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墓室,沉重的石门就落了下来,我们的退路再次被切断。
六天前,我们一行七人带了一天的口粮下斗踩盘子,没想到一人墓就触发了绝户机关断了后路。无奈之下,我们只能一路深入找别的出口。没想到我们越走越深,迷失在这古墓中。
墓主人出身皇室,排行第八,人称“八王爷”。此人胸无大志,唯一的爱好是斗蟋蟀。可当朝认为那是种不良风气,明令禁止了这项娱乐活动。八王爷无视法令在南明山腹中修建了这座斗蟋宫,供名门贵族子弟来此斗蟋玩乐。后来还命人把这里改建成墓,就连自己死后也葬人其中。
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八王爷生前最爱的斗蟋陶罐,名叫“激魂皿”。相传它用上等骨瓷打造,平日用鲜血供养,主人的蟋蟀在里面能被激发斗志,无往不胜。
手电光扫过,我将不大的墓室看了个大概:一尊足有卡车头大小的铜蟋蟀雕像嵌在尽头的墙壁上,泛起诡异的光泽。
墓室中密不透风,显然是一间密室。其余几人都察觉到这一点,纷纷露出绝望的神色。长时间的饥饿和黑暗令人透不过气来,我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我们七个人并非一股势力,是由我带领小白、大健和阿川,与贾岩带领的秦宁和苏展搭伙。贾岩等三人看起来心怀鬼胎,我已经暗地里叫弟兄们注意提防。
令人浑身发毛的死寂被大健的叫声打破:“东哥,墙缝里都是蛐蛐儿,这下咱们有吃的了!”说罢,他和阿川找出工具点火,捉了几只就烤了起来。
“蛐蛐儿?”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觉得有些奇怪,却说不上怪在哪里。
“东子,我们这边有发现,你最好来看看。”贾岩也哑着嗓子喊道。
见大健和阿川吃得欢,我便只招呼小白向贾岩一伙走去。原来他们发现铜蟋蟀口器后面是空心的,合拢来就是一道金属门。其下颚处还有个凹槽,上面镶嵌着一颗黑色石珠。我凑上去闻了闻,奇道:“这珠子是用阴髓石造的。”
阴髓石是一种奇异的玉石,其性阴,沾染阳气就会化为液态,阳气消散后又会重新凝成固体。这颗阴髓石珠正好卡住了机括,必须将其融化才能启动。
“血液是人体至纯阳气的精华,能融化阴髓石。但以这石珠的体积,至少需要一个成年人的全部血液。我们如果想继续前进,就必须牺牲一个人,”贾岩冷笑起来,“我们哥儿几个可不像你的弟兄一样喜欢吃虫子——牺牲一个人不仅能够打开机关,还能当做口粮,何乐而不为呢?”
“你们想吃人!”我明白了贾岩的话,正要发作,离我最近的苏展已经将匕首横在我的脖子上。同时,秦宁也抡起金刚伞敲晕小白,将他拖到铜蟋蟀的口器边割开了脖子。动脉血喷在凹槽上,阴髓石珠慢慢融化,被其卡住的机括顿时运转起来。
沉闷的机括声中,一声清脆的蟋蟀呜叫突然响起,显得格外刺耳。旋即是两声、三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我突然意识到之前为什么觉得奇怪:大健发现这墓室中有蛐蛐儿,它们刚才却一声都没叫!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我的心头,大健和阿川跪倒在地呕吐起来。在呕吐物里,那些被他们吞下肚的蟋蟀碎片竞仍在不停地蠕动!
