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咒
陨落的太阳2025-10-16 11:036,436

棺室困兽

  这间墓室长而窄,四面严密无缝,只有顶上密布的数十个孔洞提供着流通的空气​‍‌‍​‍‌‍‌‍​‍​‍‌‍​‍‌‍​‍​‍‌‍​‍‌​‍​‍​‍‌‍​‍​‍​‍‌‍‌‍‌‍‌‍​‍‌‍​‍​​‍​‍​‍​‍​‍​‍​‍‌‍​‍‌‍​‍‌‍‌‍‌‍​。乍一看,整间石室就像一口被封死的棺材​‍‌‍​‍‌‍‌‍​‍​‍‌‍​‍‌‍​‍​‍‌‍​‍‌​‍​‍​‍‌‍​‍​‍​‍‌‍‌‍‌‍‌‍​‍‌‍​‍​​‍​‍​‍​‍​‍​‍​‍‌‍​‍‌‍​‍‌‍‌‍‌‍​。

  我们五个人已经在这口“棺材”里呆了整整三天,来时带的干粮和水早已告罄​‍‌‍​‍‌‍‌‍​‍​‍‌‍​‍‌‍​‍​‍‌‍​‍‌​‍​‍​‍‌‍​‍​‍​‍‌‍‌‍‌‍‌‍​‍‌‍​‍​​‍​‍​‍​‍​‍​‍​‍‌‍​‍‌‍​‍‌‍‌‍‌‍​。

  我扫了一眼周围的同伴,见他们眼睛里和我一样藏着饿狼般的凶光。

  这里是药师冢,始建于几百年前。那时候炼药养生之术盛行,荒淫无度的君主召集天下药师修炼续命养生的神药,但最终也没听说炼制出什么。怒极的君主下令将所有参与者活葬于南方的一座大山之中,始成药师冢。王朝覆灭后,有人从君主的遗物中得到信息:药师们其实已经找到延年益寿之法,君主却对此矢口否认,只是为了杀人灭口,独享长生之道。

  从那以后,无数人前仆后继地探向药师冢。然而此地十面埋伏,来的人九死一生,到最后慢慢淡出世人眼界,直到近年来被有心人重新整理成资料放在黑市上出售。

  我们此行便是受林先生雇佣,和他一起来药师冢探墓。此人家业雄厚,却偏偏患上不治之症,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四处寻找续命的方法。看到上百万的悬赏,我们脑子一热就接下了这单生意。

  事实证明,这趟活计接得太轻率了。

  “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林先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罗明,你再仔细找找。”

  应了一声,罗明趴在地上屏息细听。不知何时,原本的争论声已经消失,我眼尖地看到林先生向我、张仲和陈浩使了个眼色,心头一颤。

  下一刻,一条麻绳从后面勒住了罗明的喉咙。张仲用力勒紧手里的绳子,陈浩则把罗明的双手狠狠地折在背后。

  罗明拼命地挣扎起来。这时,我被林先生推了一把,想也不想地冲了上去,卯足力气朝罗明的腹部捅了好几刀。

  殷红、黏稠的血液喷溅而出,罗明盯着林先生,声音嘶哑可怖:“为、为什么?”

  林先生笑起来还是那样和蔼可亲:“弱肉强食,你是我们之中最强壮的人,也就是最大的威胁,我们自然要先千掉你。”

  罗明的尸体倒了下去,鲜红的血液漫了开来。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看着张仲和陈浩欣喜若狂地切开这具新鲜的尸体,割下一片片生肉用力咀嚼着。

  林先生走到我的身边,说:“知道我接下来想做什么吗?”

  “强壮的罗明是威胁,而除了头脑别无用处的我则是累赘!”我颤抖着接过陈浩递来的肉片,说,“我会尽快找到出路的。”

  林先生微笑着说:“很好。”

  血淋淋的生肉下肚,我控制不住呕吐的反应,弯下了腰。就在这时,我发现地板上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原来,这间墓室的地板是由大小不一、质地相同的石料拼凑而成,衔接时留下微不可见的缝隙,肉眼难以观察。此时被鲜血漫过之后才显露出细密的纹路来。

  镇魂灯

  趁着尸体还有余温,我让张仲和陈浩割开罗明身上的所有血管,用衣服蘸着血细细地擦过每一寸地板。那些细纹逐渐明晰,呈现在我们面前的赫然是一幅完整的人体经络图。我抬头看了看上方孔洞排列的位置,发现它们正好与经络图的关节点相对应。

