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
刘医生按下暂停键,叹了口气:“你也看到了。每次看到这里,我都会寒毛直竖,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我始终想不明白……”
“等等,”我打断了刘医生,“什么东西?”
“你没有看到?”
我疑惑地摇了摇头。
刘医生看了我一眼,重新打开视频,返回杨自成背过身那一段,按下了播放键:“你看看他在对谁说话。”
经刘医生一提醒,这次我把注意力放在了杨自成所看的方向。我发现,杨自成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所看的是一只凳子,注意力一转到凳子上,我就感觉到那个凳子有点儿奇怪。
视频里的光线很足,唯独凳子周围的画面有些模糊。
我急忙把脸凑近显示器,看得更加清楚了——那并非是画面本身产生的模糊感,而是一个接近透明的人影。
“这次看到了吧?”刘医生问。
我相信,我脸上那种不可置信的表情已经回答了刘医生的问题。我继续盯着显示器,看着那个透明人影的动向。
我发现,在杨自成说完那句话之后,这个透明人影就走向了杨自成。接着,杨自成笑着闭上了眼睛,而那个透明人影忽然伸出右手,向杨自成的心脏部位探去。透明人影的手接触到杨自成的胸口之后,那只手竟然慢慢探进了杨自成的胸中。
这并不是最让我震惊的地方,最让我震惊的是,这个透明人影依稀就是杨自通。
看完这一切之后,我慢慢坐回了椅子,直到刘医生递给我一张纸巾,我才发现脖子里满是汗水。
“抱歉让你看到这种东西,如果不是找不到病人的家属,我也不想让你看。”刘医生满怀歉意地说,“如果你重新再看一遍的话,就能发现,在病人和家属谈话的过程中,那个透明的东西一直就坐在那张凳子上,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动,所以我们都注意不到他。看过这段视频的医生,都不知道那个透明的东西是什么,有人称他为‘鬼魂’。不过,后来我们一致认为称他为‘真正的医学专家’最为贴切。”
“真正的医学专家?”
“对。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这个透明东西的行为和那张心脏光片有很大的关系。在病人去世之前,那个透明的东西把手伸进了病人的胸口。假设他是要杀死病人,并且是以抓住心脏的方式,虽然对心脏下手比较容易置人于死地,但要做到不留下痕迹就很困难了。”刘医生解释道,“因为病人杨自成的病是特例,所以在他去世之后,我们马上征得家属的同意,对他的心脏进行了解剖。当时在我们看来,他的心脏没有任何的异状。”
“我有些听不懂了。”我挠了挠头。
刘医生想了想,说:“这么说吧,心脏是非常强韧的一个器官,想要让它停止跳动,需要很强的外力。而在这种能置人于死地的外力之下,心脏一定会出现损伤,除非是一个非常专业的心脏科医生,才能掌握好力度,让心脏在不受损伤的情况下杀死一个人。而那个透明的东西,在令病人杨自成死去的过程中,居然就表现出了一个专业医生的操作精密度。”
这次,我总算听明白了。但这种明白的背后,伴随着一种更大的疑惑:杨自通的文化水平并不高,更没有学过医疗方面的知识,他又怎么能如此精密地做完这一切呢?
想到这里,我又想起了一个问题:“既然他那么厉害,为什么会在病人的心脏上留下一个阴影呢?”
“没想到你的想法和我们一样。我们都认为,那片阴影是他故意留下的。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们看过病人杨自成的解剖结果,结果显示,那片阴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你们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刘医生犹豫了一下,叹息道:“说实话,这句话不应该出自医生之口,但我们也想不到更多的可能了——那片阴影可能代表着病人杨自成即将死去。而且,病人杨自成很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死期,这个死期,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透明的东西告诉他的。”
从视频里的确可以看出来,临去世之前,杨自成和杨自通进行了沟通。刘医生得出他们两个相识的结论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刘医生说杨自成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死期。
杨自成被送到这家医院的时候,曾经“预测”过自己的死期,这个死期和刘医生的判断非常接近。后来,杨自成却在这个时间之前去世了,因此也就不存在“预测死期”一说了。
那么,刘医生为什么在这时重新提到“预测死期”的事情呢?
