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佑楚犹如惊弓之鸟,他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哆嗦。他见燕承泽没有动怒的样子,忐忑的心才稍微有所平静,他悄悄的擦了擦额头的汗。燕承泽最近的脾气太喜怒无常,他还以为自己小命堪忧了呢。
燕承泽逐一扫过众人的脸,低声鼓励道:“羽林中郎将是我们的人,他会在延禧门跟我们里应外合。各位,成败只在瞬间,我希望明日,大家都全力以赴。”
燕承泽的话音刚落,李皓澜便附耳上前,小声的道:“济一堂的杀手已经成功潜入太极宫和东宫,就等着你下命令呢。”
还是要兄弟相残吗?燕承泽心中咯噔一下,有些凄然,他沉默半响,才低声回应道:“不到万不得已,济一堂不许出手。”
李皓澜追问道:“如果情况十分紧急呢?”
燕承泽闭上了眼睛,他紧锁双眉,脸色更加黯然。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里的犹豫已不复存在,他突然改变了主意:“无论成与败,太子都不能活!通知下去,要是有机会就杀掉太子,不用等候上级命令。”
就在这时,突然刮起了强风,屋中的烛光还没来得及摇曳就倒在了烛液里。众人还没从突然而至的黑暗里反应过来,就听到了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门窗上的声音。紧接而至的是因狂风而时开时合的窗户所发出的巨大声响。
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明明刚才还明月当空。它说来就来,让人毫无准备。瞬息而变的天气,叫人心中十分不安,在太子登基的前一天,突然变了天,就好像是上天在预警着什么。
就在燕承泽等人密谋的时候,太子党也聚集在太子府,明日一战何其重要?他们又怎么会毫无准备。两党对峙多年,也是时候一决雌雄了。太子党的人也明白,齐王一党是绝对不会让太子顺利登基的,变化或许就在瞬息之间,他们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凝重。
一群人只有太子端坐在椅子,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的甚是激烈。太子则面无表情的,静静的听着。他的目光冰冷,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陶俑。任凭众人说什么,也不屑点一个头。大臣们全都懵了,谁也不知道,太子没有没在听。
等大臣们陈述完自己建议之后,太子突然语气轻悠的问道:“思源,刘侍中的病可好些了?”
太子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大家都想不明白,为何太子对刘泰锡这么在意。刘泰锡是太子党唯一一个反对太子提前登基的人。在刘泰锡提出反对的时候,太子忽略了他的意见,从那之后,刘泰锡便称病不出。这样的行为在太子党的人看来,就是临危逃避。跟齐王党明争暗斗这么多年,这些老臣也早就厌烦了。现在多好,是生是死,给个痛快。
一个面若冠玉、身材纤细的青年走上前来,如实答道:“殿下,刘侍中还是老样子。”
这个人就是孔阁老的孙子,他处事圆滑,善解人意,是太子的心腹之一,也是太子党为数不多的年轻人。孔思源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也算是给刘泰锡留了脸面。
并不是所有人说话都这么委婉,孔思源的话音刚落,就有人站了出来:“殿下,恕老臣直言,刘泰锡这个懦夫不提也罢。他摆明了是想独善其身,这等自私的小人,何足挂齿。”
说话的是兵部尚书欧阳震,与刘泰锡一样都是当朝元老。两个人都是直肠子,关系有些说不清。你若说他们关系好,这两个老头却总是争得面红耳赤,每天都要吵上一次。纠起对方的错来,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比任何人都积极。你若说他们的关系不好,两人又时常一起饮酒赏月,喝茶聊天。一家有了喜事、丧事,都不会忘记叫另外一家。此刻,欧阳震听到太子又询问起刘泰锡来,几乎是下意识就说起刘泰锡的坏话来。
太子想起平日里两人的相处,轻声笑了笑,并没有接话。尔后,他盯着众位大臣,郑重其事的道:“燕承泽不会就此罢休,我们要小心为上。通往太极宫的四个城门一定要守好。”
太子的话刚说完,欧阳震就出声反对:“老朽不敢苟同,我们的人不多,这样太分散了。现在是关键时候,包围太极宫有犯上之嫌,这么做岂不是落人口实?”
太子点了点头,诚恳的道:“是我考虑的不周,您有何高见?”
不管太子对别人的态度如何,至少对朝中这些老臣的态度始终都是恭谦的。他顶多跟亲近人埋怨两句,偷偷的骂两声老混蛋。在明面上太子从不对刘泰锡以外的老臣摆脸色,对于这些跟着父亲打天下的长者,他是打心里尊重的。人心换人心,正因为太子对老臣们的态度,才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跟随太子。哪怕是篡位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也只有刘泰锡一人反对。
欧阳震认真的道:“皇宫正在戒严,齐王从西内苑进入太极宫的可能性完全没有,所以玄武门和安礼门根本不用派人把守。我们只要守好安福门、延禧门就好,只要齐王的人进不来,就会尘埃落定。”
太子想了想,也觉得欧阳震说得很有道理,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太子下意识的看了李皓辰一眼,这是他最近这段时间才养成的习惯。他对李皓辰是无条件的信任。在他的心里,早就把李皓辰和陆雪瑶当成朋友了。
李皓辰换了一张平淡无奇面孔,没有知道这个扔到人群里找都找不到的人,会是大名鼎鼎的李三郎。李皓辰点了点头,语气淡然:“欧阳尚书分析得很有道理。我们的人以东宫为根据地,所以东宫附近的延禧门相对安全一些。我猜想,齐王会伪攻安福门,主攻延禧门。”
将军李霆皱着眉道:“我觉得刚好相反,齐王会主攻安福门。齐王党既然知道我们的根据地在东宫,他们又怎么会涉险呢?”
李皓辰解释道:“齐王手下人才济济,早就分析过形势了,你以为的也正是他们以为的。所以,我猜,齐王一定会反其道而行,我们赌的不过是谁更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