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的人
我一直不明白,陶艾为什么那么讨厌宋雪,直到无意间看到陶艾的日记,才知道,原来她竟然暗恋宋雪的男朋友乔瑞言。也许陶艾并不是讨厌宋雪,而是嫉妒。乔瑞言算得上是少女杀手,他阳光、帅气,对女朋友好,试问有哪个女生不喜欢他这样的?当然,除了我。
我和陶艾还有宋雪是室友,每天看着她们明争暗斗,实在忍无可忍。于是我找上陶艾,要她别做可耻的第三者。
没想到,一向坚强的陶艾竟在我面前哭成了泪人儿,说:“我不是第三者,宋雪才是……”她的情绪很激动,双手乱挥,“啪嗒”一下,一个东西从她的袖筒里掉了出来。
陶艾眼疾手快,将那东西捡了起来,但还是被眼尖的我发现了。
“这是宋雪的面膜?”
原本白色的包装盒,此刻却成了血红色。有一片面膜不知怎么溜了出来,上面布满了如同马蜂窝一样的小孔,还有一条细小的虫子钻了出来。
我惊愕地看着陶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近宋雪敷完面膜之后,脸总是奇痒难忍,看了医生也查不出什么毛病。我们都以为她可能对什么东西过敏了。没想到,竟然是陶艾在她的面膜上做了手脚。宋雪每次回到寝室没多久寝室楼就熄灯了,黑灯瞎火的,她不会察觉到面膜有问题。
陶艾这手段还真是高明!但是,面膜里能钻出虫子来,并且还让人毫无察觉,不知道陶艾到底在面膜上做了什么手脚?
我一把擒住陶艾的手腕,要她老实交代。
陶艾挣扎着,令我没想到的是我一使劲儿,竟将她的手连着皮肉和骨头都拽断了,鲜血像小喷泉一样溅到了我的脸上。
我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看向陶艾的断臂,鲜血正滴答着流淌下来。陶艾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来回打转。
“陶艾,你……”
“啊!”陶艾惊叫着逃走了,越跑,她身上的血越多:有的从身上溢出来,有的从头顶喷溅出来,洒得到处都是。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陶艾离我越来越远,连打120都忘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大脑才恢复正常。我茫然地走在回寝室的路上,陆续听到同学说:“刚才看到一个女鬼朝男生寝室楼跑去了。”我愣住了,女鬼、男生寝室楼,难道陶艾去找乔瑞言了?
我一边给宋雪打电话,一边朝男生寝室楼跑去,心想:陶艾你可别做傻事啊!不能因为得不到就杀了乔瑞言。
来到男生寝室楼前,这里围了很多人,我从人群中挤了进去,直接往里走。乔瑞言的寝室就在一楼大门口左侧第一间,一个浑身是血的女生疯狂地敲击着乔瑞言寝室的门。女生的一只手只剩下了森森白骨,另外一只手由于太用力地砸门,已经严重变形了。
大家都很害怕,只有我大着胆子走过去,因为我很确定,陶艾不会伤害我。
我劝陶艾别敲门了,然后对门后大喊:“乔瑞言,你打算躲一辈子吗?”
乔瑞言颤抖的声音传了出来:“是宁夏?宁夏,你、你快叫宋雪走啊!我不想见她。”
不是陶艾吗?我疑惑地回过头。与此同时,它抬起了头,当看到那张布满裂纹、眼球爆凸出眼眶、嘴角挂着一抹阴邪的笑脸时,一股寒气,瞬间袭遍我全身。
宋雪死了
原来同学们口中的女鬼指的是宋雪,我却先人为主地以为是陶艾。可是,宋雪怎么突然成了这副样子?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我却只听到了“嗡嗡嗡”的声音,十分刺耳。我朝他们大吼一声“别说了”,才难以置信地看着宋雪那张恐怖的脸,问:“宋雪,你怎么……”猛然间,我的脑子里闪过陶艾袖筒里掉出面膜的一幕,难道宋雪变成这样都是因为陶艾?
