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博说我的房间里有一个女孩,因为他听到了那个女孩的笑声。可是我知道,我根本就没领回过任何女孩,那么我的房间为什么会传出女孩的笑声呢?而更让我感到恐惧的是我接下来的发现,那就是那个所谓我房间里的“女孩”,其实是要置我于死地的鬼魂。我说过,那喘息声就像是一位呼吸困难的老人发出的,但这么说其实不够贴切。
贴切的说法是:那声音像是来自于一位垂死的老人。
在我11岁那年,邻居家的一位老人去世,在他去世之前的数分钟里,嘴里就不停地发出这种喘息声。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他想要多呼吸几口人间的空气。
高博年龄和我相仿,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不应该发出这样的声音。所以,一听到高博发出这样的喘息声,我就吃惊地看向了他:“你为什么模仿那个打电话的人?”
高博在模仿那个打电话的人,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释了。但我非常了解,高博是个相当沉闷的人,他几乎不跟人开玩笑,模仿别人的声音更不可能。
“模仿谁?我刚才是说,最近你时常表现得过度紧张,明天最好去18号找孟晴姐聊聊。”高博说。
我怀疑地看了高博一会儿,心想可能是自己听错了。高博说得对,我最近是有点儿紧张过度,但这是有来由的,并不是心理因素引起的。我随口答应了高博,接着说:“他为什么不说话呢?”
“谁不说话?”
“那个打电话的人啊。”我说。
高博深吸了一口气,用狐疑的目光看着我:“你是说,刚才电话里的那个老头没有说话?”
我点了点头:“对啊,你说奇不奇怪?”
高博盯着我看了几秒,想要说什么,却改变了主意,闭上了嘴巴。
高博此时的反应有点儿奇怪,我本想问他究竟怎么了,不过,我马上又想起了那个诡异的女生。我心头一寒,笑道:“高博,今天晚上我能不能睡你房间?”
高博毫不犹豫地点头表示同意,这让我大感意外。
高博是个喜欢安静的人,而且杨荣白离开之后,这里又空出了一个房间。
高博至少有两个理由拒绝我,没想到他居然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对于我来说,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高博就不同了,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熟睡起来。
看来不告诉他真相是对的,至少保证了他今夜的睡眠。
那个女生会不会再次出现?
正是这个问题让我无法入睡,很快,问题的答案就出现了。
在上床之前,我打开了客厅和洗手间的灯。在光线的包围中,我才能找到一些安全感,可是,卧室的灯我却没能打开。
高博说,他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有强光,那会让他失眠。在我好说歹说之后,他终于退让了一步,同意让我打开一盏台灯。不过,台灯的光线要调到最低。
有光线总比没有要好。我打定主意,高博一睡着我就打开了灯,让光亮充满了整个房间。
高博睡着了,我悄悄起身,想要把灯打开。我双脚刚落在床下的时候,一阵清晰的笑声从隔壁我的卧室里传了出来。
我的身体一下僵住了,假如面前有一面镜子的话,我一定能看到自己那苍白无比的脸庞。
那阵笑声是女生发出来的,高博说得没错,站在他的卧室里去听,真的像有一个女生待在我的卧室里。
我听出来了,笑声是从我卧室的窗户边开始的,接着,笑声就慢慢移到了床边。也就是说,那个发出笑声的女生是从窗边出现的,她的目标就是我的床。
当然,说她的目标是床,是因为我没有在那张床上——不用猜就知道,她的目标其实就是我。
她来到我床前显然是为了床上的我。看到床上没有我的影子,她会不会来高博的卧室呢?
