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我带着刘紫然、邹白到了兰姐的餐厅。
但兰姐这会儿并不在，说是去送餐了。
“送餐？这活儿也老板娘自己做？”
我这纯粹是好奇，顺嘴说道：“果然还是没招到人，我记得上次兰姐就提过这个。”
兰姐这店不是给活人服务的。
能到这来的，不是鬼，就是妖邪。所以要为这间店招服务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人倒是好找，但能做多久，就很难说，也许一个晚上？
也许不到一个晚上。
“不……不是，找到人了，最近这个月，前后一共找到了三个人。”
傻秃傻笑着，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张巨大的餐盘，上面拖着不少食物。都是些煎烤的肉类。
切片、切块的那些看不出来是什么，但最终的一对烤干的小骨架……看着也挺像耗子？
我倒是无所谓，邹白傻了吧唧的不提。
刘紫然当时脸就变色了……
上次傻秃炖的耗子肉，耗子汤，基本被她一个吃光，够记几辈子的了。
“别……别愣着啊，吃……吃吧，都好吃的。别害怕……兰姐教会我了，她说……说你们都不喜欢吃耗子肉。”
傻秃笑嘻嘻地抓起其中一只，从那小骨架上摆下一节烤干的翅膀：“是……是小鹌鹑和鸽子……”
“呵……呵算了，大傻子你自己吃吧，我不饿。”
但即便如此，刘紫然对傻秃的手艺，也完全不想再试了。
“傻秃，你刚才说这个月招了三个人？那兰姐为什么还亲自去送，而且这店里，好像只有你一个吧？另外的人呢？还是说，招来没多久，就都辞职不做了？”
闲着也是闲着，等兰姐的过程中，我就跟傻秃聊天。
他嘿嘿一笑，对我回应道：“不是，那三个……不是胆小的人……他们，他们都不算是正常人……”
“哦？怎么说呢？”
“招之前，兰姐其实就……就拿到了那三个人的资料，他们一个从小见鬼长大……”
说是招聘，但实际上是兰姐自己去寻找目标。
这三个人也是兰姐提早就盯上的，然后刻意安排一些事儿，让这几个人有机会来到餐厅。具体怎么安排，无须细说。
就说说，那三位的不同之处吧。
根据傻秃讲的，第一个是从小见鬼，天生阴阳眼，比后天的强不少。其好使的程度，应该跟刘紫然差不多。因为从小见惯了鬼怪，对一些邪门的事情，不是很害怕，甚至产生了好奇。自己各方搜索资料，精通了一些驱邪的本事。
当然，专业上肯定是比不了绝尘子那种捉鬼驱邪的道士、和尚什么的。
第二位是个瞎子，但听觉十分不错。人就是这样，对五感的精力分配好像是平均的一样，其中一个一旦被封闭，另外的某一个就会变得格外灵敏。
而这位瞎子更是特别，他能听鬼语。
所谓鬼语，其实就是鬼讲话。这乍一看好像是没有先前那阴阳眼好用，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论敏感，这耳朵听到的，比眼睛强。眼睛只可看到前方，眼睛也只可看到未被遮蔽之物。但耳朵不同，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感受，但凡有个鬼魂儿在身边飘了过去，他都能感受到动静。
甚至藏在地下的都行。
但这人的缺点是，也就只能定个位，别的做不了。
第三位呢，是个逃犯。
他，鬼不主动现身，兰姐不帮忙的情况下，他见不着鬼。当然，也听不到鬼的声音。
但他是个变态，一个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
他内心扭曲，杀人手段极为残忍。犯下的案子多，但因为无差别杀人，且杀人后料理后事的能力出色，致使他所犯下的命案，一直未被侦破。这人虽然不能见鬼、听鬼，但一身邪异的凶煞之气，令鬼怪畏惧。
他可以杀人，但如果鬼怪露头在他面前，也能杀鬼。
兰姐本就不是个正义之士，只要这人对她来讲有用，善恶不是考虑条件。
“那这三个还不错。”
“是……是不错，兰姐……也，也很喜欢他们，可惜……”
“可惜什么？”
我好奇地看着话说了一半的傻秃。
他嘿嘿一笑，用油乎乎的大手抓起盘子里的肉饼：“可惜他们都死了，嘿嘿，全都死啦！哈哈哈……”
“哦？死了？”
我也拿起餐盘中的一片肉，放到嘴里咀嚼，顺便问道：“怎么死的？”
“那天……眼睛哥来的那天，生意特别冷清……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平常过了十二点，店里很多人的。然后，就……就来了一个客人……那天店里就一个客人，那天晚上就特别冷清……就像今天……今天一样……”