我不敢把心中的猜想说出来,又怕宋雪听到周围人的冷言冷语心里会承受不了,想劝她先回寝室。没想到宋雪一把将我推开:“乔瑞言,你到底出不出来?”
回答她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宋雪哭喊着:“乔瑞言,你这个懦夫!”说着,用脚踢门。一向柔弱的宋雪此刻却变身成了大力士,两三下就将寝室的门踢出了一个大洞。然后,她猫着身子钻了进去。我怕她做出傻事,赶紧也钻了进去。令我大吃一惊的是,寝室里根本没有乔瑞言的身影,桌子上放着一台录音机,正在运转。
原来,刚才的声音是从录音机里发出的。
宋雪彻底崩溃了,瘫坐在地上,哭成了泪人儿。
我一边安慰宋雪,一边焦急地想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宋雪一边哭一边哽咽着向我说,她今天早上无意间在陶艾的枕头下发现了一盒面膜,和她使用的牌子一样。我们寝室的人都知道陶艾不习惯用面膜,怎么她的枕头下会出现面膜昵?很明显的,不想让人知道。
联想到最近脸上出现的问题,宋雪怀疑是陶艾在暗地里害自己。她打电话给乔瑞言,把陶艾的种种恶行抖了出来,要乔瑞言想办法惩处陶艾。电话里,乔瑞言言辞闪烁,宋雪听出乔瑞言害怕陶艾,不敢替宋雪讨公道。宋雪一气之下就来男生寝室找乔瑞言,谁想走到半道上,她的脸突然发生异变,只一会儿的工夫,就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宋雪更是害怕得要命,于是赶紧来找乔瑞言商量办法,却没想到,迎接她的竟然是一台录音机。
就算乔瑞言害怕陶艾,不敢替宋雪讨公道,也没必要弄个录音机假装自己吧?
我总觉得事情可能没有表面上的这么简单,乔瑞言不接宋雪电话的原因是什么,陶艾为什么会突然浑身冒血?陶艾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宋雪的面膜里做手脚,到底是什么来路?现在陶艾和乔瑞言在哪里?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仍想不明白为什么。
怕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好收场,我拉起宋雪劝她先回寝室,然后拿一件外套将她的头部盖住。
宋雪已经哭得没了力气,任由我拉着。
我们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离开男生寝室楼,越走,我越觉得不对劲)L,怎么宋雪的胳膊越来越粗?
低头一看,只见宋雪那细如白葱的胳膊,此刻竟和她的小腿一般粗,皮肤涨成了紫红色,毛细血管都看得见。更恐怖的是,皮肤上的毛孔变得有米粒那么大,竟有黑色的虫子从毛孔里钻出来。
我像触电一般松开她的胳膊,这一举动引起了宋雪的注意。她看到自己的胳膊变成那样,连叫声也没发出来,就吓得晕过去了。紧接着,大量的虫子从她胳膊上的毛孔里钻出来,不一会儿就爬满了她的全身。密密麻麻,我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好不容易控制住翻滚的胃,再回头看时,地上却没了宋雪的影子,只剩下一堆虫子的躯壳,和一些黄表纸的残体。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离现场的,一口气跑到花坛边,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宋雪死了!宋雪死了!满脑子都是这几个字。
恍惚间,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花坛的另一侧传来:“宋雪死了,我们该怎么办?”这是陶艾的声音。
这已足够令我吃惊,陶艾怎么会知道宋雪死了?当时我没发现附近有人啊!但更令我吃惊的是,我还听到了乔瑞言的声音:“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陶艾怎么会和乔瑞言在一起?难、难道宋雪是被他们俩合伙害死的?
纸魂传情
乔瑞言不是很爱宋雪吗?为什么他会和陶艾成为一伙的?我的心里除了疑惑,更多的是震惊,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乔瑞言和宋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谁要是想破坏他们,我就让谁不好过,所以我才会找陶艾谈话。但现在的情况却是,乔瑞言喜欢上了第三者陶艾,并且二人联手害死了宋雪!