一想到这个问题,我的心就提了起来,仔细去听那笑声的走向。
突然,一件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我居然感到非常困,极度渴望闭上眼睛睡觉。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能够睡得着,我却偏偏不由自主地躺了下来。我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儿,努力想要起身,可越是反抗,意识越是模糊。
恐惧却没有因此而结束。在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那笑声慢慢走出了我的卧室,停在了高博卧室的门外。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了,客厅的光亮一下泻入了卧室,同时带入了一个人的身影。这个“人”穿着白色的上衣和黑色的裤子,是个中年“男人”,它的头发有些长,对于一个女生来说却短了一点儿,像是女生头上的短发。
可是,它并不是一个女生。
虽然它的嘴里还在不停发出女生的笑声,但它的那张脸绝不是一个女生的脸。
那张脸是死灰色的,上面的皮肤紧绷着,看起来没有一点儿弹性。在那张脸上,有一双白色的凸出眼眶的眼睛,一只眼睛大得像鸡蛋,另外一只的大小相对来说正常一些。笑声是从那张脸上的嘴巴里发出来的,嘴巴却早已经腐烂得没有了形状,只在嘴巴的位置留下了一个黑色的洞。
我看不到他嘴巴里的东西,因为这个洞比黑夜还要黑。
在那诡异的笑声中,“女生”踏着灯光向我走近,与此同时,我终于完全失去了意识。
像是睡了很久,又像是只睡了几秒。当我尖叫着睁开眼睛的时候,清晨的阳光正透过窗户照进高博的卧室。
一睁开眼,高博那张脸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慌忙抓住我的双手,紧张地说:“你是不是做了噩梦?别怕,你已经醒来了。”
我停止了叫声,定了定神,这才发现自己满身都是汗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绝不是噩梦,事实上,在我闭上眼睛的瞬间,我已经感觉到了死亡的来临。
从那个“女生”用绳子把我吊起来的行为来看,它一心想要致我于死地。那天晚上我没有死去,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但昨天晚上就不同了,它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并且一步步走向了我。
在我闭上眼睛的几秒钟之后,我应该会死在它手里的。
可是,我还是没有死去,其中的原因同样无法解答。
这一觉,让我睡出了恍如隔世的感觉。我愣愣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愣愣地看了看阳光,发现一切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身体似乎充满了某种气息,而阳光却更加明亮了。
“你做了一个什么样的噩梦?”高博问我。
“我、我梦见自己死了。”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还是没有告诉高博真相。
那个“女生”还会不会出现——问题的答案已经摆在了我的面前。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不然的话,我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度过另一个夜晚。
在去学校的路上,我又想到了一个问题的答案。那天晚上,我被那个“女生”吊了起来,这个过程中我并没有醒来。我觉得这一定和它的笑声有关,因为昨天晚上正是听到它的笑声我才产生了抑制不住的睡意。
它的笑声一定带有催眠作用,听到笑声的人都会陷入沉睡。
那么,为什么高博能抵制住这种催眠呢?那天晚上,听到它笑声的高博不仅没有沉睡,反而兴致勃勃地躲在沙发后面偷偷确认它是不是裴晓曼。
这真是让人想不通。
昨天晚上的另一个细节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就是“女生”身上所穿的衣服。它的穿着和那天我在医院凸面镜里看到的那个怪人的穿着一模一样,看到“女生”的第一眼,我就察觉到,它和那个“怪人”其实是同一个“人”。
我开始相信,我是在那所医院惹上的它。至于它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就不得而知了。
答案或许就在那所医院里,我决定找个时间重回那所医院。
来到学校,我和裴晓曼再次碰头。我并没有把自己这两晚的遭遇告诉裴晓曼,告诉她也只会让她担心。
我们所聊的还是杨荣白的事情:“如果明天荣白再不联系我们,我就报警。”
从裴晓曼的话里可以听出来,她已经心急如焚了。
我也同意裴晓曼的决定,和杨荣白失去联系,着实让我非常担心。
正和裴晓曼说着话,高博忽然走了过来,神秘兮兮地把裴晓曼叫到一旁,二人交头接耳,时不时地看向我。
我知道,高博这是在告诉裴晓曼最近两天我的异状。裴晓曼已经知道了我最近紧张的原因,她应该不会感到惊讶。谁知道,这次我想错了,我发现裴晓曼再次看向我的时候,她的目光充满了担心。
中午放学,我查了一下课程表,发现下午没有课,急忙收拾东西想要去那所医院。刚出教室门,裴晓曼和高博就拦住了我。
“小宇,我已经向孟晴姐打过招呼了。她现在就在18号等着你,你过去一趟,和她好好聊聊。”高博说。
孟晴是我们学姐,修的是心理学。我们学校以前是没有心理辅导室的,直到有一个同学因抑郁症从天台跳了下来,心理辅导室才终于开设,地点就选在我们教学楼的17号教室旁边的饮水间。饮水间经过改造,成了一个简单的心理辅导室。
我们一般称之为18号。
18号的第一个心理辅导师并不是孟晴,而是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有一天,孟晴失恋了,她急需有人听她倾述,就推开18号的门走了进去。从那一刻开始之后的四天里,每次我们经过那里,几乎都能看到孟晴一边哭泣一边向医生讲述自己的失恋故事,而医生就这样静静地听着。
到了第五天,情况忽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当我们再次经过18号,惊讶地发现,那位医生正一边哭泣一边向孟晴讲述着什么,而孟晴安静地听着。
不久之后,那位医生就离职了。出入意料的是,孟晴居然成为了18号的主人!