“刘医生,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发现?”我马上想到了这个可能。
刘医生点点头:“在看到这段影像之后,我们都很好奇病人杨自成向那个透明的东西说了什么话。可是,监控器上面没有音频,也就没有直接听到他说的内容。后来,我们想到了一个办法,去一家剧场请了一位杂技团的演员,这位演员精通唇语。”
杨自成向杨自通说的话也是我想要知道的,我一下挺直了腰板,等待刘医生揭晓答案。“病人杨自成说的是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说:‘人已经见过了,差不多该走了’。”
说完,刘医生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
我终于明白刘医生为什么重提“预测死期”这件事了。从杨自成的话里可以看出来,他是主动让杨自通杀死自己的。而且,他的死亡并不悲伤,反而更像是一种解脱,这点从杨自成微笑着离开人世上就能看出来。
在刘医生看来,杨自成的确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死期,这个死期距离他真正离开人世的时间非常近,在完成遗愿之后,他选择主动离开人世,也算是一个很正常的决定。
不过,我却不这么认为。
我认为,其实根本不存在“预测死期”这种事。唯一存在的,很有可能只是一个约定——一个在特定时间由杨自通杀死杨自成的约定。
他们一定早就约好了杨自成的死亡时间,这个时间,就是杨自成曾经“预测”的那个时间。杨自成知道杨自通会在这个时间杀死自己,所以他才会来寻找杨荣白,想见杨荣白最后一面。
这一面见过之后,杨自成心满意足,想起第二天的死期,他忽然焦急起来。也许,他觉得多活一天对自己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了,所以,他决定让杨自通提前履行那个约定。
这个可怕的约定,到底是因何缘故产生的呢?
刘医生所说的话里,有一点我非常同意,那就是关于“标记”的事情。杨自成将死之时,心脏上出了一个手印状的阴影,当他死去之后,这片阴影却消失了。
这是否就说明,那个阴影其实就是“死亡标记”呢?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刘医生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这个视频我可以拷贝给你,请你转交给病人的家属。怎么处理这个视频,是病人家属的自由,不过,我个人请求,千万不要把它流传出去。还有,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些话,一出这个门,我就不会承认了,这点也请你转达给病人家属。病人家属有知情权,但那是在医疗范围之内,所以请家属以后不要拿这件事来骚扰我。麻烦你了。”
如果杨荣白在离开之前看到这个视频,那该多好啊,他应该就不会去寻找自己的爷爷和叔叔了。因为看到视频里的情景,杨荣白马上就能看出透明的杨自通和自己父亲的关系不一般。再看到杨自通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他很快就会发现这个透明的人影就是自己的叔叔。
这样一来,杨荣白也不会失去踪影了。
怀着这样的遗憾,我把手机递给刘医生,让他把视频拷贝了下来。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的男医生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刘医生,真是奇怪了,又出现了一张……”当看到我坐在办公室里,他马上闭上了嘴,并向刘医生使了个眼色。
刘医生会意,向我说:“你先等等。”就起身来到了男医生面前。
二人背对着我,窃窃私语起来,紧接着另医生递给刘医生一个纸袋,刘医生打开一看,忽然低呼了一声:“这不可能!”
“刘医生,就是这种情况,”男医生紧张地说,“光片出来之后,我们就发现了同样的阴影……”
我心头一动,好奇地向二人看去。就在这时,刘医生低声对那个男医生说:“这个叫‘郑晓宇’的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们怎么突然提起了我的名字?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急忙举起了手:“刘医生,我……”
刘医生冲我摆摆手,紧张地说:“你再等等,我这里有点儿急事要处理——走,带我去找这个郑晓宇。”说着,带着男医生向门外走去。
“刘医生,我就是郑晓宇。”我站了起来。
两个医生惊讶地互看了一眼,刘医生的脸沉了下去,他挥挥手,示意那个男医生离开,接着面色严峻地重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你真的是郑晓宇?”刘医生盯了我一会儿,似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我是郑晓宇。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让你看我的身份证——刘医生,到底怎么了?”
“身份证倒不用看,”刘医生勉强笑了笑,“你到我们医院,是不是体检来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难道我得了什么重病,被检查出来了?
我慌忙问道:“刘医生,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病?不不不,你的身体大致健康,不过,在你做心脏X光片的时候,我的同事发现你的心脏上出现了同样的阴影……”
忽然之间,我感觉到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出现了一个空洞,我的灵魂几乎都要跌进去了,一种眩晕感向我脑部冲击而来。我听到自己的嘴巴里发出一种听似很遥远的声音:“刘医生,这不是真的吧?”
刘医生皱起眉头,不情愿地说:“我也希望不是真的。可是……唉,你要不要看看那张光片?”
我摇摇头,失魂落魄地站起来,拔下自己的手机,向门外走去。
“我建议你留在这里观察一下……”
我再次摇摇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心脏上的阴影是死亡的标记——此时此刻,我是多么希望自己的推测是错误的。但在内心深处,我知道,杨自成的遭遇显示着这不是一个没有理由的猜想。
我的心脏上,居然也出现了相同的标记。
这是杨自通千的吗?
