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墙皮
“我给大家讲一个我上大学时的故事吧。”李龙把头上的纸帽子摘了下来,不停地扇着风。
这里确实有点热,尤其是这几个五大三粗的青年男子在干了半天刷浆的工作之后,更是累得满头大汗。
“这个故事虽然跟装修没什么关系,但却和墙有关。”他这样说道,然后等着面前的几个朋友都坐了下来,便打开了话匣子。
张兴有些烦恼地看着自己身边的这堵墙。他昨晚睡觉前这堵墙还好好的,可是一觉醒来,墙皮竟然翘起了一大块,像是两只张着的手一样对着自己。而且这墙皮里面,像是涂了墨一样乌黑一片,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水泥和砖块砌成的。
“你说这可怎么办?”他问周波道。
“还能怎么办,铲平它呗。半夜里看着这墙皮像两只手一样对着自己,还不吓个半死啊。”周波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他正玩着游戏呢。
“问题是铲平了之后呢,你看这黑乎乎的一团,多难看!”
“要不怎么说你笨呢,你随便找个建材商店,买点石灰刷上不就得了,三五块钱而已。”
张兴连连点头,这虽然有点费劲儿,但并不是多难解决的问题。下午正好没有课,直接搞定算了。
于是,到了傍晚,他的墙上多了一块灰蓝色的补丁——石灰浆还没干,等明天早上千了之后,就是白色的了。
可是第二天早上,令他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昨天被粉刷得好好的墙皮,居然又翘了起来,而且形状依然像是两只手。
“这……周波,这好像不太正常吧!”
周波看着这块奇怪的墙皮,也有些害怕了,于是建议道:“要不,今天你去赵刚的床上睡吧,他不是跟他女朋友出去旅游了吗,你在他床上睡两天再说。”
张兴虽然不想这么做,但也没有办法,因为墙上看着太疹人了,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两只手对着自己。
半夜,有点睡不踏实的张兴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这声音就来自自己床铺的方向。他壮着胆子向那边看了一眼,只见自己的被单下面伸出两只苍白的手来,慢慢向上摸索着,一路摸到了那块墙皮上面。这手一块又一块地把墙皮向下掰着,很快就把那两只手形状的墙皮掰得千千净净。紧接着,“右手”又将“左手”上的皮肤“刺啦”一声给撕了下来,像糊膏药一样糊在墙上。那皮肤撕下来之后,“左手”上就开始“汩汩”地向外冒着血。
张兴看得毛骨悚然,但又不敢出声,甚至连脖子都不敢动一下。突然,“左手”在“右手”的手背上蘸了一下血,然后在墙上写了几个字。
他的视力极好,所以那几个字虽然只有核桃大小,但他还是看清了,那鬼手写的是:别回头。
写完这几个字之后,那两只手就慢慢缩回了床单下面。
张兴这才发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对着自己的脖子喘气,冰凉冰凉的……
“然后呢?”大平问道。
“不知道,张兴把这件事告诉我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过他。”
墙里的东西
“我也来讲一个吧,”大平接着李龙的话茬说道,“我跟他上的是不同的大学,而且那时候也不认识你们,倒是没见过墙皮有什么奇怪的,不过呢,我们学校里出过另外一件事。”
有一天,夏龙正在寝室里睡觉,突然听见寝室外面传来一声惨叫,那声音十分凄惨,好像有人被生吞活剥了一样。
于是他赶紧跳下床,冲出了寝室,打算去一探究竟。
他是住在308号寝室的,这间寝室正好挨着寝室楼的侧门,而他的床铺也靠在侧门的一侧。他听到惨叫后,拔腿就向外跑去。
等他跑到侧门的时候,竟然看到侧门过道的墙上“扎”着一个人!
这个人像是被吸进了墙里一样,只剩下两只脚在外面,而这两只脚还在不停地抽搐,一点儿一点儿缩短着。
夏龙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炸开了。要知道,一面承重墙不过半米多宽,可是一个男生少说也有一米六。可是现在,看这个男生的样子,竟然已经被墙“吸”进去一大半了!
他连忙冲上去,拼命地想把那男生从墙里拽出来,那男生竟然像是被嵌进墙里一样,任凭他怎么向外拔都拔不出来!
夏龙大喝一声,连自己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结果只听见“咔嚓”一声,那两条腿竟然断掉了!
