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传艺手持长剑都不是绝煞的对手，更何况剑已脱手。当下也顾不得跟绝煞生气，脚下一勾，想将绝煞绊倒后逃之夭夭。哪知绝煞早就看穿了他的用意，在他的腿伸来的时候绝煞抬脚便踩中了他的脚腕处，痛得马传艺忍不住惨叫一声。
马传艺的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着，他大叫道：“你杀了我吧。”
绝煞收回了脚，笑眯眯的道：“杀你？为什么？”
马传艺疑惑地看着绝煞，问道：“你刚才不是想杀我吗？”
绝煞转身向自己的床走去：“谁想杀你了？我就是想动动筋骨，让你陪练一下。”
马传艺高声道：“士可杀不可辱，马传艺但求一死。”
绝煞突然回身，向马传艺甩出一枚飞刀。这飞刀的速度极快，马传艺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那飞刀便已经贴着他的耳朵飞过，然后深深的没入了墙中。飞刀刚好贴着他耳朵的皮肤，要是在往内一点点，便会擦伤他的耳朵。
这才是高手！马传艺又惊出一身冷汗。原来刚才，绝煞根本就没有认真。
绝煞眯着眼睛，脸上带笑：“你倒是很有骨气啊，如不是我答应了雪瑶，不再轻易杀人，你小子已经去阎王爷那儿报道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做人不要太有菱角了，要外圆内方才行。”
马传艺皱眉问道：“陆三娘有什么好的？让你这么心甘情愿的跟着她。你不是她的师傅吗？我怎么没看她给你背包递茶？”
马传艺刻意强调背包递茶，大有侮辱的意思。西楚国重孝道，凡不孝者必受人唾弃。所谓师傅如父，对待师傅就要像对待自己的父亲那样。可陆雪瑶时常直呼绝煞的名讳，甚至还会吩咐绝煞做事，言行举止哪见对半点徒弟对师傅的尊重。
绝煞却毫不在意，语气坦然：“我对她有授艺之恩，她唤我一声师傅，也算是天经地义。我们不只是师徒，我们更是朋友。你我同为杀手，我能了解你所背负的痛苦。我来告诉你我留在她身边的原因，是因为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马传艺心中重复道，回想着陆雪瑶的模样。不得不说陆雪瑶真是个美女，一颦一笑都是风情，似乎有股魔力让人讨厌不起来。她的眼睛是什么样子来着？
提起陆雪瑶，绝煞的语气转柔：“你没发现她的眼神很干净吗？我做杀手那么多年，杀人无数，阅人无数，唯独她会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唯独她是真的想救我，也真的想帮我。”
马传艺想起来了，陆雪瑶的眼睛澄如秋水，非常沉静，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而且她的眼神总是很温柔，像是能包容一切，那双盈盈然的大眼睛好像能看穿人心。
杀手，是一个特殊的职业，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会走上这条路。人非草木皆有情，没有一个人愿意抹杀自己的情感。
这条路比任何一条路都要艰辛，它会随时面临着死亡，还要面临着组织的猜忌，一旦被组织舍弃，就跟死差不多了。杀手这个职业跟其他职业是不同的，这条路无法回头。很多杀手都摒弃了人性，入了魔障，因为他们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要杀人的心，每个月不杀几个人，心里就不痛快。当然，大多数杀手还没有那么严重，但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压抑。
绝煞凝视着马传艺道：“杀手背负的冷酷太多，时间一久，就忘记了自己也是一个人。认识陆雪瑶我才了解到，原来杀手的忠诚是多么愚不可及。”他的语气一转，又变得冷酷起来“别人不知道，我却知道。济一堂的堂主就是燕承泽，而李皓澜是刑义堂的堂主。他们用蛊毒控制济一堂的杀手为他们卖命。因为我知道的太多，所以燕承泽才会下死令，要取我性命。”
马传艺有些惊愕，他完全没有想到李皓澜居然也是济一堂的人。他一点都不奇怪，绝煞是济一堂的顶梁柱，自然知道济一堂的内幕。马传艺看着绝煞，更加疑惑了，难道杀手真的有第二种人生可选择？
绝煞愤恨地道：“我们对组织忠心耿耿，一片丹心，宁死也不愿背叛组织。可组织呢，他们从来不会信任一个杀手，我们也不过是他们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马传艺低下了头，自嘲地勾起了嘴角，并没有吱声。这就是杀手的悲哀，可是他们却没有选择，每一个杀手的手上都有无数条性命，有太多人想找他们寻仇。所以他们需要组织的保护，就算彻底舍弃自尊、人性也无所谓。没有人想死，杀手也一样。
绝煞像是没有看到马传艺的异样，再次转身，一边向自己的床走去，一边道：“杀手的世界，只有黑暗和寒冷。所以光和温暖特别珍贵。并不是我们被世界遗弃了，而是我们遗弃了世界，人生是我们自己的，我们从来没想过要自救，只会怨天尤人。”
马传艺真的感觉到了寒冷，他紧紧的抓着被子，任凭自己瑟瑟发抖。没有人想死，所以杀手为了继续活着，出卖自己的良知，以杀人为生。普通人畏惧杀手，武林人士又瞧不起杀手，组织也不信任杀手，同行之间也要互相保持距离，没有朋友，亲人，更不能恋爱结婚，只能一辈子以杀戮为生，杀手就是苟活的延续。
绝煞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他突然道：“感觉到冷？那为什么不盖上被子呢？”
马传艺颤声问道：“你是来给陆雪瑶当说客的？”
绝煞已经走到自己的床边，他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用手拨了拨耳朵道：“这是你自己的人生，除了你自己谁能替你做决定？她身边的能人已经很多了，不缺你一个。”
马传艺脸上黯然，他看着绝煞，表情极为认真：“我不能再次背叛组织，我不想再过被人追杀的生活，我也不想再受到同行的取笑！这就是我的选择！”
绝煞掏了掏耳朵，冲马传艺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他的嘴角微翘，眼中带着嘲讽：“你不用紧张，我真的不是说客。雪瑶身边有了我，无需再多一个你。我说过了吧，我只是想活动活动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