  我示意林老板他们退后,按照从头到脚的顺序把这些关节点一一踏过。最后一步落下的刹那,正前方原本封死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随即缓缓地向上升起。

  “走!”眼看石门升到一半又迅速下落,我们赶紧从空隙间滚了过去,

  这间石室十分宽敞,中央的地板上摆着许多盏恶臭扑鼻的尸油灯,灯火依稀组成一张女人的脸庞。令我们骇然的是,墓室顶上用朱砂绳倒吊着十具女尸,它们身上的衣服早已腐坏,皮肤青白可怕。

  这些女尸离地不过一米,但彼此间空隙均匀,我们想要绕过它们去开启南面那扇石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我打量一下周围,压低声音说:“这些灯油恐怕是从这些女尸身上炼制出来的,以尸油灯镇住怨尸的魂魄,只要灯不灭,它们就不会动。我们屏住呼吸,弯腰从烛火阵中走过去,不要踢到灯。”

  他们依言而行,压低身子踏人尸油灯阵中。就在这时,边缘处一盏尸油灯突然翻倒,我们均是一惊。下一刻,张仲就发出了一声惨叫。他头顶那具女尸像是被惊醒了一样,枯发陡然生长,缠住了他的脖子。只听“咔嚓”一声,他的脖子被头发生生地绞断了。女尸用青白的手臂抱着头颅,发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

  张仲的无头尸体跌倒在地,压倒了好几盏尸油灯。所有女尸脚上的朱砂绳齐齐断裂,它们落到地上,缓缓地睁开早已腐烂的眼睛。

  那一刻,我感觉全身血液直冲头顶,拉着林先生和陈浩就地一滚。一具女尸紧贴着我们蹿了过去,像蜘蛛一样趴在墙上,脑袋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就在这个时候,那些女尸都动了起来。它们的肢体灵活得不可思议,只一转眼的工夫,我就被一具女尸缠上了。它像蛇一样盘在我的身上,喉咙里发出诡笑,枯瘦的手臂绕过我的脖子,将我的头往后使劲儿掰扯。

  我立刻感到后背一阵剧痛,脊椎快要被拗断的痛苦让我忍不住惨叫起来。幸好林先生寻隙冲了过来,他一手拽住女尸的头发,膝盖重重地顶在它的后腰上,向后用力地一拽。“咔”地一声,女尸的上半身软软地垂了下来。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另一具女尸就扑了上来。女尸五根指甲暴长数倍,尖叫声刺痛了我的耳膜。我下意识地推了林先生一把,女尸从我们中间穿了过去,稳稳地落在地上。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手忙脚乱地抽出洛阳铲,拼命地挥舞起来。我竟然误打误撞地砸中了那具女尸的头,把它半边头骨削飞出去,半凝固的脑浆喷了我一脸。

  我们三个人赶紧背靠背聚到一起,剩下的八具女尸围成一圈儿,朝我们步步逼近。

  药童

  陈浩掏出墨斗线,顺势缠住了一具女尸。他身强体壮,一把将女尸抡了起来,狠狠地甩了出去。剩下的女尸不依不饶地朝我们扑来,我身上很快就被抓伤了好几处,伤口翻卷发黑,可见尸毒的厉害。

  墨斗绳长度有限,陈浩正要把缠住的女尸松开,被我一把抓住:“把它交给我!”

  我从兜里摸出一根三寸长的铁钉,狠狠地嵌进了女尸的天灵盖。接着,我将中指血滴进它的眼眶里,左手屈指按上它的心口,低声喝道:“丧门钉聚灵,极阳血饲魂,尔辈阴游者,令从幽冥来!”

  女尸身躯陡然一震,咧开嘴,发出“咯咯”的笑声。下一刻,它从地上一跃而起,速度比其它尸体快了不止一倍,尖锐的指爪像刀子一样抓向自己的一名同伴,硬生生将同伴的脑袋撕了个稀碎。

  陈浩看得瞠目结舌,林先生眯了眯眼,说:“借尸还魂咒!你是赶尸匠?”

  我喘了口粗气,苦笑道:“三脚猫的功夫。它挡不了多久,咱们快走!”