异变
墙缝里蟋蟀发出的叫声魔音般敲打着我们的耳膜。聒噪之中,大健和阿川猛地跃起。他们的嘴唇如兔唇般纵向撕裂成四瓣,一张一合间,我甚至能看到他们的牙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尖利起来。与此同时,他们的皮肤表面还在不停地蠕动,瞬间就被钻出几个窟窿,爬出来无数蟋蟀。这些蟋蟀与一般蟋蟀不同,个头大一倍不说,身体表面还泛着诡异的金色。
“这是八王爷用死尸豢养的墓虫,因体表呈金色,得名‘富贵蟋’。”贾岩低声说道,“人吃了这种蟋蟀会中毒而死,听到蟋蟀鸣声便会起尸并受其驱使!你的伙计们太碍事了,所以我刚才看到他们吃就故意没说话。不过放心,我知道东子你家祖上三代研究斗蟋,倒斗也只摸和蟋蟀有关的冥器。你的眼光和学识对我有用,我会留你一命的。”
贾岩说罢,苏展便弃了我冲上去和大健斗在一起。秦宁因为要放血脱不开身,便把金刚伞丢给我防身。眼下情势也由不得我,我只好跟着贾岩冲上去帮忙。
富贵蟋形成的浪潮渐渐迫近,逐渐淹没了我们的脚踝。它们的叫声愈发响亮,大健和阿川的攻势也更加凌厉。就在我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阴髓石珠终于彻底融化。机括响动间,铜蟋蟀雕像的口器逐渐张开,变成了一个直径约一米五左右的洞口,从里面滑出一副黑色的大棺材来。
“苏展你先顶着,我和东子去开棺!”贾岩吼道。
贾岩这是要躲进棺材!我来不及多想,便掏出探阴爪回头去帮忙开棺。棺材里面空空如也,只能勉强装下三个人。秦宁和我先后跳了进去,贾岩进去前掷出一枚飞刀,正中秦宁的膝盖后窝。
在富贵蟋潮的簇拥下,大健怒吼着撕碎了已经失去行动力的秦宁,而阿川也在我合上棺盖的刹那奔到铜蟋蟀面前,抓起已经死透了的小白啃噬起来。
棺材慢慢地倾斜,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拖进铜蟋蟀雕像的口中,倾斜着往下滑去。与此同时,震耳欲聋的拍打声从外面传来,那是紧追不舍的大健和阿川扑在了棺材上。
“这是唯一能通往下层墓室的机关。”贾岩脸色惨白地解释道。可他话音未落,棺材就突然停住了!
外面传来一阵尖利的咆哮,仿佛几只野兽在争斗。片刻后,咆哮声静了下来,却又响起一阵可怕的啃食声。
我们三个人在棺材中如坐针毡,贾岩终于忍不住推开了棺盖。我跟着坐了起来,发现我们身后一条约十米宽的甬道倾斜着向下形成一个陡坡,通往斗蟋宫更深处。
大健和阿川已经不见了,啃食声却依然响着,而且更加清晰。我忽然觉得脸上一凉,抹了一把用狼眼手电照着一看,竟然是血!我举起手电猛地一抬头,正对上一张极其可怖的怪睑!
金蟋童子
那张脸只有巴掌大,应该还是个孩童,可它口中尖牙利齿、臭不可闻,一张嘴就喷了我一脸碎肉和血沫。更可怕的是,这张脸上竞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富贵蟋!
手电光下,怪脸的主人慢慢现形:这是一只人形怪物,体型只有七八岁孩童大小,全身上下爬满富贵蟋,仿佛布满金鳞。此时它正吊在甬道顶上,抓着大健的头颅啃个不停,腰上还拴着一根铁链,连接着棺材前端!
“原来是这怪物在拖着棺材跑!”我恍然大悟,“刚才我们在墓室的时候,棺材正好堵住铜蟋蟀雕像的嘴,将这怪物隔绝在甬道里。棺材被它拖进来后,大健和阿川追了进来,引起了它的注意,刚才的声音就是它们三个争斗时发出的!”