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看了一眼手中的断肢,吓得直接扔到了一边,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寝室。
夏龙坐在床上哆嗦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如果那个人被吸进了墙里的话,那岂不是离自己很近?于是他慢慢地回过头向墙上看去,还好,墙上什么都没有。“真是吓死人了。我还是不要去食堂的好,万一我也被墙‘吃’了可怎么办?”他嘀咕着,“还是让徐峰给我买点吃的吧,那小子最近又欠收拾了。”
于是,他伸手去拿被扔在床上的手机。可是那手机无论如何也拿不起来,像是有人在床单下面抓着它一样。
夏龙身上的鸡皮疙瘩又立了起来,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之前自己似乎命令徐峰把他的游戏机拿来给自己玩儿。
他“嗷”地一声大叫,直接跳下床,掀起了床单。可是,床单下什么都没有……
夏龙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到床上。这时,他才发现徐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寝室里,正好看到了自己的窘态。
“夏龙老大,你怎么了?”徐峰战战兢兢地问道。
“没事,我觉得床单上有点灰,抖落一下。”他故作镇定地说道,“游戏机带来了吗?”
“带来了。”
夏龙接过游戏机,打开开关玩了起来。可是,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从走廊跑回来的时候,明明锁上了门……
于是他慢慢抬起了头,发现那个寝室里只有他自己。
突然,两只手突然从后面拉住了他,死命把他拽进了墙里。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脚也被拽住了!两个鬼一个在墙里面拽他,一个在墙外面拽他,最后只听得“咔嚓”一声,他的两只脚竟然被人硬生生拉断了……
“从那以后,那个308寝室别说住人了,连从附近经过都让人提心吊胆的。”大平说道。
隔墙看着你
“既然你俩讲的都是跟墙有关的故事,那我也讲一个好了。”孙立坚接着大平的话说道。
我在寝室里住的时候,总感觉有人盯着我,无论是我白天一个人在寝室的时候,还是半夜里突然醒来的时候。我本以为是有人在寝室里安了摄像头一类的东西,可是转念一想,有谁会想偷窥臭烘烘的男生寝室呢?
后来有一天,外面下大雨,那雨大得都“冒烟儿”了。更让人烦心的是,除了大雨之外,还朝着我们寝室窗子的方向刮风。我们的寝室楼挺旧的,窗户不是很严密,所以屋子里漏进了很多雨水,搞得整个屋子都潮乎乎的。
幸好,雨下到快熄灯的时候停了,我们终于可以放心地去睡觉了。
可是,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我发现寝室的墙壁上竟然发霉长毛了。这很不寻常,因为墙壁发霉往往需要很长时间,至少也要一星期才行。
更让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挨着我床上的一块一块的霉斑,竟然组成了一个人的轮廓,虽然不是很清晰,但我还是能看到它的“手”指着我枕头的方向。我看着这东西有点害怕,就买了几张海报,把墙壁贴得严严实实的。
但是又过了一夜之后,那霉斑竟然出现在海报上,而且依然是一个人形的轮廓——它的“手”依然指着我的枕头。
“你总是指着我的枕头千什么?”趁着屋子里没人的时候,我像得了精神病一样对着这一大块霉斑自言自语。
哪知那霉斑上竟然真的浮现出一个像是被烧焦了一样的“人”来,它指着我的枕头方向说:“你知道吗,我的脑袋就在这里!”
我简直要被吓疯了,这不就是“鬼砌墙”吗?
于是我找来一把铲子,开始一块一块地铲墙皮,一直铲到露出了里面的砖头,再也铲不下去为止。幸好,墙壁里面并没有真的砌着一个人。
就在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靠着我枕头旁边的砖头突然开始向外流血,那形状正好就是一个人头,我甚至能看出砖头上的两块黑斑正好变成了一个人的眼睛!那两只眼睛突然转向了我,对我说:“我终于不用隔着墙看你了!”
“后来,我搬出了那个寝室,再也没有回去。”孙立坚喝了一口水,结束了自己的故事。
我是哪一个
“你们差不多行了啊,”元子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们可是来帮我刷房子的,给我讲这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故事,以后这房子我还怎么住啊?”
大平“嘿嘿”笑了一下,站起身来,说道:“娱乐一下嘛,你这个大老爷们儿还会怕鬼?好了,休息得差不多了,继续千活吧。”
“你们先干吧,”李龙伸了个懒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我下去买包烟。”
他说着,就把纸帽子扔到了一边,从元子家走了出去。
但是他没有走远,甚至没有走出单元门,而是向上走了一层楼,鬼头鬼脑地向楼道里面看去:昏暗的楼道里有一个穿着风衣身材妙曼的女人,她正靠在墙上玩手机,时不时地抬头向楼梯间的方向看去。
李龙大喜,因为他知道这女人就是在等他。“欣欣,太好了,你真的在等我!”李龙说着,就扑向了那女人。
“嘘,小声点,别让他们听见了,他们就在楼下呢。要是让元子看到咱俩的事儿,我可就不用做人了!”
