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
幸运女神再次眷顾了我，我居然再次在清晨的阳光中尖叫着醒来。听到我的叫声，高博穿着睡衣冲了进来，看到我的样子，他以为我又做噩梦了，安慰了我两句，就去洗漱了。
高博一离开卧室，我就急忙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机。手机已经没电了，我只好把它接上充电器，在开机的过程中，我的心跳渐渐加速。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又逃过一劫的，不过，我知道答案现在就在眼前的这部手机里。
终于，手机开机了。我用沾着汗液的手指轻轻打开相册，打开了昨天晚上的录像。
昨天晚上被我错过的恐惧，重新展示在我的面前——手机拍摄的视频有些模糊，却能清楚地看到那个怪人从窗口慢慢飘进我的卧室，同时进入我卧室的，还有他那诡异的笑声。
笑声一响起，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几秒钟后，我猛然惊觉，就算是透过手机的音频，这种笑声也是带有催眠作用的。我急忙关掉了手机里的声音，继续看下去。
接下来，视频里的一幕让我毛骨悚然。只见怪人慢慢来到床前，俯身打量着躺在床上的我，这个动作持续了半分钟。之后，怪人突然伸出双手，按在了我的胸口上。
条件反射之下，我急忙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大惊之余才想到，那是视频里所发生的事情，在视频之外的我，没有理由害怕。
怪人的手按在我胸口上之后，轻轻掀开了我的衣服。他把脸凑近我的胸口，仔细观察起来，那颗突出眼眶的眼球，几乎碰到了我的胸口。
看到这一幕，我忍了好几次，才终于忍住那强烈的呕吐感。
怪人就这样盯着我的胸口看了很久，忽然，他直起身子，从窗口离开了我的卧室。
就这样结束了？我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儿不敢相信。返回去看怪人的行为，这才发现，怪人在看我胸口的时候，像是在盯着我的心脏部位。
怪人连续三晚找上我，明显是为杀我而来，为什么盯着我的心脏部位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呢，难道这和我心脏上的那个标记有关?
想到这里，心头豁然开朗。怪人没能杀我，很有可能和那个标记有关，不然的话，该怎么解释我上次的死里逃生呢？
杨自通在我心脏上留下这个标记，原来是在救我。我吁了口气，终于有了一些安全感。伸手想要关掉手机上的视频，突然，视频中出现了一个穿着睡衣的人，手机只拍到了他的下半身，并没有拍到他的脸。
这时，视频里的怪人已经离去了。穿睡衣的人一出现在视频中，我就大吃一惊。我察觉到，他出现的时间实在是太微妙了。
怪人前脚刚走，他就紧接着出现，就像他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着房间里的一切一样。
在这个时间，能够出现在我卧室里的人，就只有高博了。
想到这里，我打了个冷战。
我突然想到，听到怪人笑声的人都会陷入睡眠，为何这笑声对高博没有影响呢，难道高博和怪人之间有什么不可琢磨的关系？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转头朝洗手间的方向看去。
只见高博身穿睡衣站在洗手间门前，手里拿着牙刷，正歪头盯着我看。
清晨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窗户，暖暖地洒在客厅的地板上。高博背对着阳光，脸部沉浸在客厅的黑暗之中。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感觉到有两道目光直射到我的脸上。
高博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了洗手间。我松了口气，把视线移回手机屏幕，目光一接触手机屏幕，就发现里面的视频发生了变化。
视频里的一切都不见了，确切地说是被一张脸给遮住了。这张脸用一种嘲讽的眼神盯着手机摄像头，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这张脸是我的邻居唐洛的脸!
