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传来深长的开门声。
我们仨的注意力,都被这声音吸引。
“有人来?”
刘紫然往旋梯下瞄一眼,接着看看四周,问我:“三省哥,你说那黑影,现在还能看见吗?”
我摇头:“看不见。那东西,神出鬼没的。我就是能看见,它也不是一直在我眼皮底下啊。”
刘紫然点头,拍了我肩膀一把:“那咱下楼,正好有人来这。”
“下楼?”
我抬头看看楼上:“上面几层不看了?”
“算了,那鬼我又见不到,小邹胖子也见不到。肯定是有点什么问题在里面。这问题不解决,睁眼瞎的情况下,也挺麻烦的。逃命都不知道往哪躲。”
事儿刘紫然定下了。
下楼。
但下楼之前,她还跟邹白通通气,说如果来人是那叫楚笑的女人的人,千万别跟她说,自己这边跟邹白是认识的。
“为什么,紫然姐?”
“这古宅里面有咱们铺子冥物的味道,我和三省哥,就是为这事儿来的。现在我俩正冒充别人。临出发前,我还用镜子算了一卦,这一趟能碰见宝贝。又赚钱,又得宝,还能找回铺子里遗失的冥物,一箭三雕!搞砸了我打死你,听见没?”
聊完下楼。
一层大门果然被打开了。
我们仨下去的时候,几道人影,正站在门口。一个个手里还掐着手电筒。
不过走近一瞧,这些人,并非楚笑的人。
是白天的村民,为首的,正是那拦路的卷发老头。
“你们……到底还是进来了。”
老头儿旁边的村民,一个个表情狰狞,看起来就来意不善。
甚至还带着棍棒、刀具。
一看对方有要动手的意思,刘紫然活动着身子骨,准备上前。但这准备动作白做了,没等开口说话呢,刘紫然就被她那小老弟给拦住了。
“紫然姐!等一下!这老大爷是好人,我们白天见过。”
邹白对那卷毛老头儿行礼。
老头那高冷,直接一哼,手指着门外:“都出来!”
我们仨照做。
见我们都出来了,那帮村民,也都赶紧退出了古宅。
一旦退出,那些掐紧了各种武器,表情狰狞的村民,也都莫名的放松了下来。
“紫然姐,这老大爷不是坏人。这里的村民,人也不错。他们只是不希望我们进入那古宅而已。”
“那这些棍棒、刀具,不是为了防我们。”
说着,邹白回头,看向那古宅:“他们也很警惕,这宅子里的鬼怪。”
我眼睛往邹白身上看一眼,他也见过这老头儿?
那看来,这老东西,也拦过他喽?
“明知道危险,还非要进去。如果不是为了村子,我不该来拦你们。”
老头儿这时开口说话。
一双眼睛,在我们仨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到我脑袋上:“你……真是赵阳?”
还是白天的问题。
一听这么问,邹白当即就开口:“大爷,他……”
好在我快他一步。
“对,我是赵阳。您问我好几次了,怎么,认识?我看您,汉语也不错?”
说话时,我偷偷戳了刘紫然一下,示意她赶紧管住了她那小老弟的破嘴。
刘紫然跟我还行,挺默契,不用多说,她就明白我什么意思。当即就把胳膊,往她那小老弟脖子上一勾。
什么挤眉弄眼啊,偷偷摸摸掐人两把什么的,都不需要。
小老弟确实害怕,当即脸就白了。
嘴巴张着,但话吐不出来。
再看我和这老头儿这边。再次确认了我身份以后,他对我点头,问道:“嗯……你爸怎么样?”
“您认识?我都好多年没见了,生死未卜的,你要问我他怎样,那我还真没办法回你。”
“嗯……”
老头儿点头,眼睛看向宅子:“你爸……从前跟你提过,这宅子吗?”
我摇头:“没有,我也最近刚知道它。”
“嗯……那刚刚,你们在里面,见到了什么?”
这老头儿,问题还挺多。
“什么也没见着啊,感觉,除了阴森吧,还挺‘干净’的。”
“呵……”
老头儿一笑。
不是冷笑,是放松一笑。
接着,他手指村子的方向,说道:“你们今晚就住在村子吧。明早都离开这。这宅子不能再进,如果……你们还想要命的话。”
说完,转身就走。
好像突然就没了热情。
住村子那事,我们拒绝了。
老头儿也没拦着,只是再三威胁警告我们,明天一定要走,千万不能再去那古宅。
……
“紫然姐,那帮村民真不是坏人,尤其是那位卷发老大爷。我们白天,还聊了很久。”
往回走的时候,邹白又聊起了那个老头儿。
“白天?”
但刘紫然更在意的时间。
“嗯,怎么?”
“我以为你刚到。”
“我早就来了,本想跟附近村民打听一下关于那古宅的传说,无奈语言不通。好在有那老大爷,给当了一小天的翻译。”
“他都跟你讲什么了?”
“关于那栋房子。他说,那房子之前有人被杀,剥皮死在里面的。死后怨念堆积,成了恶鬼。”
“是吗?乍一听也不是什么厉害的鬼怪。”
“这鬼也不一定就很厉害。紫然姐你忘了师父说的话吗?这鬼生前怎么死的,死后就容易保留生前的特质。也许正是因为剥皮而死,皮囊代表人之外在,失去皮囊,死后才会无形。”
刘紫然眉毛一挑:“啥玩意儿,这玩意儿……周南说的?我咋不记得?”