后来我们听说,那位心理医生其实是个骗子。他觉得心理学本来就玄妙,自己就算不具备相应的知识也能蒙混过关,可惜他遇到了孟晴。在对孟晴进行心理疏导的时候,他发现孟晴比他更懂人的心理,反而从孟晴那里学到了很多心理知识。
当医生的心理学知识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活学活用地开始分析自己,赫然发现,自己这种欺骗行为的背后其实伴随着一种严重的心理疾病。这种疾病导致的最终结果是他有可能会自杀。
他害怕了,决定治好自己,他所做的第一步治疗就是去找校方坦白自己的欺骗行为。
天才般的孟晴就这样被校方注意到了。经过研究,校方决定以学分为报酬,让孟晴坐镇18号。
“我有点儿事要处理,要不改个时间吧?”我想要拒绝。
高博摇了摇头:“你知道孟晴姐的脾气,她不喜欢别人失约。”
看来,如果我不去18号,高博一定会不停地缠着我。既然这样,倒不如快进快出,想到这里我同意了。
我们三个来到18号,见到了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的孟晴。不等我开口,孟晴头也不抬地冲我伸出了左手。
我一愣:“孟晴姐,我听说18号是不收诊疗费的。”
“什么诊疗费?”孟晴一下笑了起来,“我是要你的体检结果。”
“体检结果?”我挠了挠头。
“你的情况高博都和我说了,总结起来就是心事重重、心神不宁、噩梦频繁。不过,并不是只有心理疾病才会引起这些症状,一些生理疾病也会有这样的表现。只有排除是生理疾病的可能,我才能对你进行心理辅导。明白了吗?”孟晴解释。
高博不好意思地说:“我、我把这件事给忘了。孟晴姐,要不让小宇明天再来找你吧?”
“行。正好我有作业要写,你就明天再来吧。下次别忘了带体检结果——不过,你说得对,我是该考虑收诊疗费了。”
在笑声中,我们和孟晴告别。
走出18号,高博又和裴晓曼私下聊了些什么,接着高博就离开了。
“高博怎么走了?”我问裴晓曼。
“他下午有课,不能陪你去医院。”
“你怎么不走?”
“我下午没课,可以陪你去医院啊。”裴晓曼笑了笑,“高博让我督促你去医院检查,他说你会听我的话。”
“没想到高博这么关心我。”我大为感动。
裴晓曼大笑起来:“其实高博是怕你夜里忽然发疯,然后把他掐死在睡梦中。对了,你究竟怎么了,居然去酒吧那种地方,还带回来一个女生,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唯有用苦笑表示我此时的无奈。
“最过分的是第二天你就把那个女生给忘记了。我看你真需要和孟晴姐聊聊!对了,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就是那个女生吧?”裴晓曼歪着头笑着看我。
“不是,是一个奇怪的人打来的,他一直没有说话……”
裴晓曼“哼”了一声,打断了我的话:“别掩饰了。高博都告诉我了,打电话的时候,他都听到电话里的人说的话了。他说在通话的时候,他跟你说话你都不理他。电话里的人是不是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心头一颤,吃惊地看向了裴晓曼:“高博真的这样说?”
“骗你干什么?高博就是这样说的。除了那个女生,还有谁能让你这样专注呢?”
高博的话透露出了两个重要的信息。第一个信息:当时电话里的确有人在说话,奇怪的是,我一个字都没有听到。第二个信息是,高博听到了电话里那个人说话的内容。
在我听电话的过程中,高博曾经和我说过话,而这些话我同样没有听到。难道在我听电话的过程中,有什么东西怕我听到什么重要的信息,因此遮住了我的耳朵?