穿着睡衣出现在我卧室的人不是高博，而是我的邻居唐洛。
我急忙让视频后退，同时打开了手机的音量，去听唐洛的声音。
我听到唐洛说：“醒来找我。”说完，唐洛冷冷一笑，悠闲地离开了镜头。
我完全愣住了，说实话我对唐洛没有一丝的好感。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傲”。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甚至每一个眼神里都充满了傲气。没有人喜欢这样的人。第一次和唐洛说话的时候，我就感觉我们之间的关系只会停留在“邻居”这两个字上，不会有过多的交集。我万万没想到，唐洛会出现在这样一段诡异的视频之中。从他笃定的眼神来看，他似乎是在告诉我，他有办法帮我解决现在的难题。
我不禁心动：唐洛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高博洗漱完毕，催促我去学校。我找了个理由让他先走，高博一离开，我就急忙来到隔壁，忐忑不安地敲响了唐洛的房门。
几秒钟之后，身穿睡衣头发凌乱的唐洛就打开了门。他似乎早就料到来人是我，轻轻一笑拉开了门，转身回了房间。
一进房间，一股烟臭味就扑鼻而来，除此之外，还有沉积下来的泡面的味道。定眼一看，我吓了一跳，只见房间里杂乱不堪，沙发上胡乱丢着脏衣服，房间的角落里放着几个泡面桶，里面的汤汁已经变成糊状。泡面桶不远的地方，放着一张电脑桌，唐洛一回到房间，就坐在电脑桌前玩起了游戏。
他手边的烟灰缸里满是烟头，这就是烟臭味的来源了。
我尴尬地在唐洛的身后站了一会儿，见他丝毫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忍不住说：“昨天晚上，你去了我的卧室，你是怎么打开我的门的？”
唐洛“哼”了一声，笑了起来：“你竟然只关心开门的事。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情，就请离开吧。”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明白唐洛已经知道了一些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他想让我毫不隐瞒地说出自己的秘密。
明白这一点之后，我犹豫了一下，就开始讲述自己的遭遇：“最近，有个东西一直在纠缠着我。他应该是想要害我，有一天晚上，他用一根绳子把我吊了起来……”
“我对他害你的过程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你是怎么得到鱼尾刻的？”唐洛转过脸，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鱼尾刻？”我大为吃惊。
“这有什么奇怪的？”唐洛拿出一支烟点上，“我还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先不聊别的，咱就聊鱼尾刻。你是怎么得到鱼尾刻的？”
从唐洛的话里，我听出来了，那个怪人的出现和鱼尾刻有关。
我急忙说：“其实那东西不是我的，而是我朋友的。”
“你朋友从哪儿得来的？”
“从他爷爷那里。”
“他爷爷又是从什么地方拿到鱼尾刻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老实回答。
唐洛用一种不信任的眼神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我一怔：“唐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洛冷笑一声：“既然你不说实话，那我们也就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请吧。”
来找唐洛，是因为我觉得唐洛能让我摆脱那个怪人。谁知道交谈刚一开始，唐洛就把话题转移到了鱼尾刻上，这已经够让我着急的了。他一下逐客令，我更急了。
我说：“唐哥，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再说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如果你知道关于那个缠着我的东西的事情……”
唐洛摇了摇头：“你的话有点儿不尽不实啊。你那个朋友的爷爷，有一箱子的鱼尾刻，这件事你就没有告诉我。”
唐洛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我目瞪口呆，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唐哥，你、你是怎么知道……”
“我说过我知道很多事情，很多你想都想不到的事情。”唐洛扬起下巴，低声说，“这样吧，我们做一个交易。你把你朋友的那把鱼尾刻拿给我看，我就告诉你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想了想，警惕地说：“那是我朋友的，我不能随便给你。再说那是古董，属于贵重物品，是我朋友的财物……”
