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钱俊从外面回来时,就像刘警官之前对他说的那样,原本留在这儿勘察的那几个警方人员都已经离开了。他迫切的希望,警方能够在他家里发现些什么,不说能够通过这些发现直接找到那个该死的潜入者,但起码能证明,他并不是在无中生有,更不是一个精神病。
尽管他无比的确信,自己向警方反应的情况完全属实,但是从他和刘警官的接触来看,对方却并不怎么相信他提供的那些线索。
对此他其实也想不明白,小区里监控那么多,怎么就拍不到那个出现在徐白家里的女人呢?还有今天那个出租车司机也很奇怪,那个女人当时明明就坐在副驾驶上,更是与他前后脚下的车,可对方为什么就不承认呢?
难道是那个女人给了司机好处,故意不让司机说实话的?
钱俊想来想去,觉得这可能是眼下他能想到,最靠谱的一种的猜想,或者说是假设了。他甚至还有一个更为大胆的猜想。
那就是杀害徐白的凶手,和昨天他熟睡后,在他家卫生间里梳头的变态,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就是他昨晚在徐白家里目击到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昨晚很可能是与徐白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徐白也确实如他偷窥到的那样,打了那个女人,但并不是很严重,之后两个人又冷战了一会儿,徐白气不过决定离开,于是便有了他拉着行李箱离开的一幕。
但之后或许是女人给徐白打了电话,也或许是出于某种原因,徐白并没有真走,而是又回到了家里,以至于被那女人杀死。
想到这儿,钱俊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些许的激动,以为自己已经接触到了真相,不过很快他就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因为还有一点解释不清楚,那就是徐白在离家又返回之前,为什么会跟踪他,并且还那么迫切的来找他呢?
要知道他和徐白之前根本就不认识,他知道徐白这个人,还是在徐白死之后,从刘警官那里听到的。所以对于一个和自己没有半点交集的陌生人,实在是没有理由在临死前迫切的找来才对。
除非……
除非是徐白发现了他在偷窥,或是察觉到了住在对楼的他有看到什么。只是这种可能性在他看来非常低,因为他每次偷窥都会关掉屋子里的灯,拉上窗帘,整个人都隐入黑暗中,除非徐白也是个喜好偷窥的人,否则绝不可能发现他。
“可恶啊!早知道昨天就问问他,到底想要说什么了。”
猜想陷入到了一个死循环中,这也让钱俊感到很懊悔,毕竟昨天是有机会,让他问清楚这些事情的。
徐白找上自己的原因,他暂时想不到,所以他干脆绕过这件事,将推导的重心再度与那个女人联系到一起。
女人在他的判断中,既是杀害徐白的凶手,同时也是潜入他家里的人。杀人的事情,他刚刚已经有了猜想,可却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跑到他家里来。并且在成功潜入后,还没有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来,仅仅只是在卫生间里梳了梳头发。
若是单看这件事,简直就和一些电影情节那样无厘头,总不能说对方家里没镜子,所以到他家来仅仅是借个镜子梳梳头吧?当然了,没准也有拉个屎也说不定。
“她会不会是在警告我呢?她觉得我可能是看到了什么,所以她在杀死徐白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我家里,故意在卫生间的洗手池里留下一些长发,目的就是再警告我,她知道我的存在,并且还能够轻而易举的出现在我身边。”
这种猜想的出现,不禁让钱俊寒毛颤栗,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之前并没有想到这一点,但是眼下仔细想想,则确实有很大的可能,并且通过想到女人潜入他家的目的是为了警告他,他甚至还想明白了徐白那晚为什么要来找他。
虽然他心里面有些不相信,但事实或许就是这样,徐白,不,也或许是那个女人,在之前,或是那天晚上,注意到了正在偷窥的他。
他们知道他每天那个时候,都会躲在窗帘后面,留意着对面楼的情况。
或许徐白和那个女人,他们也很喜欢这么做,所以只有在昨天晚上,他们家的灯光才第一次亮起,窗帘才第一次冲他打开。
看上去倒是很像个一个早已设定好的阴谋,就是为了让他在昨晚看到那样一种情形似的。
可又是谁设定的阴谋呢?徐白吗?还是那个女人?亦或是事情的发展,都违背了他们的预期。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徐白到底是想要告诉他什么呢?
是想告诉他有关那个女人的事情?还是想要单纯的确定,他是否看到了什么呢?