“不,是它们四个!”贾岩冰冷地说道。只见从前方阴影中又爬出一个影子,腰间也拴着一根铁链。
“这是金蟋童子,是八王爷死前用残忍手段制造出来的守墓者!”贾岩丢出一柄飞刀击中怪物,可富贵蟋的外壳十分坚硬,将怪物护了个周全。
在墓中将尸油烧滚,抓来十岁左右的童男活活扔进去炸到皮肤裂开。封在凝固的尸油中七七四十九天,再往里面放人富贵蟋卵,童男子怨气不散化为怨灵起尸,而蟋蟀喜荤腥,就会时刻趴在其身体表面。坚硬的蟋蟀甲壳保护童子尸身刀枪不入,变成奇诡可怖的守墓者。
两个金蟋童子发现了我们三个大活人,便放下吃剩的尸体扑了过来。迎面一阵腥风将我吹醒,我一个踉跄跳出棺材,向甬道深处跑去。
金蟋童子速度极快,瞬间就到了我背后,一爪挠破了我的手臂。几只富贵蟋顺着它的指甲钻进伤口,我忍痛用刀一一剜出。贾岩和秦宁也被追得苦不堪言,好在两个金蟋童子身后拖着的棺材大大地减慢了它们的速度。
“东子,你家是研究斗蟋的,难道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贾岩吼道。
贾岩的话让我猛地想起斗蟋比赛前双方要将参赛的蟋蟀寄存到裁判家养上三天,以防双方给蟋蟀喂食能令其亢奋的药物。而这三天里,裁判要定时用萝卜水给斗蟋洗澡,传说这样做能够消除蟋蟀的戾气,令其以正常状态进入比赛。
这次下斗我正好带了一瓶萝卜水,眼下也不管有没有用,扭身就向离我最近的那个金蟋童子身上泼去。
惊现恶鬼
一浇上萝卜水,金蟋童子身上的富贵蟋顿时凄厉地呜叫起来,纷纷爬到地上往后退去。金蟋童子身上没了保护层,被油炸得血肉模糊的身体见风就烂,疼得它疯狂尖叫。贾岩见状,抄起黑驴蹄子楔入金蟋童子后背。一阵黑烟飘起,金蟋童子顿时变得焦黑枯槁,飞快地化为一堆灰烬。
另一个金蟋童子凭着一己之力已经拖不动沉重的棺材,被定在原地,我们赶忙冲上去如法炮制将其围杀。
精疲力竭的我们不敢多做停留,以最快的速度跑出甬道,打着手电进入了下层墓室。墓室中阴冷潮湿,低矮的顶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们走了几步,就感觉脚下一软,才发现整个墓室都没铺地板,只有一层松软的泥土。
“岩哥,土里有块石板!”秦宁有所发现,立刻跪在地上刨了起来。我们合力将石板搬开,露出一个边长一米的正方形坑洞,里面直挺挺地立着一具尸体。也许是墓室环境特殊,几百年过去了,尸体依然栩栩如生,瞪大了眼睛望着正上方。那张惨白的脸被光一晃,显得尤为狰狞可怖。
贾岩不说话,抄起工兵铲挖了起来。不多时,十几块同样制式的石板被他挖了出来。我们一一搬开,发现每个坑中都挺立着一具衣着不凡的湿尸。
“从服装来看,这些尸体应该是和八王爷同朝代的富家子弟。他们来斗蟋宫是为了斗蟋玩乐,怎么会一同死在这里?”我问道。
“八王爷在世时曾争夺过一次皇位,可他一无人脉二无兵权,最终失败不说,还落得个叛逆之罪,被处刑砍去了双腿。”贾岩突然说道,“据说当时他就是受了那些一同玩乐的富家子弟撺掇,误以为自己真有什么本事,才决定起兵夺位。”
“你是说,八王爷修建这座斗蟋宫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报复他那些朋友,将他们骗过来杀死?”我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
“咱们别管那些了,”秦宁突然说道,“这些尸体身上有不少保存完好的玉佩和铜钱,弄出去卖了够吃几年的了,什么激魂皿不要也罢……”
秦宁话说到一半,声音就变成了可怕的“咔口卡”声。我和贾岩转头一看,只见他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整个人都被吊起来往顶部拉去。而他被吊起的位置,正好处于他刚才摸冥器的那具尸体视野范围内,被那双瞪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
“撞邪了,快抹眼睛!”盗墓易见邪煞,所以盗墓者都会备一小瓶牛眼泪。我用牛眼泪抹了眼睛,就看到了无比惊悚的一幕:
墓室顶部倒吊着十余个肤色惨白、全身腐烂的恶鬼,其数量刚好对应地面上墓坑的数量。秦宁被一个恶鬼扼住了脖子,像萝卜一样被提着,眼看就要窒息而死。
石柱上的画
“这里是养蟋坑,是上层墓室中那些富贵蟋产卵孵化幼虫的地方!”贾岩突然说道。
我这才注意到,那些恶鬼竟是被人用绳子五花大绑在墓室顶上的。它们身上干疮百孔,里面有无数蟋蟀幼虫在蠕动。我观察了一下墓室的整体结构,顿时想起我爷爷手记中有这样一段记述:用腐地之土将人活埋,逼出魂魄用浸过狗血的绳子捆缚作为蟋蟀的巢穴。魂魄受到如此折磨化为厉鬼,蟋蟀幼虫吃了就会变得更有灵性——斗蟋宫中的富贵蟋显然就是用这种方法养出来的。五行中土生金,尸身受腐地之土滋养,其魂魄化的厉鬼自然属金,富贵蟋吃了就会变成金色!