我心里的怒火被勾了起来,竟失去理智一般冲了出去。
陶艾和乔瑞言看到我,均露出惊愕的表情。此刻我竟不害怕陶艾那血淋淋的样子,满腔怒火像开闸的洪水一般冲出来,劈头盖脸地将他们大骂一顿。
直到我骂累了,陶艾才朝我走过来,很平静地说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怒气未消,冷嘲热讽地问道:“那是什么样?”
陶艾叹息一声,说:“这是我第五十次说我们的故事了。”说着,陶艾突然抬起头问我,“你有没有暗恋过一个人?”
我“嗯”了一声,表示不明白。
陶艾说,暗恋是一件很幸福也很痛苦的事情,幸福在于你能喜欢他很久很久,不怕被拒绝,不怕失去他。痛苦的是,只有做了鬼才会知道,非情侣的鬼魂,是不能有肢体接触的。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们,只见乔瑞言缓缓撕下一张脸皮,仿佛撕掉一块无关痛痒的死皮一样,一点儿痛苦的表情也没有。它、它居然也是鬼?!
它的伪装技术还真是好,但我更佩服陶艾,每天和它生活在同一个寝室,竟然连它不是人都没察觉到。
我警觉地后退几步,与它们保持距离。
陶艾看着乔瑞言,嘴角挂着一抹微笑,继续说:
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中部有一个一见钟情的男孩子。陶艾对乔瑞言一见钟情,但大学四年,它们的关系却没有得到更近一步的发展。感情这东西很难说,两个人朝夕相处好像没什么感觉,一旦分开了,总感觉少了那个人会很不习惯。陶艾和乔瑞言就属于这种慢热型的,生前你暗恋我我暗恋你,没人敢迈出第一步大胆地去表白,死后再重逢,表白就显得很苍白了。
陶艾和乔瑞言都是意外死亡,似乎冥冥中自有天意。死后它们的魂魄竟然能在大干世界相遇,要说没缘分,鬼才信呢!
想起相遇的那夭,陶艾总是忍不住偷笑。他们相遇在一家高档咖啡屋前。玻璃窗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但陶艾没发现那是它们的身影,它以为鬼魂是没有影像的。
她还傻乎乎地指着玻璃窗说:“呀,玻璃窗里的男孩和女孩看上去好般配啊!”乔瑞言会意,“呵呵”一笑:“是啊!你说男孩要是向女孩表白的话,女孩会接受吗?”
“要是我肯定会。”陶艾说出自己的心声。玻璃窗里,男孩的手慢慢向女孩的手靠近,陶艾才幡然醒悟,原来刚才是乔瑞言向自己表白了。
它羞涩地将手伸了出去,但当两只手碰到一起时,却发出“嗤”地一声,一股黑烟冒了出来。
它们傻眼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阴间禁止鬼魂恋爱,防止鬼魂到了投胎时要什么“来世也要在一起”,最后全都变成了龙凤胎,导致人类的数量爆增。
陶艾和乔瑞言想尽了办法,失败过无数次,才终于找到了方法——纸魂传情。即做一对纸人,它们将阴气注入纸人身上,纸人便可“活”过来。
这样,也算是在一起了。
可好景不长,纸人要维持人形,就需要它们每天都注入阴气,导致它们的阴气缺损得越来越严重,连人形都很难保持。而且,纸人“存活”的越久,吸收周围人的灵气,就会慢慢形成自己的意识,脱离它们的掌控。
宋雪的本体,就是这样的纸人。
纸人吸收了灵气,有了自己的意识之后,不仅通过换脸改变了自己的容貌,脱离陶艾的掌控,还喜欢上了乔瑞言。陶艾和乔瑞言怕它把它们的事情抖出来,只好依着它的意思,由乔瑞言假装接受宋雪。但整天目睹心爱的人和别的女孩子卿卿我我,陶艾怎么受得了?所以它经常挤兑宋雪,不过是嫉妒它能和乔瑞言手牵手、看电影、吃饭。这些最简单的要求,在它这里也成了奢侈品。
五十次
我听得瞠目结舌,要不是亲身经历亲眼所见,真的很难相信这些事情都是真的。乔瑞言和陶艾居然都是鬼!宋雪居然是陶艾的替代品,并且还是个纸人!