唐洛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话：“你以为我想要你朋友的鱼尾刻?嘿嘿，小子，今天就让你开开眼。”
唐洛弯腰从电脑桌下拉出了一个方便面纸箱，打开纸箱从里面抱出了一个黑色的铁箱子。打开铁箱子的一瞬间，我吃惊地吸了一口气，久久没能吐出来。
铁箱子里是满满一箱子的鱼尾刻。鱼尾刻一露出来，那特殊的臭味就扑鼻而来，味道和杨荣白那把鱼尾刻的味道一模一样。高博说过，鱼尾刻一共有328把，从铁箱子里的鱼尾刻数量来看，唐洛竞有全套的鱼尾刻。
杨荣白提到过，他曾见到自己爷爷有一个箱子，箱子里面就装满了鱼尾刻。
那么，唐洛手上的箱子会不会就是杨荣白爷爷的那个箱子呢?杨荣白爷爷的东西，怎么会到了唐洛的手上？
这些疑问充斥在我心中，我忍不住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唐洛。
“看到了吧，我有这么多的鱼尾刻，何必贪图你朋友的那把?”唐洛轻蔑地看着我，“古董？财物？这东西可不是什么古董，而是一些永远见不得光的东西。历史上对这些东西的记载也只有简单的一笔，稍不留神就漏看了。你叫它们古董？我却叫它们臭鱼！”
“砰”地一声，铁箱子从唐洛的手里摔落，鱼尾刻散落了一地。此时的唐洛一脸怒气，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我尴尬地搓了搓手，为刚才自己对唐洛的揣测深感抱歉。同时又觉得很意外，被我看做古董的鱼尾刻，在唐洛眼里居然一文不值！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我急忙回家，进入杨荣白的卧室，取来了鱼尾刻。
唐洛拿起杨荣白的那把鱼尾刻，端详了一会儿，当看到上面刻的字后，轻笑了一声：“杨老头对这个孙子真是好，全套的鱼尾刻价值更大，他却把其中一把留给自己的孙子玩。”
唐洛口中的“杨老头”，显然就是杨荣白的爷爷了。
难道唐洛认识杨荣白的爷爷？种种迹象表明，唐洛搬到杨荣白的旁边不是巧合，他一定是冲着杨荣白或者是鱼尾刻来的。
“唐哥，东西也拿来了，你能告诉我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焦急地问。
“急什么？我问你，你知道这鱼尾刻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我听朋友提过，鱼尾刻应该是明朝的刑具，是剥人皮用的。”
“对，不过它还有另外一个作用，那就是震慑天下。朱元璋是明朝的开国皇帝，是以武力征服的天下，所以他非常了解武力震慑的作用，于是就把这震慑力引入到了治国之中。如果你仔细读一下明朝的历史，你就会发现，洪武年间的法律之严，在历史上是非常罕见的。刑罚中加入的剥皮一刑，也只能用‘恐怖’两个字来形容。”
没想到，唐洛对那个时期的历史这么感兴趣。可我并不感兴趣，我唯一感兴趣的是如何摆脱那个怪人。但我不敢打断唐洛的讲述，只好耐着性子听下去。
“直到现在，对于那个时期的历史，史学界都存在着争论。有人说朱元璋生性残忍，才会制定那么严苛的刑罚；有人说朱元璋是为了稳固统治，在没有更好的方法之前，只能用严刑。当然，古代的统治者制定任何法律，都是以国家安定为目的的。奇怪的是，在这种严刑之下，上到朝廷大官，下到黎民百姓，犯罪屡禁不止。当时的犯罪率之高，几乎超过了任何一个时代。”
听到这里，我终于来了兴趣。一般来说，古代的统治者治理国家，是以三种东西作为武器的：第一种是法律，通常情况下，法律越严犯罪率会越小；第二种武器是道德宣传，纵观古代历史，任何一个王朝都争做礼仪之邦，从这点来看，道德的影响力是最大的：而第三种武器，可以简单地概括为“鬼神”两个字。
单从法律方面来说，洪武年间的犯罪率的确有点儿不同寻常。在如此严厉的刑罚下，人们却在不停地以身犯险，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鱼尾刻就是在那个时候诞生的，死在鱼尾刻下的人数不胜数。这一把小小的鱼尾刻下，可能就有上百条人命。突然有一天，鱼尾刻被弃用了，并且下落不明，之后犯罪率却离奇地降低了。”唐洛的眼里发出了癫狂的光芒，“你说奇不奇怪?”
“难道当时的犯罪率和鱼尾刻有关?”我试探着问。
唐洛吸了口烟，斜眼看了我一下：“屁话。怎么可能和这些臭鱼有关？弃用鱼尾刻，是因为他们找到了比鱼尾刻更能震慑人心的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
唐洛狡诈一笑：“那种东西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昨天晚上，他笑着飘进你的卧室，差点儿要了你的命。
怎么一转眼你就忘记了呢？”
段书玉
那个想要我命的怪人是个鬼魂，唐洛的意思是代替鱼尾刻的东西是鬼魂？
难道当时的人掌握了控制鬼魂的方法？
这个念头一出现，我就觉得自己太蠢了。唐洛看起来不像个靠谱的人，他说的话这么荒谬，我怎么能轻易地相信呢r
我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
正在吸烟的唐洛停下了动作：“你不相信我的话?”
