极其宠爱的,所以太子才会养成任性又固执的性格。在太子小时候,太子若是生气了,慕容皇后就会不闻不问。燕持恒曾问过慕容皇后这么做的用意,慕容皇后的回答跟陆雪瑶的回答差不多。燕承恩从小就会顶撞燕持恒,可在慕容嫣面前,却乖得像只小猫,明明慕容皇后从没打过他,也没骂过他。
燕持恒想,这大概就是一物降一物了吧,承恩将自己克得死死的,而嫣儿又将承恩克得死死的。
燕持恒看着陆雪瑶,想着慕容嫣,竟有些李逵、李鬼分不清。他越看越觉得陆雪瑶很像慕容嫣。两张脸相似的脸不停地在他眼前交迭,给燕持恒一种慕容嫣还活着的错觉。他怔怔的看着陆雪瑶,低声道:“梓童,你可愿跟我回宫。”
其实,燕持恒也是一个痴情人,否则就没有陆雪瑶的故事了。可是她不能因为同情就妥协,李皓辰还在等着跟她比翼双飞。陆雪瑶后退一步,认真的瞅着燕持恒,严肃地道:“我以为您看到太子殿下这么痛苦,已经晓得了何为真爱。我和皇后殿下永远都是两个人,相似的只是皮囊而已。这么浅显的道理,圣上怎么不懂?”
燕持恒像是喃喃自语般低声道:“我何尝不懂?可禁术失败了,我和嫣儿再也见不着面了。十年生死,阴阳两隔,那刻骨相思倒是越来越浓。除了霸占跟她相似的你,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能缓解一下心中的思念呢。梓童,我真的好想你。”
陆雪瑶的脸拉了下来,燕持恒是一国之君不假,可他凭什么要安排她未来的生活?难道就因为她跟过世的皇后殿下长得九成相似,她陆雪瑶就非得当慕容皇后的影子苟活一辈子吗?
陆雪瑶又后退了一步,她看着燕持恒,情绪有些激动:“我不是她!我也不愿做她的影子!勉强我入宫,您就能自欺欺人了吗?早在十多年前,皇后殿下就已经死了呀!您就是再有本事,也无法让一个逝世十多年的人复活!”
燕持恒幽幽一叹:“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所以不敢把你逼得太急。我失去了嫣儿,不能再失去你。我可以等,等你自己踏入皇宫。”
陆雪瑶摇了摇头,坚决地道:“永远不可能有那么一天的,您也是真心爱过的人,怎么会不懂这些呢?若是没有爱过,您的执念从而而来?皓辰是死了,可是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怀念他。更何况,我腹中还有他的骨肉,我不能为了成全你的痴念,就委屈自己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