想想,无非就是这些了。
事情在他的推导之下,瞬间变得清晰了许多,钱俊在察觉拨开迷雾的同时,内心中更是生出了一种解开谜题般的快感。他真的是太适合做一名警察或是侦探了,也只有这两种职业,才能将他的天赋发挥出来。
人在专注于做一件事时,总会习惯性的忽略时间的流逝。当钱俊再度被一阵腹痛拉回到现实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对楼一些人家的窗子上,也已经开始出现了光亮,钱俊坐在马桶上,手指下意识的在屏幕上划动着。
既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做着某种决定。时间大概过了有两分钟,钱俊最终打开通讯录,给刘警官拨了过去。
他觉得他非常有必要,将他推导出的这些情况说出来,并且他也相信,只要对方耐心听他说完,对方绝对会被他的推理能力惊叹到。
钱俊心里面更多的是想要获得刘警官的赞许,而不是为了帮助警方破案。
电话打过去后,钱俊还张开嘴进行发挥,刘警官那边便像是狠狠一个嘴巴抽在他脸上一样,硬是将他已经到嗓子眼上的话给咽了回去。
“钱先生,我正要找你。对于你提供给我们的情况,我们在刚刚都已经完成了核实。尽管我不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但显然这让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很气愤。
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吧?报假案,捉弄警察,你是不是觉得并不算什么,并且还很过瘾?钱俊,你知道你这么做是在玩火吗!”
刘警官突然的一嗓子,吓得钱俊险些没有将手机掉在地上。
“刘……刘警官,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和我开玩笑好不好,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怎么可能会捉弄你们呢,就是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我向你们说的每件事都是真的,你们千万要相信……”
“我们调了小区大门外的监控,也看到了那辆载你回来的出租车。”
“你们看到那个女人了吗?”钱俊焦急的问道。
“女人?钱俊,从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个乘客不是吗?出租车司机并没有说谎,车上根本就没有其他乘客,小区大门的监控上,也显示当时只有你自己从上面下来。我们调去了车上的监控,同样就只有你自己。”
“不可能!那个女人当时就坐在副驾驶上,真的……”
“还有对你家的勘察结果也出来了,根本没有找到任何一根不属于你DNA的毛发。你说的女人的长头发在哪里?”
“这怎么可能……”
钱俊真的希望是他的耳朵坏掉了,所以听到的并不是真的,然而事实显然要残酷的多,因为刘警官很愤怒,觉得自己才是被耍的那个。
“我们会对你的这些行为作出调查,希望你是无心之举,否则将会有严厉的惩罚等待着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就先这样,如果我们有需要会再和你联系。”
“刘警官你先别挂!”
钱俊觉得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他必须要将事情解释清楚: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的调查结果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还是那句话,我没道理,也根本不敢骗你们。
杀害徐白的那个凶手,我觉得就是我昨晚看到的那个被打的女人,徐白打了那女人后,很可能气不过就拉着行李箱走了,或许是察觉到我在跟踪,也或许是觉得我可能看到了什么,于是才找到我,想要对我说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可能是关于他自己,也可能是关于那个女人的……”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分明说徐白才是杀人凶手,难道是我记错了吗?”
“那是我昨天还没有想清楚……”
“够了!钱俊你以为我们是在陪你玩侦探游戏吗?还是你觉得警方办案,靠的都是你这种毫无证据的胡猜?
还你觉得,你凭什么觉得?你拿什么觉得?就靠你觉得,我们就能相信你,拿着你觉得的东西,当成线索,当成证据去破案了?
冷静一点儿吧,先这样。”
刘警官懒得再听钱俊废话,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
钱俊虚脱般的坐在马桶上,也已经失去了解释的力气,只觉得身上像是刚刚才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冷的他不住在打着哆嗦。
只是这种冷并不是,真相被无理否定的不甘,而仅仅是来自对未知凶险逼近的恐慌。
虽说无论怎么想都显得太过难以理解,但如果真如刘警官在电话里说的那样,小区大门监控录像就只有他下车的影像,出租车上的录像也就只有他一个人在,根本就没有第二个乘客,更没有一个女人的话,那么事情就真的太过恐怖了。
因为这不禁会让他去思考,那个女人,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就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看到。
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鬼魂一类的东西吗?