想明白个中关节,我赶忙抽出墨斗线,一跃而起切断了恶鬼的手臂,把秦宁放了下来。
这些恶鬼几百年来一直受富贵蟋幼虫的啃啮之苦,见活人到来,便急着找替死鬼解脱往生。它们挣脱绳索掉落在地,朝我和贾岩爬来。秦宁趴在地上大口喘气,一时半会儿还动不了。贾岩眼中闪过厉色,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把秦宁留下当诱饵,正好脱身!”
通过养蟋坑的刹那,我回头望了一眼秦宁:他被十多个恶鬼围住,无数蟋蟀幼虫爬进了他的七窍。他眼里满是不甘和怒火,看得我心里发毛。
我和贾岩进入主墓室,点亮携带的所有光源,将墓室照得亮如白昼。墓室中摆满了石桌,每张桌子上面都摆着一个式样相同的斗蟋陶罐;桌子旁边各立着两尊铜制雕像,仿佛是两个正在斗蟋蟀的人。可诡异的是,这些雕像竟然是人身蟋头,背后还都刻着一个“败”字。
墓室尽头处摆着一副巨型棺材,前面立着四根石柱,上面绘有四幅不同的油彩画。每幅画都讲述了一个不同的故事:第一幅画浓墨重彩地描绘出一个身着绫罗绸缎、正在参加斗蟋比赛的男子形象,那显然就是八王爷。画师还着重描绘了他的蟋蟀:那是一只强壮的铁头将军,将对手斗得惨败。可凯旋的八王爷并不高兴,反而高价买走了对手的败蟋,带回家好生豢养。
第二幅画讲述的是一场兵变,八王爷身穿甲胄、威风凛凛,最终却狼狈收场,被砍去双腿——显然这就是贾岩说的那场王位之争。
第三幅画中,失去双腿的八王爷卧在凉轿上,正在督建一个浩大的工程,正是我们身处的斗蟋宫。斗蟋宫完工后,八王爷邀请无数达官贵人前来玩乐,这些人最终被残忍地活埋,他们的魂魄被八王爷请来的方士捆在斗蟋宫顶部用来喂食蟋蟀幼虫,养蟋坑初具雏形。
第四幅画上,奄奄一息的八王爷命人在斗蟋宫中布下重重机关,还在其棺木下修筑了一条通往外界的暗道。在八王爷临死前,方士勾出其魂魄附在一个器皿上,还将其尸身开膛破肚放进棺材,并将一把钥匙放进器皿中。
看完了画,我突觉脖颈处一阵冰凉,贾岩冷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正如你所看到的,八王爷死前令方士将他的魂魄附在激魂皿上,还将开启斗蟋宫唯一出口的钥匙藏在了里面。这墓室每张石桌上的陶罐里都有一把钥匙,但只有真的激魂皿中那把是真的。现在就是考你眼力的时候,你必须找到真的激魂皿,我们才能逃出生天。”
仿佛是在应和贾岩的话,一阵蟋蟀的呜叫声从不远处传来,只是那声音一点儿都不明亮清脆,反而瓮声瓮气的,让人昕了心神烦躁。
“坏了,画上讲了,这是八王爷手下方士设置的最后一道机关,叫做碎魂音阵。这些雕像是用阴火烧制的鬼脸青铜打造,在里面装满富贵蟋,它们的鸣声会激发鬼脸青铜自带的煞气,人听多了就会魂飞魄散、七窍流血而死。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到钥匙逃出去!”我惊叫道。
争斗
贾岩知我所言非虚,何况他根本分不清冥器的真假,必须倚靠我的眼力,只好放了我去寻找真的激魂皿。
好在我平日里过眼的冥器众多,不一会儿就从百十个一模一样的陶罐中找到了真的激魂皿。此时我们已经被碎魂音阵折磨得头晕目眩,贾岩的鼻子甚至开始流血。
我抓起激魂皿就要往地上摔,贾岩抽出飞刀威胁道:“东子你这是干什么?咱们把东西带出去,卖了好价钱对半分!”