“也不是不相信，”我不好意思地说，“只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谁能说得准呢？再说操纵鬼神这种事，也就在小说里能够看到，传说一类的东西还是不要轻易相信的好。”
硬着头皮说完，我才发现唐洛正瞪着我。
唐洛冷笑着说：“谁说操纵鬼魂了。我的意思是说，缠着你的那个东西，有可能和明朝的那段历史有关。”
话题终于转移到了那个怪人身上，我更加有精神了，笑道：“没想到唐哥对明朝的历史这么有研究。那个东西和明朝开国的那段历史有什么关系呢？”
前一句是拍马屁，后一句才是我真正关心的。
唐洛说：“我哪有什么时间去研究那段历史？这些都是我听人说的，当时我还小听不太懂，只记住了这些。但关于那个缠着你的东西的事情，我倒是记得一清二楚。他们在交谈的时候，那个东西也在。”他们?我有些迷惑了。唐洛的这些话不像是对我说的，因为我发现，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应该是在整理思路，回忆当时的情景。我虽然有满腹的疑问，但还是忍住了。
唐洛皱起眉头缓缓地说道：“当时下着大雨，在一个旧窑洞里，杨老头、唐老头和段书玉围着火堆喝酒，我就睡在旁边。那天的夜真是黑，外面还下着暴雨，不停地打着雷。我就是被雷惊醒的，一醒来就听到杨老头和唐老头在讲刚才我讲的那些事情。我听得小眼滚圆，段书玉一直不停地叹气。唐老头拍了拍段书玉的肩膀，笑着说：‘能给姓朱的打工，算是你的福气，你怎么唉声叹气的？’段书玉回答：‘老哥，这可不是福气啊。我真希望自己不姓段。’”
唐洛是在回忆听到那段历史的晚上所发生的事情。他口中的杨老头一定就是杨荣白的爷爷了，那唐老头和唐洛一个姓，可能和他是亲属关系。
那个“段书玉”又是谁呢?
“两个老头一直在说恭喜段书玉的话，段书玉却没有一点儿高兴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段书玉出去方便了。两个老头对视了一眼，都冷笑起来。杨老头说：‘唐哥，你说段书玉这小子是不是在吹牛？’唐老头答：‘吹牛？嘿嘿，只是吹牛的话也没什么，就怕他是对头派来吓唬咱们的。’杨老头说：‘我看像。唐哥，你说怎么办？唐老头想了想说：‘他不仁咱也就别义了。咱哥俩可不能让人当猴耍，他瞧不起咱们，就得付出代价。’”
听到这里，我感到心头一寒。杨老头和唐老头的这场对话，怎么像是电影里土匪的对话？
他们两个究竟是干什么的?
唐洛继续说：“杨老头和唐老头就这么嘀咕着商量起来。我那时还小，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只是好奇地听着。他们两个商量得太投入了，竟然没有发现我醒着。过了一会儿，段书玉回来了，杨老头和唐老头马上满脸堆笑，我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我向唐老头说：‘爷爷、爷爷，段叔叔身上……’唐老头瞪了我一眼，我也就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我明白了。唐老头原来是唐洛的爷爷，看来，杨荣白家和唐洛家有极深的渊源。
“三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杨老头和唐老头忽然互使了一个眼色，唐老头马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玉扳指给段书玉看。段书玉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就在这时，杨老头偷偷转到段书玉后面，拿起一块琉璃疙瘩……”
唐洛说着右手握拳，“啪”地一声砸在了左手手掌上。
我大吃一惊，这才明白，唐洛是在讲述自己小时候目睹的一场凶杀。在讲述的时候，唐洛的脸上居然还挂着微笑，这微笑让我不寒而栗。
“不得不说，杨老头下手真黑，就这么三下，段书玉就躺在地上不动了。他们用一块破毛毯把段书玉裹成一个粽子，扔在了窑洞的角落里。唐老头看了一眼外面的雨，说：‘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吧。’俩老头说睡就睡，躺在地上没多久，就鼾声如雷了。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他们对段书玉做了什么，心里却很不舒服，怎么也睡不着。到了半夜，我看到段书玉忽然从毛毯里钻了出来。”
“他、他只是昏过去了吧?”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唐洛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段书玉站起来之后，对着熟睡的杨老头和唐老头冷笑了一声，叹息着说：‘好心当成驴肝肺。既然你们不相信我的话，那就祝你们马到成功吧！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在下面相见了。’说完，发现我正睁眼看着他，他笑着把一根手指放在自己嘴巴前，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扬长而去。第二天早上，杨老头和唐老头醒来发现段书玉不见了，可把他们急坏了。唐老头怪杨老头没有砸到致命的部位，杨老头却说他用的力道能砸死一头牛。二人争得面红耳赤也没有结果，没办法只好各回各家。回家后，我把段书玉离开的过程告诉了唐老头，唐老头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反复问我段书玉离开前说的那些话。”
“那个叫段书玉的死而复生了？”我惊讶地问。
唐洛闭上眼睛，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死而复生？世界上哪有这种事情？生就是生，死就是死，生能变成死，死不能变成生。其实，当时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唐老头，在旧窑洞的时候我就想说那件事了，但被他瞪了一眼。我觉得他不喜欢听那件事，就一直没说。那件事是：在段书玉方便完回来的时候，他的身上是干的，上面没有一滴雨水。”
刹那间，我心中的疑惑解开了。段书玉之所以没有被杨荣白的爷爷砸死，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活人。
生就是生，死就是死。一个死人，又怎么杀得死呢？
小时候的唐洛或许不明白那夜窑洞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唐洛会长大，在多年后的某一天，当他回首往事时会赫然发现，曾有一件离奇怪异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眼前。
旧窑洞里的那一幕，或许会成为唐洛心中一辈子的阴影。
我叹了口气：“这个段书玉究竟是什么人昵，他来找两位老人是要干什么呢?”