钱俊瘫靠在沙发上,脑海里充斥这样的疑问。
他觉得有些扯淡,但是又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不然又该怎么解释小区监控拍不到那个女人,出租车司机也瞧不见的原因呢?除非刘警官和出租车司机串通一气骗他,但是想想这要比他撞鬼了更不可能。
“警察不相信我,不肯帮我,我又该怎么办,找谁帮我呢?”
钱俊现在非常恐惧,尤其是在半信半疑盯上自己的可能是个什么鬼东西以后,毕竟如果是人的话,就算是再穷凶极恶,但起码还有警方这层保护伞,并且城市里到处都是摄像头,除非是碰见那种真不要命的,否则没几个歹徒赶明目张胆的作恶。
可眼下就不同了,对方很可能是一只来无影去无踪的鬼魂,所以他之前的那套基于人本身的推论,就完全成了狗屁。况且他对鬼啊之类的东西,就只是听说过,并且听说的也只是封建迷信那一套,完全没有半分的了解,所以对于接下来的状况,他是无法预料的。
就像是瞎子在山间行走一样,前方可能是路,也可能是悬崖峭壁,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将自己摔的粉身碎骨。
钱俊在想了一会儿后,脑袋里便不受控制的蹦出了,恐怖电影里的一些惊悚的鬼怪形象。像什么长舌鬼差,血瞳厉鬼,白眼恶魔,以及那每次出场,全身都会发出“咯咯”响声的伽椰子。
“别他妈自己吓唬自己啊!”
钱俊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试图将自己的灵魂从惊悚的世界中抽离出来,脸上火辣辣的,算是靠疼痛暂时不去想那些东西了,可是那种令他感到窒息的,极端压抑的感受,却并不曾因此减退。
屋子里明明门窗紧闭,可是他却觉得阴风阵阵,卫生间里也不知道是马桶,还是水龙头,不停的传出着“嘀嗒嘀嗒”水声,听到他耳朵里,就像是里面藏着只怪物再磨牙一样。
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位于斜对面的卫生间,尽管知道那种声音没什么,并且很大可能只是他自己吓唬自己的心理作用,可钱俊最终还是按捺不住恐惧,抬起屁股走了过去。
滴水声依旧,但是钱俊却找不到声源,并且在他背对着客厅的时候,他还觉得后背麻麻的,就像是有微弱的电流再沿着他后背走一样。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客厅,目光沿着一端大跨度的到另一端,直到在厨房的门上停驻。
“厨房的门为什么是关着的?”
钱俊浑身发冷的看着房门紧闭的厨房,他并不确定的记得,貌似在他回来的时候,厨房的门还是敞开的。并且,在他的生活习惯里,也并没有将厨房门关闭的习惯。
可屋子里就他一个人,如果不是他关的又是谁关的?
恐惧的种子一旦发芽,就开始在内心中疯狂的生长,钱俊觉得他现在已经陷入到了,这种没有尽头的恶性幻想中。就算是屋子里没什么不对劲,他都能想出不对劲来。
他怕了,他不敢再继续待下去,那么多待一秒,都会让他觉得这间屋子此时此刻,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
可能在厨房里,可能在卧室里,甚至可能在他的背后,都藏着一个会让他惊声大叫的鬼东西。
他想要立马搬离这里,不,或许用逃离形容才更恰当,他本想晚两天搬走,等和房东协商完退押金的事情的,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千八百看钱的租金显然已经不重要了。
钱俊不敢耽搁,忙进去卧室里收拾起来。他的东西其实挺多的,衣服倒还好,主要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而在他一头扎进卧室里拼命收拾的时候,从隔壁的客厅里,却突然传出了几声“嗒嗒”的鞋跟声。听着就像是有一个女人,正在屋子里试鞋子一样。
高跟鞋。女人。
两个理应和钱俊的生活完全不搭边的存在,却一把将他推进了恐慌的深渊。因为他突然想起来,早些时候,在家里客厅的茶几上,不就出现过一只女人的高跟鞋吗?
“嗒嗒……”
鞋跟与地砖碰撞的响声依旧持续着,钱俊身体僵硬的抓着刚刚才装了一半的行李袋,头上的冷汗不停顺着他的脸颊“啪嗒啪嗒”的落着,再配合着他沉重的喘息,就仿佛是在给隔壁的鞋跟声伴奏一样。
“有……有人吗?”