“不能不能,元子那傻小子,被你给我讲过的故事吓得半死,估计现在正哆嗦呢。”
“我纠正你一件事,我给你讲过的,并不是故事,而是真正发生过的!”欣欣笑嘻嘻地推开了李龙凑过来的嘴,这样说道。
李龙一愣,不知道元子的女朋友欣欣为什么这么说。但他没有多想,伸手去搂她的腰。
这时,他才发现,她的腰竟然是长在墙里的——她不是靠着墙在等他,而是她本身就是墙的一部分!
她的两只手摸上了他的脸,紧紧按住了他的脑袋,笑嘻嘻地说道:“你猜,我是那块被掰碎的墙皮呢,还是那两只鬼手呢?”
李龙被吓得尿了裤子,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说什么?”
“答案是,我是在张兴背后吹气的那个!”欣欣这样说着,在他耳朵旁边吹了一口气。
李龙吓得一声大叫,转身就向下跑去。可是他刚跑到楼梯间,就看到刚才上来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有的墙壁上,翘起了一块墙皮,那形状,就像一双手。
“你是跑不掉的!”李龙听见那块墙皮对自己“说”道——欣欣一定是马上就要来向自己索命了,这双“手”就是她!
李龙一声尖叫,直接从楼梯间的窗户跳了下去……
不要回关
李龙从楼梯间上跳下去之后,楼梯间的下方探出了一颗脑袋一是大平。
大平小心翼翼地向上看着,直到看到欣欣靓丽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处,才松了一口气,慢慢走了上来。
“他真跳下去了?”大平问道。
欣欣点了点头,把藏在风衣里面的一个奇怪模型扔到了地上,说道:“你这两个模型做得挺好的,再加上那两个吓人的故事,果然吓得他失去了分辨事实的能力。”
“终于结束了。”大平喃喃着。
“你说什么?”欣欣问道。
“你应该还记得李龙那个故事里的细节吧?那你有没有感觉到奇怪,为什么故事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叫赵刚的人昵?”大平问道。
赵刚是张兴的同学,他家里很有钱,而且为人也很仗义,在寝室的哥们儿手头紧的时候经常仗义疏财,而且不求回报。
但是好心未必有好报。好吃又好玩的张兴盯上了赵刚,设计把他骗到了一处废弃的建筑工地里,在逼问出了他的银行卡密码后,杀害了他。
张兴本来想用这些钱痛痛快快地花天酒地一番,但没想到的是,赵刚很快就化身成了恶鬼,回来找他了。
“可是这跟李龙有什么关系?”欣欣有些不寒而栗地问道。
“因为他就是张兴啊!”
“他、他改名了?”
大平慢条斯理地撕掉了自己胳膊上的血肉,扔在了地上,露出小臂处白森森的骨架,回答道:“不,当时他没听我的劝告,回头了。”
“回头之后呢?”欣欣的双腿有点哆嗦。
“我也不知道啊。不过,你也可以回头试试。”
欣欣感觉到自己后颈处喷来了一股凉气,吓得她连动都动不了。
“我不会回头的!”她这样说道。
大平突然笑了一下,阴森森地说道:“如果鬼想杀人,还用管你有没有回头吗?”
石膏人头
大平回到了元子家,只见元子正在一个人刷墙,孙立坚则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孙立坚呢?”大平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他有事儿,先走了。”元子答道。
大平耸耸肩,拎起自己的石灰桶,向厨房走去。
“哦,对了,你见到欣欣了吗?她刚才给我发短信,说要来看看咱们。”
“没看到,她应该还在路上吧。”
元子跟着大平走进了厨房,边走边说道:“要我说,欣欣她也真是惨,生前就很不幸了,现在又落得这么个下场。”
“你说什么!”
“刚才你不是跟她说了吗,赵刚化身成鬼,回来了!”
“你、你是赵刚?”大平惊恐地后退了一步。“哈哈,那怎么可能!不过,刚才欣欣却真的找我来了,说要我替她报仇昵!”