唐洛忽然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直起腰：“你是不是傻，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段书玉是什么人?我们不是一直在谈论缠着你的那个东西吗？”
唐洛的话让我吃惊不小。原来，唐洛和缠着我的那个怪人早就相识，唐洛回忆旧窑洞的谈话内容以及当时的所见所闻，就是为了从头介绍那个怪人。
段书玉就是缠着我的那个怪人。
那个三番五次想要杀死我的怪人，就是段书玉。唐洛终于说到正题了，我的心却乱跳起来。
唐洛点上第二支烟，摆了一个准备长谈的姿势：“没想到吧？段书玉这么好听的名字，却配了一个长相丑陋的怪物。你有没有见过他的样子？他没有嘴巴，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我小时候见他的时候，他还是挺帅的。书玉，书玉，那时候还真有几分书生气质。你想知道他后来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为什么?”
“我干的。”
“什么?”
“他的嘴巴是我割掉的，他的一只眼睛也是我刺破的。”唐洛淡淡地说。
这次，我真有点儿不相信唐洛的话了。段书玉是一个鬼魂，唐洛却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看起来有些不靠谱的人。且不说唐洛能不能躲过段书玉那带有催眠作用的笑声，单是身体素质方面，唐洛看起来就不是段书玉的对手。再说，段书玉不现身的话，唐洛根本就看不到他。对唐洛来说，段书玉简直就是一个隐形而致命的超能力者，唐洛怎么可能对段书玉造成那么大的伤害呢？
也许是从我表情上看出我不相信他的话，唐洛的脸色沉了下去。
“唐哥，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话，”我急忙解释，“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
“小子，你嘴上说相信，脸上却挂着一脸的不信。我告诉你，你唐哥虽然嗓门大，但从不吹牛。让我好好捋一捋那件事是怎么发生的，”唐洛冷笑一声，抬起眼睛想了几秒，“对，就是我14岁那年。自从旧窑洞的事情发生之后，段书玉时不时地会出现在我的眼前。有时我正在睡觉，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他笑眯眯地俯视着我；有时我正在吃饭，一低头就看到他正蹲在餐桌的下面：更多的时候是在夜里，他会大笑着大摇大摆地进入我家。每到这个时候，我的家人都会昏迷过去，却只有我清醒着。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唐哥，当时你不怕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怕！哪能不怕？我把这些事告诉了家人，可是除了唐老头，谁也不相信我的话。唐老头虽然相信，也不替我说话，只是不停地叹气。后来，怪事见得多了，我也就不那么怕了。直到有一天，我爸妈去外地旅游了，唐老头给了我一百块钱，让我去找同学玩，并且叮嘱我天黑之前不要回来。我拿着钱高高兴兴地出门了，谁知道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一个玩伴，没有办法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家了。在经过餐厅的时候，我忽然听到餐厅里传出几个人的笑声，我好奇地透过门缝向里面看了一眼。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唐洛诡异地一笑：“我看到餐厅里摆着酒席，唐老头、杨老头和段书玉正坐在那里喝酒。他们就像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一样谈笑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