傻秃一脸憨笑地看着寂静的餐厅。
继续回忆。
那客人是个秃头的高个胖子，具体多高？跟傻秃差不多，迎面进来的时候，跟进来一座山似的。
穿着发黄的白背心儿，满身油光。
天气不热，但他一直揪着自己的背心儿扇风，汗水、油水也不断地从额头、胸口、腋下和后背流下。
按理说，这个模样的人，要么特别粗犷，要么就跟傻秃一样的憨傻。
但这秃头不同，除了揪背心儿扇风那个动作，他的脸上始终僵硬着表情。进来以后，眼睛就在空荡荡的餐厅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老板娘兰姐的身上。
这时，他的表情才稍微有了些改变。
傻秃当时透过后厨布帘的缝隙看得到，那人不断地吞口水……
眼神也从僵硬，到渴望。
“这不就妥妥的好色之徒么？”
刘紫然这时候插了句话。
“别打岔老板，让傻秃继续说。我倒觉得那个男人，未必只是好色。”
“哎？为啥？”
我没立刻回应刘紫然，而是看向傻秃，问道：“他那个时候点单了吗？”
傻秃摇头：“没……那人进来之后，开始发呆……之后看兰姐……一直也没主动点单。兰姐也没动，也……也在那看他……俩人对眼了。然后，还是……还是新来的眼镜哥，主动拿着菜单，走到……走到那人身边，挡住了视线，问他要吃点啥？”
听傻秃的意思，那阴阳眼的小哥，还是挺想做好这份工作的。
但可惜，可来得不是时候。
男人点了肉，但特意提醒，只需要佐料腌制，不需要做熟。点了肉以后，又要了酒。
对肉，他的要求很奇怪。
对酒倒是没提太多，只是要了很多样，几乎把兰姐餐厅里酒的品种，都要齐了。
男人开始吃饭。
吃东西这一块，很符合他的身段，吃得特别疯狂。大口啃肉，血水不断地从嘴角溢出。然后那酒，更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无论什么种类的酒，都是一口一杯下肚。
但不管喝了多少，他脸色不仅没红，反而越来越白，喝到最后，简直是没了血色。
在喝下最后一杯酒后，男人就仰着头，靠在椅子上，粗喘着。
当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三点钟。
离开前，男人走到柜台，对老板娘说，这里的食物很不错。但是酒实在太差了，一点滋味儿都没有。下次他再来的时候，会带上自己泡的美酒。到时候，分给老板娘尝尝。他还为问老板娘，这里的食物不错，但他后半夜很忙，所以这个时间段，餐厅可不可以向外送餐？
“兰姐说没问题，然后……然后那人留下了餐厅里的电话……接着就走了。
第二天的时候，客人挺多的，生意特别好……但是，突然店里来了个电话……是个订餐电话，老板娘接的，对方点的肉，跟那个秃头的胖胖一样，地址是西灵路小酒坊……等老板娘挂了电话，店里的人，就走了一半。
兰姐那时候表情很不好看……我，我不敢惹兰姐生气，很快就做好了食物。眼睛哥提着食物就要送餐，但是被兰姐叫住了。兰姐……对我说，要我去送……不需要眼睛哥。不过，眼睛哥人好……嘿嘿，提着就走了，兰姐没叫住，嘿嘿……”
西灵路小酒坊？
听到这个名字，刘紫然迅速拿手机搜了一下。片刻后，她把手机屏幕的地图推到我面前，摇摇头。
地图显示这城市根本就没有这地方。
于是，我又看傻秃，打断了他的话：“你说的地址，不存在。”
“在啊，在的……不过，平常找不到，得晚上。顺着这条街，一直往西走……过两个路口的街上，往北看，能见到一条天桥，从天桥过去。就变样了，那个地方兰姐叫老城老街，西灵路就在那里，兰姐还带我去过。”
傻秃一边儿说，刘紫然一边划拉地图，等傻秃说完，刘紫然继续跟我摇头。
傻秃的形容，跟这片地图上显示的内容，完全不是一样的。
看来就不是什么阳间的地方。
“那然后呢？那眼睛小哥，送餐回来发生了什么……哎对，你说他死了？”
“是兰姐说他死了。”
“见着尸体了？”
我问。
傻秃摇头，又抓起了餐盘中的一块肉，一边大口地拒绝，一边傻笑着回应：“眼睛哥没回来，一直到关门……都没回来。第二天，兰姐开始招人……第二天生意也不好，店里一直没人来。快关门的时候，那个胖胖又来了，点了肉，没点酒……不过他自己带了，一个玻璃瓶，里面是暗红色的酒水，就会里……泡着两个圆滚滚的眼珠子，嘿嘿，可好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