“带出去?这斗蟋宫就是八王爷给盗墓贼设的局!你我为了到达这里,一路上害死了多少人?”我眯眼看着贾岩,义愤填膺地说道,“难道你就没从这四幅画中看出来,八王爷豢养的富贵蟋全是他收集来的败蟋后代?墓室中每个人身蟋头雕像背后都刻着一个“败”字,而八王爷本身也是争夺王位的失败者。他看透了世间的权谋争斗,看着斗败的蟋蟀顾影自怜,便将它们、以及封葬它们和自己的这座斗蟋宫变成了引入争斗的杀戮机器。盗墓贼想要通过这里的每一处机关,都要自相残杀,我们只要进入斗蟋宫,就会为了活命无所不用。八王爷让方士把他的魂魄附在激魂皿上,就是想在死后看看咱们这些盗墓贼究竟为了活命和夺宝能斗成什么样子!”
碎魂音愈发响亮,激得我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贾岩趁机冲来夺过激魂皿,将其牢牢护在怀中。而我则不紧不慢地从旁边一张石桌上拿起陶罐,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一道蓝色的魂光从碎片中飞出,惨叫着消散在空气中。
“其实这个才是真的!”我无力地笑道。
“你!”贾岩刚要发作,却发现自己的耳朵里也流出了鲜血。他赶忙捡起真的钥匙去开棺。这时我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第四幅画中,八王爷为什么要让方土将他开膛破肚?
不祥的预感再次袭来,就在贾岩揭开棺盖的刹那,一股黑气从缝隙中散出,席卷了整个墓室。一个黑影猛地蹿出攀在贾岩背上——那是八王爷的尸身!
八王爷尸身上的烂肉变成一根根会动的肉芽,直往贾岩的身体里钻。在碎魂音和惨烈的叫声中,贾岩的眼睛慢慢失神,被一股暴戾的杀气控制。他手中的钥匙落地,膝盖猛地向前弯折,撕裂得血肉模糊。他却如同不知道疼痛般慢慢地趴伏在地上,八王爷尸身的两只手也垂了下来,乍一看去就像一只人形的巨大蟋蟀。
我终于明白过来:第四幅画上,方士在将八王爷开膛破肚的同时施加了一种蛊术,让他的尸身能在开棺之际起尸,附在盗墓贼身上变成这蟋蟀形态的怪物,做最后一搏!
好在我心中早有计较,推倒身边三尊雕像,掏出藏在怀里的小型左轮手枪,将六发子弹全都打在了上面。
鬼脸青铜质地脆弱,挨了子弹就碎裂开来。无数富贵蟋从里面爬出,它们见到主人格外欢愉,潮水般蜂拥而去,用啃啮的方式表达着作为昆虫的喜悦。
碎魂音依旧如利刃般撕裂着我的耳膜,却也遮不住贾岩和八王爷合二为一的惨叫声。我趁乱捡起钥匙,跳进棺材打开了通往外界的密道之门。
我发誓,出去后就金盆洗手,此生再也不与人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