杨荣白曾经说过,在撞到自行车大叔之前,他感到眼前一黑,像是被人遮住了眼睛。当时遮住他眼睛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杨自通。那么,相同的事情是不是发生在了我身上呢?在我听电话的时候,杨自通站在我身边,用双手遮住我的耳朵,令我只听到了对方的喘息声?
通话结束之后,我曾听到高博也发出了喘息声,然后我才听到他说话。
现在想来,当时我听到他的话只有半句,前半句也许就是那喘息声。
杨自通在阻止我和某人通话,而这个“某人”或许就是杨荣白,因为只有杨荣白才会在那个归属地给我打电话。
想到这里,我急忙拿出手机拨打那个号码.几秒钟后手机接通了。
“喂,是谁?”手机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你好,昨天晚上有人用这部电话给我打了电话,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昨天晚上几点钟?”
“大概在十点左右吧。”我犹豫着回答。
对方沉默了一下,忽然怒喝了一声:“放屁!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干,开这种玩笑”
接着马上挂断了电话。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我究竟说错了什么,让他这么生气?
我疑惑地把手机放进口袋,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我听到手机里那个人在大叫,你给谁打了电话?”裴晓曼好奇地问。
我犹豫了一下,说:“也许昨天晚上荣白联系了我……”
一听到是关于杨荣白的事情,裴晓曼忍不住向我走近了一步,急切地说:“他说了什么?”
“我是说‘也许’。我昨天晚上接到的电话,就是这个号码打来的。我根本没有听到对方说了些什么,我怀疑当时荣白的叔叔遮住了我的耳朵。”
“遮住了你的耳朵?”
“对,不然的话为什么高博能听到,我却听不到呢?”
裴晓曼紧张起来:“你怎么就肯定那个电话和荣白有关呢?你又没听到对方的声音。”
“那个电话的归属地,就是荣白去的地方。”我向裴晓曼说出了实情。
“他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手机打给你?”
“也许是他在的地方没有手机信号,只好用座机打电话给我。这只是我的猜测,如果那个电话真的是荣白打的,他应该会再次打来。”
裴晓曼点了点头。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她完全陷入了思索。
在裴晓曼的陪伴下,我来到了那所医院。这天医院里的人不多,体检进行的很快,当最后一项“心电图”做完之后,我就和裴晓曼坐在心脏科的休息区等待结果。
等待的过程实在无聊,我突然想起了杨荣白所讲的那个“红衣小男孩”的故事,想要吓吓裴晓曼,于是说:“小曼,你知道为什么医院的拐角都要装上一面凸面镜吗?”
“是不是怕两边的人撞到?”
我摇了摇头:“其实,它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有一个医生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我吃了一惊,仔细一看,发现对方是杨自成的主治医生刘医生。
“哎呀,可让我找到你了!你的那位姓杨的朋友呢?我照着他留下的号码给他打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你能不能帮我联系到他?”刘医生看起来很激动。
我急忙站起来:“对不起,他去了外地,我现在也联系不到他。”
“这样啊……”刘医生失望地看了我一眼。
“刘医生,你找他有什么事吗?”我已经从刘医生脸上的表情看出来,他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找杨荣白。
刘医生笑了笑:“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有几样他爸爸的东西遗留在了医院里,我想把这些东西还给他。对了,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裴晓曼抢着说:“他们两个是好朋友,亲如兄弟。那些东西你可以让我们带回去转交给他。”
刘医生犹豫起来,过了一会儿,像是打定了主意,他叹了口气:“好吧,你们跟我来。”
我和裴晓曼跟着刘医生来到了他的办公室门前,刘医生没有马上开门,而是转身对裴晓曼说:“这位姑娘,请你在外面等等。”
裴晓曼是怀着好奇心跟来的,到了这里居然吃了闭门羹,自然很不乐意,撇了撇嘴:“到底是什么东西呀?这么神秘!
刘医生没有答话,带我进入办公室后,马上就把门关上了。
他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你先看看这件东西。”说着,把一个纸袋递给了我。
我满怀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张心脏的X光片。
“刘医生,你让我看它干什么?”