  趁着那具女尸缠住其它女尸,我们连滚带爬地跑向那扇石门,伸手翻转上面的太极雕刻,然后一头撞了进去。

  石门轰然关闭,后面尖利的笑声和撕咬声却还不绝于耳。

  定了定神,林先生按亮了身上最后一支手电筒。

  光芒亮起的刹那,一个黑影朝我们扑了过来。陈浩立刻掏出短刀,朝那东西狠狠地劈了过去。鲜血喷溅而出,我们定睛一看,发现那竟是一只鬣狗,已经被开膛破肚。

  目光扫了一下周围,我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这里像是一间药房,正前方有一扇青铜门,两边架子上摆着早已蒙尘的破烂瓦罐。左边架子的底部有一条铁链,尽头拴着一个三岁大小的男童,铁链穿过小腿把他钉在那里。男童身上全是被鬣狗啃咬后参差不齐的伤口,皮肉却没有腐烂,连血都没有流出来。

  一股奇异的味道从它身上传来,有些腥臭,又混合着药物特有的香味。

  “我明白了,这是药童!”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它从婴儿时期就被喂食各种药物,又用毒水浸泡长大,从此百毒不侵,而且还能使血肉迅速再生。”

  “也就是说,这个孩子本身就是一种奇药?”林先生打了个冷战,眼睛里却流露出贪婪的光。

  像是察觉到了动静,药童朝我们抬起了头。它的头几乎都被啃成了骷髅,只有一双幽深的眼睛还嵌在眼眶里,下巴微微一动,像是在笑。

  眼前一花,伴随着锁链“哗啦啦”的声响,药童以鬼魅般的速度出现在了陈浩的肩膀上。陈浩拔刀捅了过去,将药童的脑袋刺了个对穿。但是,药童仍凶狠至极地咬下他一只耳朵,之后才跳开,细细地咀嚼着那只血淋淋的耳朵。

  陈浩疼得脸色惨白。

  这时,背后传来轻微的响动。我们回过头,只见那已经被划开肚子的鬣狗竟然站了起来。它肚子上那条长长的口子竟然已经愈合,只留下一条狭长的疤。

  我顿时明白了:药童并不是这间墓室的关键,这只以药童血肉为食的鬣狗才是真正的守墓者。

  瓮棺葬

  “啊—一”

  林先生被鬣狗扑倒在地,鬣狗的牙齿就像一排锋利的,狠狠地朝他脖子咬了下去。我和陈浩根本来不及救援,幸好林先生及时用左臂挡住了脖子。鬣狗咬着他的胳膊,空气中响起骨头被咬碎的可怕声音,鲜血染红了它嘴边的皮毛。

  陈浩用尽力气踢了鬣狗一脚,这玩意儿顺势扯下了林先生的左臂。林先生发出一声惨叫,惊恐万分地朝我们身后爬来。

  鬣狗吞下半只断臂,朝我们步步逼近。我只觉得手心里全是汗,眼看陈浩准备扑上去拼命,赶紧把他拽住:“别冲动!”

  话音未落,鬣狗风驰电掣般朝我面门扑来。我惊得魂飞天外,没想到一只瓦罐凌空飞来,精准地砸中鬣狗的脑袋​‍‌‍​‍‌‍‌‍​‍​‍‌‍​‍‌‍​‍​‍‌‍​‍‌​‍​‍​‍‌‍​‍​‍​‍‌‍‌‍‌‍‌‍​‍‌‍​‍​​‍​‍​‍​‍​‍​‍​‍‌‍​‍‌‍​‍‌‍‌‍‌‍​。

  林先生喘着粗气,用仅剩的右手掐住药童的脖子,将它拎了起来。药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鬣狗却发出可怖的低吼,不敢再上前。

  我们赶紧跑到林先生的身边,只听他说:“鬣狗是吃这孩子的肉长大的,它很清楚一旦药童出事,它就将失去赖以生存的食物来源。我们控制住药童,鬣狗就不敢动我们!”

  我倒吸一口凉气,陈浩直接用刀砍断了药童被锁住的左腿。鲜血刺激了鬣狗,它猛地扑了上来,把那只小腿衔在嘴里,凶戾地看着我们。

  药童疼得不断挣扎,可它的舌头早已被拔去,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看得有些不忍,但转念又自嘲:这种时候,谁能救谁呢?