我会在什么时候死去?
“小宇,那位医生给了你什么东西?呀,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裴晓曼迎着我走了过来。
我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医生给了我一张荣白爸爸的光片,让我带给荣白。”
“杨叔叔已经去世了,留着光片还有什么用。”
“对啊,所以我没有拿那张光片。”
我带着裴晓曼向医院外走去,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我非常渴望逃离这里。
“你的体检结果呢?”裴晓曼惊讶地拉住了我,“还没拿到体检结果就走?”
“我、我有点儿不舒服。”我继续向前走。
“不舒服就更不应该离开了,这里就是医院呀。”裴晓曼再次拉住了我。
我笑了笑,轻声说:“小曼,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天,你会用这一天来做什么?”
“奇怪,这是什么假设?”裴晓曼瞪了我一眼,饶有兴致地说,“我想起来了,初中的时候,老师就让写过这样的作文。我想想当时我是怎么写的,啊,对了,我记得我在作文里写道,如果我的生命只剩下一天,那我就用这一天吃好多好吃的东西。离我家不远就有一条小吃街,我要把那条街上的小吃全部吃完。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很傻?”
“看来,你不准备多活那一天了。因为不等一天过完,你就被撑死了。”
裴晓曼大笑起来,在我胸口擂了一拳:“我才不会撑死呢。小时候我姥姥总是说我的肚子像乾坤袋,装多少好吃的都不会饱。如果现在让我写那篇作文,我一定会这样写: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天,我会向杨荣白表白,而且告诉他我只有一天可活了,这样的话,荣白就不会拒绝我啦!”
我们都笑了起来。
“对了,小宇,如果是你呢,你会怎么过这一天?”裴晓曼像个孩子一样,双眼发光地看着我。
我微微一笑:“如果是,大概也是吃想吃的东西,见想见的人吧。”
裴晓曼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我以为你也会向自己喜欢的人表白呢!,
如果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天,我不会吃好吃的东西,我也不会表白。
因为这一天里,留给我的只会是不停膨胀的恐惧,直到死亡降临的那一刻,这种恐惧才会消散。我不会有胃口吃任何东西,再漂亮的女孩也即将存在于另一个世界,一切的柔情蜜意都会被恐惧的迷雾所包裹。
这一天,你的生命里除了恐惧,不会再有任何东西。
我突然明白杨自成为什么要杨自通提前履行那个约定了。
我到这所医院来,本来是想找到一些关于那个“女生”的线索,却没有想到,会得到一个死亡的预告。虽然那个“女生”两次都没能杀掉我,但谁能保证第三次我依旧能幸存下来呢?
单单一个“女生”已经让我疲于应对了,在这要命的关头,我的心脏上又出现了一个和杨自成死前心脏上呈现的阴影一模一样的标记。
我知道我很快就要死去,或许就在今晚那个“女生”到来之时。
“对了,你别转移话题,究竟是怎么回事?”裴晓曼继续追问我。
我挠了挠头:“这样吧,明天,明天我告诉你。怎么样?”
明天如果我还活着,我就告诉你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裴晓曼看出我不想谈这件事,只好放弃了。
我们在医院外的公交站台分手,回到住处时,高博还在学校上课,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恐惧却并没有继续加深。
此时的我,应该是处于一种绝望的状态。我感到四肢百骸都变得疲软,没有丝毫的力气。坐倒在沙发上不久之后,我就睡着了。
睡梦之中,仍有悲伤之感萦绕。
遗产
高博放学回来,把我从沙发上叫醒,问我体检的结果,我敷衍他说明天才能拿到结果。高博相信了我的话,回到卧室看书去了。
像往常杨荣白不在的日子一样,我来到门外,打开邮箱拿出叶小晨放入的资料查看。
完成之后,就到了睡觉的时间。
今晚,我决定不再睡在高博的房间里。现在的我身受双重的死亡威胁,我不想连累高博。
夜深人未静,把资料重新放回邮箱的时候,我在门口遇到了唐洛。他正倚在墙上,悠闲地吸烟。刚想向他打招呼,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电话是裴晓曼打来的,除了问我杨荣白有没有打电话以外,她还关切地问我身体怎么样了。我同样敷衍了她,挂掉电话之后,我向唐洛打招呼:“唐哥,还没睡啊。”
“抽支烟就睡,”唐洛吐了个烟圈,冷淡地笑了笑,“都什么年代了,还用那么老的歌当铃声。”
我心头一动,问:“唐哥,我的手机铃声是什么歌?”