看着陶艾,我才发现它的脸是如此的苍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再看乔瑞言,也是那副样子,我猜想可能和陶艾的替代品被毁有关。替代品被毁,就相当于它们的一部分阴气被彻底驱散了。
但还是有些疑惑,我不明白地问:“你们说的五十次是什么意思?还有,宋雪是不是被你们害的?”
“从我们使用‘纸魂传情’到现在,已经经历过五十次纸人有了意识之后不受控制的情况,每次都有人问我们怎么回事,你是第五十个了。”
“你们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们的事情吗?”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儿,陶艾的表情充满了愧疚,看着我时总是躲躲闪闪的。它害怕看我的眼睛?它在心虚!猛然间,脑海里闪过陶艾的话“要用阴气供养纸人”,光靠它们自身的阴气,怎么可能“养活”得了五十个纸人?它们、它们要从活人身上吸收阴气,来弥补自身阴气的缺损?
所以,五十次,五十个人,它们把事情的真相告诉的四十九个人,都被它们吸掉了阴气。而我,就是第五十个。
我的双腿一软,差点儿跌坐在地上:“为什么是我?”
“宁夏,对不起,我们也不想这样。”陶艾一脸愧疚地说,“你总是在寝室里说你的男朋友是如何被闺密抢走的,每次都那样气愤。我觉得你一定看不惯有人做破坏别人感情的事情,所以、所以才选中了你。宋雪的面膜的确被我动了手脚,它拥有人类的意识越来越强烈,我不能让它继续‘活’着。我要制造第五十一个我,但我需要阴气。阴气是什么?是好奇、疑惑、恐惧、迷茫、愤怒……你具备了足够的好奇心,只要让你在我们精心策划的事情里经历一场,所有的东西就都具备了。本来我还以为宋雪的消失会把你吓跑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我们了!也好,反正你迟早都要知道的。”说着,它的双眼突然变得血红。
“你们用录音机拖延时间,就是想让宋雪被那些虫子腐蚀的更严重一点儿吧?宋雪一心只想找到乔瑞言,才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命在旦夕。你们这是一箭双雕,即除了宋雪,又让我成了你们下一个目标!”
很奇怪,此刻的我竟然不再害怕,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影子,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想想就想哭,以后连吵架闹矛盾也成了奢侈的事情。
前面我说过,乔瑞言是少女杀手,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除了我,因为我已心有所属。可惜的是,他爱上了别的女生。
陶艾突然问我,还有什么心愿?大家室友一场,它不想做得太绝情。
想了半天,我竟憋出一句:“能让我再看他一眼吗?”我知道自己很没出息,但这的确是我现在最想做的。要不然我怕自己做了鬼都会后悔。
陶艾说了句“这很简单”,便和乔瑞言朝校门口的方向奔去。不一会儿,它们就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骨灰盒。
我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触不到的恋人
“他死了。”陶艾像我肚子里的蛔虫,还未等我问出口,就先回答了我的疑问,‘他对你的心已经死了,你还留恋他做什么?”
原来它说的是这个意思,我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陶艾将骨灰盒扔给我,说:“你不是想见他吗?除了那颗装不下你的心之外,其他的部分我都给你带来了。”
我瞬间愣住,眼泪喷涌而出。陶艾嘲笑我:“宁夏,为一个不爱你的人掉眼泪,值得吗?”
我蹲在地上大哭起来,良久,我才有力气站起来。它嘲笑我,但我却更想嘲笑它:“你们以为做一对纸人代表你们,就意味着你们在一起了吗?呵呵,真是自欺欺人。你们懂什么是爱吗?把彼此禁锢在自己身边那不叫爱,叫自私……”
“闭嘴!”陶艾被我刺激得双眼发红,嘶吼一声,狠狠地朝我的心口抓来。
鲜血染红了它苍白的手臂,但我却感觉不到疼痛。
我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他那张明朗的笑脸,越来,越远……
在世界完全黑暗的前一秒,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可悲。以为放下,不过是逃避。乔瑞言和陶艾呢?还不知道会延续多少个五十次,但不管它们怎么努力,始终无法成为真正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