随着元子这样说道,大平发现厨房的墙壁上竟然探出了一颗人头来,这颗人头长着披肩长发,脖子处却被什么东西咬出了拳头大小的一个豁口——是欣欣!
大平一声惨叫,捡起地上的拖把就抡了起来,一下子就把那颗人头打得粉碎。人头的碎块散落一地,那不是血肉,更像是石膏一类的东西。
“你真的以为我死了吗?”地上的人头竟然这样说道,两颗石膏做成的眼珠也死死地盯住了大平。
“我、我错了,当时我不应该提醒李龙……”大平惊恐万分地说道。
话刚一出口,大平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脚脖子。他回头一看,竟然是两只石膏做成的手抓住了他的左脚脚踝,而他的右脚脚踝,正被元子拎在手由……
元子咧嘴笑了,猛地一用力,和石膏手一起将大平倒着拎了起来。
“你知道为什么徐峰的脚会插在墙里吗?”他阴森森地问道,然后就用力地将大平的身子向地板上插去。
一下,两下,三下……
大平的上半身被撞得粉碎,等到他的身体只剩下两条大腿骨的时候,那地板终于承受不住了,“咔嚓”一声被捅出了两个窟窿。
“你以为你改名叫大平我徐峰就找不到你了吗,夏龙?”“元子”面目狰狞地对双脚已经被插进地面的大平喊道。
终于在一起了
孙立坚跑掉了,他在一切发生之前就跑掉了。
当李龙说要下楼买烟,紧接着大平也找借口出去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太对劲儿。因为李龙和大平是非常好的朋友,如果真的去买东西的话,两个人应该是一起出去的才对。
他讲的故事是真的,所以他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说不定这三个故事都是真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大平是怎么知道他自己讲的故事里面的“夏龙”的下场呢?除非大平是故事里的夏龙或者徐峰中的一个!
除此之外,两个小时之前,他从阳台的窗户里见到欣欣走进了单元门,但是她却一直没有进来!他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因为欣欣是来找他的!
于是他趁元子刷墙的时候,偷偷跑了出去,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地寻找欣欣的踪影。这座楼还没有人人住,她不可能跑到别人家去。
结果,他在二楼的楼梯间里发现了欣欣的尸体,她的脑袋被什么东西砸得粉碎。更诡异的是,现场上还有一具脑袋被撞得粉碎的尸体,而这具尸体竟然是李龙的。从欣欣进单元门的时间来推断,她在两个小时之前就死了,可是李龙却刚刚还和自己在一起,他更不可能用自己的脑袋把欣欣的脑袋砸得粉碎——在楼上刷墙的李龙真的是活人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看到自己家的墙壁上翘起了一块墙皮,那形状怎么看都像是一只手。但比李龙讲的故事更可怕的是,这只手竟然慢慢地动了起来!
只见它的手指慢慢向墙壁上抠去,一点儿一点儿抠掉了墙皮,紧接着是后面的砖头,再后来就露出了一张人脸来。
“我说过,我终于不用隔着墙看你了。”那张人脸说道。
“赵刚,不是我杀的你啊,不是我!”孙立坚叫了起来。
“动手的确实不是你,但那主意是谁出的呢?是你,周波!”“赵刚”恶狠狠地说道,“如果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改名换姓呢?来陪我吧,你也来体验一下尸体被人烧掉后还把骨灰用来刷墙的痛苦吧!”
孙立坚突然感觉房间里热了起来。他低头一看,自己的皮肤已经被烤得“吱吱”作响了。
“轰!”这个小房间里突然发生了极为剧烈的爆炸!
爆炸过后,这个房间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孙立坚唯一存在过的痕迹,就是墙壁上一个焦黑的人形。
赵刚的脸正好对着这个人形,即便是化成了灰,周波也要面对自己的罪行!
结局
元子家的墙壁上出现了几个人形,它们互相吞噬着,互相撕咬着,但每次湮灭之后,这些人形又会从角落里重新出现,继续参与到厮杀当中。
欣欣站在墙壁前,呆呆地看着它们。
这群人没一个好东西,为了一点儿钱互相残杀。但是它们到最后都不知道,其实赵刚手里没有钱,有钱的是她—但是这有什么用昵?赵刚利用了周波和李兴,将自己杀掉了。
她以自己的魂魄为代价,将它们的魂魄聚在一起,让它们在幻觉中进行无休无止的勾心斗角与相互残杀,永世不得超生。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有星星点点的蓝光从上面飞了出来,这是魂飞魄散的前兆。
她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将这复仇的戏码继续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