“你自己设置的铃声,自己不知道?那是一首张信哲的老歌,歌名叫《逃》,上高三的时候,班上有个女生总是在课间用手机播放张信哲的歌,我都快听吐了。”
逃?
我愣了一下,向唐洛告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那个“女生”出现的晚上,我的手机被人换掉了铃声。这个换我铃声的人,绝不是高博,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也不会是那个“女生”,她的出现是为了要我的命,不是为了在我手机上搞恶作剧。
除了他们两个,还有谁会出现在我的卧室呢?
这个人,只能是杨自通了。他更换我的手机铃声,偏偏用了《逃》这首歌,应该不是巧合。
他这是提醒我有危险向我逼近,让我逃离这里。
我忽然想到:假如昨天晚上我听出歌名,按照杨自通的暗示逃出这里,那个“女生”还能不能找到我?我不敢确定,能够确定的是,现在已经晚了。就算我现在逃出去,也逃不过心脏上的那个印记。
杨自通更换我的铃声,显然是在帮我,一想通这一点,许多疑问都很快有了答案。
那天晚上,我没有被绳子吊死,全因为绳子断裂。我曾亲手摸过那条用胶带搓成的绳子,发现它很坚韧,应该不会轻易断裂。当时我怎么也想不通我是怎么死里逃生的,现在我明白了,那根绳子很可能是杨自通弄断的。
昨天晚上,我亲眼看到那个“女生”走进高博的房间,向我一步步走来。在闭上眼睛的一刹那,我以为我永远也不会再醒来了,结果,我毫发无伤地睁开了眼睛。
这次死里逃生,也一定和杨自通有关。
照这样来看,杨自通是在帮我。
可他为什么要在我的心脏上留一个印记呢?
杨自成心脏上的标记,显然和杨自通有着极大的关系。那我心脏上的标记,也一定是杨自通留下的。
杨自通,你到底是善是恶,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来到窗前,打开窗户,看着窗外的夜景。下面是一条小径,两边罗列着明亮的路灯。小径上光线非常好,之外的地方,就有些昏暗了。
这样的夜,居然并不安静。把头稍稍伸出窗外,就能听到夜风之中夹杂着一些人声,这些人声并不高,但足以让人感到嘈杂。
我站了一会儿,想要离开窗户。这时,远处的一个人影吸引了我眼睛的余光。
一捕捉到这个人影,我就感到一阵心惊肉跳。这种极度不安的感觉让我忍不住对那个人影多看了一眼,只是一眼,我的眼睛就久久没能移开。
这个人影站在一根路灯杆的后面,身体的一侧紧贴路灯杆,露出了半个身子,像是在和某人玩捉迷藏。我却看出来了,这个姿势不像是躲藏,而是和我在医院里看到的那个露出半个身子的怪人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就是那个怪人。
他就是那个“女生”。
不知道上两次他是否也从路灯下出现,强烈的恐惧感让我无法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我发现,他就盯着我所在的方位。
我害怕地后退了两步。就在这时,风中多了一种笑声,我马上听出来了,这笑声就是那个怪人发出来的。
更加奇怪的是,他的笑声一响起,夜风中的人声就小了许多,同时,多了一些婴儿的啼哭声。
在上学的早上,我经常看到一些家庭主妇推着婴儿车散步,这附近应该有很多婴儿。
怪人的笑声让附近的人声变少,这我可以理解,毕竟我早就推测出他的笑声带有催眠的作用。可是为什么婴儿没有被催眠,反而都不约而同地哭了起来呢?
难道,婴儿对他的笑声是免疫的?
我想起高博搬来的那天,在大街上曾有婴儿对着我哭泣。看来,婴儿不止对他的笑声免疫,还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我远离了窗户,却没能远离恐惧,相反,此时我更加害怕了。
我听到那笑声慢慢升高,慢慢接近我的窗户。
他果然再次冲我而来。
刹那之间,我忽然想到,就算死也不能就这样白白地死去,我要在人世间留下点儿什么。
留下点儿什么好呢?
就留下我死亡的真相吧。
笑声更近了,我感到自己的眼皮开始发重。我慌忙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把它放在了床边的柜子上。刚把手机放好,我就感觉要睁不开眼睛了,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窗户看了过去。我看到一颗脑袋从窗外伸了进来。
黑暗淹没了我的视线,带着最后一眼的恐惧,我倒在了床上。
我最后的念头是:这夜之后,我是否还能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