“这是病人杨自成的心脏光片,你应该能够看出来,在病人的心脏部位有一个淡淡的阴影。”刘医生突然显得非常紧张,“你看那个阴影像什么。”
我再次去看光片,发现在心脏上果然存在着一个淡淡的阴影。这个阴影明明是没有规则的,刘医生为什么会问我那个阴影像什么呢t
我再次不解地抬起了头。
刘医生干笑了两声:“一开始,我们也和你一样,看不出阴影的形状。但不久之前,有一位实习生看到了这张光片,当他把光片对准强光后,他马上叫了起来:‘这个人心脏上的阴影怎么像是一只手啊!’”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医生肯定地点了点头:“听到那个实习生的话,我马上就训斥了他。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完他的话,再看那张光片,怎么看都觉得那阴影是一只手的形状……”
在刘医生说话的过程中,我忍不住再次去看那张光片。
就像医生所说的那样,当听到那个阴影像一只手之后,我怎么看都觉得那阴影真的像一只握着心脏的手。
“可能只是巧合吧?”我犹豫着说。
刘医生叹了口气:“每个看到这张光片的人一开始都这么说,直到监护室发现了一段有关病人杨自成的影像……”
每所医院的重病房都装有监控器,这些监控器连接着监控室的电脑,每时每刻都有专人守着这些电脑。监控室的第一个作用是为了时刻关注病人的状况,而它的第二个作用,是为突发的医疗纠纷提供证据。
这些监控器难免会录下病人的隐私,所以医院规定,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对监视器录下的内容进行销毁。在销毁之前,院长会在场抽查这些录下的内容,以查看医生和护士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违规行为。
这天傍晚,辛苦了一天的院长来到监控室,指挥操作员抽查监控内容,随着监控影像上的时间流动,院长的眼皮越来越重,他决定再抽查一份监控内容就回去好好睡一觉。当杨自成病房的影像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为了避免是错觉,院长接连看了好几遍,才终于相信监控里的事情切切实实发生了。
汗水流进了院长的脖子,他伸手摸了一下喉咙,注意到这是心脏科的病房。他赶忙来到心脏科,查看病人杨自成的入诊资料,发现他的主治医生是刘医生。
于是,在家休息的刘医生在那个傍晚被召回了医院。
看到那段影像,刘医生的反应和院长一模一样,他也不敢相信里面发生的一切。二人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把那段影像的内容展示给病人杨自成的家人。
杨荣白在医院照顾杨自成的时候,曾经留下过自己的手机号码。不过,杨荣白现在所在的地方,很可能没有手机信号,所以刘医生没能联系到他。
让刘医生找到杨荣白是院长的指示,一天找不到杨荣白,这个责任就得在刘医生的肩上多压一天。时间一久,刘医生也就不耐烦起来。
怪不得看到我刘医生会那么兴奋。
“你们到底录下了什么内容?”听到这里,我好奇地问。
刘医生谨慎地回答:“那是病人杨自成去世前的画面。我可以让你看,不过你得保证千万不要把它流传出去,你只能把它交给病人的家属。”
我明白了,这是一段事关医院声誉的影像,一旦它流传出去,就会对医院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这也是刘医生紧张的原因了。
既然这样,医院把它掩盖过去不就行了,何必如此冒险呢?
我半开玩笑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以为我真的想让人看到那段影像啊……”说到这里,刘医生苦笑了一声,“病人在医院所发生的一切,作为医生我们有责任让家属知晓,这是我们医院的规章制度。正是基于这点,院长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说完,刘医生吸了口气,在面前的电脑里打开了一个视频文件,并将显示器转动了一个角度,方便我俩能同时看到显示器里的内容。
显示器里播放的影像,应该是剪切过的,因为画面的开始,就是杨自成和杨荣白离别的时刻。
只见画面里杨自成躺在病床上,杨荣白坐在病床旁边的凳子上,二人正在交谈。这里的监控并没有音频,所以听不到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但可以看出来,交谈的气氛非常融洽。
过了一会儿,交谈结束了。杨自成显得非常疲惫,他向杨荣白说了一句什么,就背过身子,侧躺在病床上。这个情景,杨荣白曾经对我说过,那是杨自成提出要休息一会儿。果然,听到杨自成的话,杨荣白就点点头走了出去。
在杨荣白离开之前,杨自成是闭着眼睛的,杨荣白的身影一脱离画面,杨自成忽然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开口说了一句什么。
然后,杨自成就闭上眼睛笑了。
这笑容在他脸上静止了,有那么一会儿,我以为视频停在了这里。很快我就想到,这正是杨自成去世的征兆,他已经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