  眼珠一转,我疯了一样朝后方的青铜门跑去。鬣狗立刻朝我扑来,利爪几乎碰到了我的脖子。

  原本就要触摸到门环的手迅速回收,我亮出手中暗藏许久的短刀,狠狠地朝鬣狗的头砍了下去。“扑哧”一声,刀刃嵌在了鬣狗的头上,鲜血喷溅。

  陈浩抓住机会冲上来,一脚踩在鬣狗的身上,抓起一个罐子狠狠地击打它的头部,将狗头砸得稀烂。令我们骇然的是,即便如此,这只狗的胸膛竟还在缓缓起伏。

  “够了,它吃了药童的肉,是很难杀死的。我们快走!”林先生拧断药童的脖颈,我们赶紧推开了青铜门。

  就在门即将关闭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发现那只鬣狗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狗头正惊人地恢复着。它朝药童一步一步地走去,那个头颅耷拉下来的孩子此时面无表情,充满了心如死灰的漠然。

  我打了个寒战,门已经关上了。

  一股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这间墓室极大,正中央被挖了一个大水池,里面的水幽静无波。水池上方用铁链悬着一口瓮棺,由两件大陶瓮扣合而成,底部有七个小孔。

  “瓮棺葬!”陈浩惊呼一声。

  我迅速地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药师冢的资料,如果没猜错的话……

  “这里就是主墓室!”林先生欣喜若狂地叫了起来,“快,快把它打开!”

  瓮棺离水面很近,我丢了块石头下去测量水深,发现它竟然出奇地浅,大概只到成人胸口位置,便招呼陈浩和林先生直接下了水。

  药尸

  这池水很奇怪。

  刚一下水,我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儿——水竟然没有浮力,而且+分黏稠,让我们觉得自己像是被树脂包裹住的蚊虫,一时间行动艰难。

  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与此同时,头顶传来“咔嚓”一声,倒扣在上方的陶瓮猛然坠落,差点儿砸到我们。

  一双手攀住瓮棺边缘,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一具女尸从里面爬了出来。女尸看起来还很年轻,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登山服,左半边身躯布满撕咬后的伤痕,右半边几乎腐烂,依稀能看到伤口里蠕动的蛆虫。

  我心头一颤,只听林先生惊道:“半尸!”

  半尸,顾名思义就是还没有完全尸变的人。它一半还保留着活人特征,剩下却已经尸化,虽然有残留的意识,但往往都是本能占据主体。

  半尸顺着瓮棺朝我们爬来,它的左眼里闪过挣扎,右眼却亮起嗜血的红光。我们赶紧挪动身体,可池水黏稠得让我们寸步难行。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半尸已经爬到了我们身边。它青白的手臂向我当头罩下,我奋力地向后一仰,险险地躲开这一击。没想到它直接跳了下来,把我压进水中,腥臭的液体瞬间灌进我的口鼻,感觉肺都要炸了。

  好在陈浩一把揪住半尸的头发,把它从我身上揪了起来。我赶紧挣扎着钻出水面,伸手在半尸的脖子上一掐。就像按下了什么开关,半尸软软地倒了下去,沉在水池里不动弹了。

  我们惊魂未定地抓住铁链,艰难地爬上瓮棺。陶瓮向下狠狠一沉,幸好没有翻倒。我们喘了口粗气,发现瓮棺里竟然还蜷缩着一具尸体。那具尸体身上的服饰早已风化,皮肤干瘪得不成样子。令人胆寒的是,棺底遍布着毒虫残肢,大概是蛇和蜈蚣等五毒虫。

  “五毒相杀吗?”陈浩啧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扯下尸体脖子上的玉牌。我们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条蜈蚣突然从尸体的鼻孔中钻出来,在陈浩的手上咬了一口。

  陈浩惨叫一声,被咬到的地方迅速地发黑、溃烂。我们看得胆战心惊,不料原本毫无动静的尸体突然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死死地抓住陈浩,把他整个人拖进了瓮棺里。

  那具尸体张开嘴咬住了陈浩的脖子,陈浩惨叫连连,拼命地踢打尸体却毫无作用。随着鲜血入肚,那尸体干瘪的皮肉竟然迅速地鼓了起来。我赶紧拿出黑驴蹄子戳进它的眼窝,里面立刻流出黑色的脓水,发出“嗞嗞”的声音,黑驴蹄子就像遇到硫酸一样被腐蚀了。