“紫然姐,你一直都很少认真听师父说的话。”
“他啰嗦啊,一个话痨……再说我又不是他徒弟。”
刘紫然本来聊的还挺开心,但转头一瞧,突然发现我人不见了。
“哎?秦三省呢?”
回头一看,我距离俩人大概七八米,站在那,掌根儿托着嘴。
“三省哥,你干嘛呢?怎么不走了?”
我抬头,看向刘紫然:“老板,你觉不觉得那老头儿有问题?”
“谁啊?”
“卷毛儿。”
“白天拦路的时候,是挺疯的……”
“不是说这个。”
我指了一下身后,继续说道:“你没发现么,就刚刚咱们几个跟那老头儿的对话,说到我们没见到鬼的时候,他很满意。重点‘满意’。”
“哎?”
“你仔细想,回忆一下他的微表情。”
刘紫然眉头微皱,慢慢点头:“好像是呢,本来表情还挺紧张,就是进古宅找咱们的时候。”
“奇怪吗?”
邹白走上前:“找我们的时候,心急,担心,所以紧张。找到了我们,自然轻松。”
“是吗?你们俩有亲戚,他紧张你死活?”
邹白皱眉,斜了我一眼:“你要是想抬杠的话,那我没话说。”
刘紫然推开挡在我和她之间的邹白的脑袋:“三省哥,那你想在想干嘛?”
“我准备去一趟村子那边。”
“干嘛?找那老头儿?”
我摇头,回应道:“不找他。那不是有别的村民么,我去他们嘴里,打听一下消息。我怀疑,那卷毛老头儿,做的事情,和他心里的想法,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他,或许是做给那些村民看的。”
“你是说,他虽然说房子里有鬼,但其实他希望的是我们不相信那里有鬼。或者说,希望我们尽可能的觉得,那房子其实是安全的。但是,那边村子里可能存在着什么,让他必须演戏的理由?”
我就说,刘紫然跟我有默契。
这事儿其实我早就怀疑了。
就是那血蛊粉,血蛊粉制造幻觉,但这幻觉,不是非要让人见鬼。
让人看不见,也是一种幻觉。
“你去,我是没意见的。但怎么跟那些村民交流呢,他们讲话乱七八糟的,动汉语的好像只有那个卷毛老头。”
“没关系。这村子的老挝人,讲的是老泰语,这个我略懂,大概能听个百分之五十吧。而且一般的老挝人,也都会说正经泰语。交流的话,不成问题。”
“三省哥你略懂的东西,有点多啊……”
……
跟刘紫然分开,我便去往村子的方向。
临走的时候,我特意提醒了一下刘紫然,她那小老弟的嘴,管住了。
虽然是周南的徒弟,但我总觉得这小子看似高冷,实则二傻子。我怕他话多,坏我跟刘紫然的事儿。
村子破旧,跟一片废墟似的,我在里面转悠了半天,也没嗅到明显的人味儿。
但倒是有一股血腥味,吸引了我的注意。
不算新鲜,但的确是血,而且是人血。
我有些好奇,便向着那个方向走,发现了一间亮着微弱灯光的小木屋。
可还未靠近,就听到身后有人喊我:“那边是谁?”
一个老太太的声音,说的老泰语。
回头一看,正是刚刚去古宅追我们的村民中,唯一的女性。
头几次见我们的时候,这老太太跟别的村民一样,都冷着个脸,眼神儿也怪异。
但这回还好。
大概是因为我说了她能听懂的话。
她问我大晚上在村子里转悠什么,是改主意了,要住在这?
我没直接回这个问题,也没上来就跟人家问,那卷毛老头儿,到底是哪里奇怪。我准备先从那古宅中鬼怪的来历聊起,于是就说自己是去完那古宅,虽说没见到鬼吧,但总觉得心里面发冷,不自在。
我很担心,所以就回到村子,想打听一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老太太其实挺热情的,但也可能是孤独太久了,难得有个人陪她聊天。毕竟她是人,不是鬼。
她将我带回住处,一间破旧的木屋。
说我长得不像我“爸”,接着,就开始讲那个关于我“父亲”和“祖父”的故事。
说是许多年前,大概小二十年吧。这村子附近,搬来一户富人。
是一对儿父子。
他们很有钱,对附近村子的人呢,也都十分友好。隔三差五送些吃的穿的,村民都很尊敬这父子俩。
本来挺好的。
但那期间,这附近的一些村子,都发生了一连串儿的血腥怪事。
剥皮。
传说是有个怪物,深夜袭击落单的人,但也不伤人性命,只取那一身人皮。
这事儿接二连三的发生,搞得人心惶惶,大晚上都不敢出门。
对这事儿,那富人当时还悬赏了不少钱,捉拿凶手。不过,那凶手十分狡猾,行踪诡秘,一直找不到。
后来凶手没找到,但某一天,富人却突然得了一种怪病。
那病让他皮肤腐烂,大片脱落,整个人变得不人不鬼,终日不敢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