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吐出的异虫？”
周南盯着我。
“对。”
我肯定。
接着，我们看着对方，僵持了片刻。
他摇头：“不对，是幻觉。或者说，那是你噩梦的一部分。”
他似乎不相信我的话。
“我的确不该在黑水中挣脱枕返，也的确险些把我自己害死。这点我承认。可我也确定，那瞬间自己绝非在梦里，梦境与现实，我还分得清。”
“所以你想说什么？”
他问我。
我抬头看向那散发着降头金身气味的彩色洞穴：“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无面人会守在幽冥，企图进入这里，夺取降头金身的头颅。可是即便他没有合适的办法进来，也该在那之前，先想办法阻止你先他一步进入这里。可我们一路来的都太顺利。”
“那是因为没有人知道怨沙海这条路。”
“你怎么总是那么自信？那我换一个问题问你，周南，为什么无面人会突然与我身体里的异仙合作？”
“突然吗？”
他表情疑惑，摇头道：“异仙最大的能力就是蛊惑人心。”
“要说蛊惑人心，我倒是觉得你已经被自己蛊惑了。”
我退后一步，在发现那条突然出现的异虫时，我就改变了主意。
那降头金身的头颅，我不准备毁掉，我要在幽冥之中寻找无面人。我要先得到刘紫然的消息：“计划有变，我们回去。”
我对周南招招手，准备从梦河返回。
“秦三省，你不该不相信我。好，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说刚刚我们进入梦河到现在，过了多少时间？”
他突然对我提了个问题。
对这问题我很疑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单纯说感觉的话，大概也就一两个小时？
至多是那样。
于是我回应道：“两个小时。”
“呵……”
他无奈一笑：“太过自信的人是你，我们在那条河里，做了七天七夜的梦。你说你能分清梦境与现实，可实际上，你连梦境中的时间都无法把握。”
“七天？！”
听到这个数字，我瞬间有点上头。
不是因为周南对我嘲讽的话，而是我维持自己此刻能力的时间，只有一个月。
这一下就去掉了接近四分之一！
所以周南没有说服我，反而因为术法维持时间的缩短，令我更心急找到刘紫然。
当然，我也说服不了他。
但我们并没有因此而陷入僵局，我直截了当地说：“我其实根本不关心你阻止异仙降临的事情，如果不是那件事，也会波及到我。但现在我觉得麻烦就在眼前，如果我不能解决麻烦，那我就只能解决掉你。
这样也好，原本就该这样。”
我垂在身边的左手手掌，在我说完这话以后摊开，掌心裂开一道扭曲的缝隙，那缝隙不是嘴巴的模样，倒是更像被打碎的玻璃，裂缝之中渗出黑气，迅速向下蔓延，如一道道黑色的闪电，自地面延伸到面前周南的脚下！
但在碰触周南的前一刻，他开口：“我如果是你，就不会对我动手。因为你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什么？”
他掏出枕头：“有些冥物，是与主人的性命相绑，我一旦消失，枕返也会消失。你是没办法离开这里的。我知道，就你此刻这个状态，哪怕是我完全恢复，你也有杀掉我的能力。我很佩服你这些年的准备。但是秦三省，杀掉一个人比控制一个人简单多了，而你，没有控制我的能力。”
“呵……哈哈……”
我笑着捏紧了手，黑色的枝条也被我一点点收起：“行，周南，你赢了。但我是真没想到，原来我的仇人，原来那个被我当作各项完美的最终BOSS，其实不过就是个蠢货罢了。”
他收起黑枕，走向阶梯。
“等到这边结束，我会去找小紫然。”
“用不着你，送我离开梦河就够了，之后，你就躲起来等死吧。别为了保命，故意贴在刘紫然身边，很难看。”
他没回应我的话，我们顺着梯子，来到那洞口。
七彩斑斓的光线，晃得我眼睛痛。
我果然还是不喜欢明亮的东西。
还有那股降头金身的气味，从前闻到就让我精神兴奋，此刻，却像是毒药一般，熏得我头痛、厌恶。
我与周南走入那洞中，最初的光线慢慢被适应，在这里并不能看到什么梦河中人梦境的画面，其中发光的，不过是洞内的彩色石块。
洞口不深，一眼就可以望到尽头。
在洞穴的尽头，一块巨石的狭缝之中，我看到了一截没有四肢的躯体。
那就是散发降头金身气味的源头。
那就是周南要找到，并且杀死的东西，但是……
但是那东西有问题。
“怎么回事……”
周南脚步短暂的僵住，我也皱紧眉头。
接着，他快步跑向那降头金身的躯干头颅，而我则留在原地，看着周南冲到近前，一把掐住那金身的下巴，一手按住金身的胸口。
它死了。
降头金身的躯体，并不是像周南所说的那样，是活着的。
它只是一具残缺的尸体。
与我之前拿到的降头金身的手脚四肢，除了部位不同，没有任何区别。
“怎么会……这样？”
周南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然后，将掐着金身下巴的手，慢慢向下，移动到金身脖子的位置，手心用力，脖子被掐断。
断裂的部分化作金粉，随风消散。
他的这一举动，并没有被无面人所感应，也没有被无面人强制拉回金身。
但那降头金身是真的，我确定，周南也知道。
“出错了，难道一直以来……我理解的事情……就是错误的？”
周南后退，然后转身看向我。
而此刻的我，再次裂开双手，三处黑气，黑气在我身体周围化作一片片如沙般的细小黑虫，向着四周蔓延。
它们的目标不是周南。
而是我刚刚看到了，从发光的石块中，一条条挤出的“虾”一样的透明异虫。
异虫越来越多，上下左右，包括周南的身边的空间，几乎已经被填满。
它们对我们呲牙咧嘴，露出满口怪异的尖牙，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我俩分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