  林先生死死扣住我的肩膀不让我轻举妄动。陈浩被尸体压制在棺底,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可怕的咀嚼声​‍‌‍​‍‌‍‌‍​‍​‍‌‍​‍‌‍​‍​‍‌‍​‍‌​‍​‍​‍‌‍​‍​‍​‍‌‍‌‍‌‍‌‍​‍‌‍​‍​​‍​‍​‍​‍​‍​‍​‍‌‍​‍‌‍​‍‌‍‌‍‌‍​。

  陈浩露在外面的手臂干瘪得像被抽干水分的树皮,尸体的皮肉慢慢地恢复如初,看起来跟活人没什么区别。

  我咽了口唾沫:“这、这是什么僵尸?”

  “不是僵尸,”林先生的声音十分低沉,“是药师。”

  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偏偏这个时候,瓮棺剧烈地震动起来。我脚下一滑,后背一股大力传来,我被林先生推下了瓮棺。五毒相杀,胜者为蛊,败者,不存!

  五蛊相杀

  我砸在药师身上,这样近的距离下我随时可能被撕咬致死,然而药师却没有动。

  林先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我脸上的惊愕消失不见,朝他头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那具半尸不知什么时候悄然从水下爬了出来,顺着石壁爬到了林先生的上方。下一刻,半尸掐住林先生的脖子,一手扯下他仅剩的右臂,放在嘴边咀嚼,然后将他推了下来。

  动也不动的药师像突然惊醒一样,一把将林先生抓到手中,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我看着这场近在咫尺的残酷杀戮,对上林先生恐惧的双眼,摇头道:“林先生,您很聪明,能猜到药师冢的延命之谜。但你也不够聪明,以为事事都能在你掌控之中。”

  药师们的确找到了延命之法,即用五蛊相杀的办法养出一只长生蛊,得之可延年续命。

  然而长生蛊只有一只,应该怎样让它无限地为人延命?办法很简单,就是以养蛊的办法使人们自相残杀,最终活下来的那个人就是能够承载长生蛊的载体。当年昏庸的君主为此建造药师冢,把所有相关的药师逼入此地。他们一个接一个死去,最后一个人就被种下长生蛊,这个人的血便能成为延年益寿的良药。

  然而,长生蛊要依靠长久的沉眠期保证自身活力。因此要想拿到长生药血,必须想办法激活墓主人体内的益虫,再行取血。长生蛊因五蛊相杀而生,因此也只有经历过这番残酷的人才能唤醒它。所以,无论进入药师冢的有多少人,最后都只有一个人可以如愿而归。

  “一年前,我和同伴进入这座墓,最后来到主墓室并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却只有我和姐姐齐梅。”我幽幽地说道。

  林先生下意识地看向那具半尸,发现那张一半明艳一半恐怖的脸庞漠然一片,竟然跟我不笑的时候有些相似。

  “她从小就比我强,脾气也不好,再加上那时候我受了重伤,以为在这样的诱惑下,她一定会杀了我。”我伸手抚过半尸的头发,声音很轻,“可是她了。”

  头发撩开,露出半尸脖子上可怕的伤痕。我眼眶发热:“五蛊相杀完成,这具药尸体内的长生蛊被激活,我如愿取得了药血。可是,我并不甘心。为什么我活着,姐姐就一定要死?于是我把她制造成半尸,留住最后一丝活气,然后在黑市上卖出消息,混入这次的队伍中,并且暗中推动你们的死亡。那盏突然倒地的尸油灯是我用石子打翻的,陈浩刚才其实是被我推下去的。而你,”我微笑着看着他,“你本来就有不治之症,就算得了药又能苟延残喘多少年?不如,帮我一把吧。”

  一声脆响,林先生的喉咙被咬出一个大洞。药师贪婪地吸食着新鲜的血液,它的身体已经胀到不可思议的弧度,皮肤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我轻轻地用刀划破它的胳膊,用准备好的小瓶接下暗绿色的血水,然后凑到姐姐的身旁,用赶尸咒控制它喝了下去,屏息等待。

  药尸血能延年益寿,但没人知道是否能复活死人。

  姐姐会醒来吗?我并不确定。可它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会放弃任何希望,哪怕明知伤天害理,也决不放弃。

  一滴水珠从它的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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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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