钱俊软绵绵的问了一句。
“那……那个……隔壁……隔壁有人在吗?”
随着钱俊声音颤抖的问了两句后,客厅里的鞋跟声便突然消失了,仿佛是发出声音的人,觉得吵到钱俊一样,很识趣的坐下似的。
钱俊的喉结上下跳动着,从卧室的一角拿起了一个上面落满灰尘的双截棍,显然在此时此刻,手上有东西可以防身会让他变得更安心一些。
没有再继续装东西,钱俊一手死死的攥着双截棍,一手托着行李袋走出了卧室。
外面的客厅安安静静,窗帘被拉开一角,外面看上去灯火通明的。但是没人碰的台式电脑,却在不停重启,没人坐的沙发上,却也凹陷了些许,清楚的呈现出一个躺姿的人形。
不过对于钱俊来说,最恐怖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一双不知道什么时候,更不知道被什么人,放到他脚边的高跟鞋。
不再是一只,而是一双。高跟鞋通体血红,颜色比之前黯淡了一些,但却同血的颜色更加接近了。
“啊!!!”
钱俊惊叫一声,甚至连行李袋都顾不上拎,便直接推开门逃了出去。
屋子里的灯熄灭了,先前消失的鞋跟声,也随之开始跳跃起来。
晚上8点多,刑侦支队里,刘警官眉头紧蹙的看着放在办公桌上的这两份有关这起案子的相关资料。
“刘队,还不走啊?”
一个高个警察这时候敲敲门走了进来。
“没呢,再待会儿。”刘队冲着对方笑了笑,只是并不好看。
“还在想徐白的案子吗?这个案子我觉得邪的很,并且线索什么的都断了。”
高个警察递给刘警官一根烟,随后也搬过椅子坐了下来。
刘警官将香烟点燃,然后对高个警察问道:
“你也这么觉得吗?”
“跟你这么久了,精髓学不到,但皮毛还是学到一些的。本以为钱俊是条线,但是现在来看,怕又是个精神不正常的。你说刘队,咱们要不要找人给他做个精神鉴定?”
“你觉得钱俊精神有问题?”刘警官弹了弹烟灰。
“反正觉得不大对劲,就说这两次他提供的情况,怎么也不像是正常人能干出的事。”
听到高个警察的话,刘警官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说道:
“钱俊的话虽然荒诞,但是他的确是和徐白联系在了一起。徐白一开始说他家里出现了一个女人,后来演变成女人要杀他,再到我们没查到有这个女人,最后他真的死了,并且钱俊还作为目击者看到了一个女人。”
“可是刘队,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女人啊。所以无论是徐白还是钱俊,他们提供的情况都不成立。再说徐白有精神病,他的话本就不能相信。”
“你说的没错。从正常办案角度来看是这样,但是你不觉得这未免太巧了吗?”
刘警官将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然后叹了口气道:
“徐白和钱俊都不认识,可是徐白被杀前却莫名其妙的找到了钱俊,那么多人不找,为什么徐白偏偏找到了钱俊?
还有为什么这个咱们查不到的女人,钱俊在徐白之后也提出来了?而且钱俊也开始变得不正常?
真的只是巧合,巧合到让我们碰上两个精神病吗?”
高个警察听着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开口道:
“我其实也觉得这太巧了,可是刘队,问题是咱们现在也寻不到其他突破口,或是能证明他们不是胡说的证据啊。不然若是按照钱俊的话,小区大门的监控录像,出租车里的监控录像,都没有拍到他说的女人。
证据确凿,所以他只可能在说谎。”
“或许吧。可是直觉告诉我,事情并不是这样。”
刘警官低语了一句,随后从椅子上站起来:
“先不想了,收拾收拾回家吃饭,你去哪吃?要不去我那儿喝点儿?”
“今天就不去了刘队,约了人看电影。你懂得,哈哈。”
“那行,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快去吧。”
高个警察走后,刘队刚要离开,手机便响了起来,他本以为是自己媳妇打来的,结果却发现是钱俊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继而接听道:
“钱俊,你还想怎么样?”
“刘队!刘队求求你救救我!我好像撞鬼了,那个女人不是人是鬼!它现在就在我家里,我好好害怕……”
“我建议你去精神病院检查一下,我还有事,先这样。”
刘警官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难道真的就是巧合,是我多想了?”
刘警官摇了摇头,在心里面已然是将钱俊和精神病画了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