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石门突然莫名其妙地打开。
紫黑色的邪气涌出,化作无数黏稠的触须,向我们袭击。数量太过于密集,且成分不明,难以抵抗。于是,我便用玉钥匙打开黑门,与刘紫然、许嘉嘉一同藏入其中。
此时,已经过去了一天。
许嘉嘉十分悲伤,不仅是因为周南的变化,还有被周南所杀的惊千封。
她独自坐在台阶上,这一天基本没怎么开口讲过话。
这会儿,刘紫然正站在地下室入口,顺着台阶往下望,看着许嘉嘉的背影。她有点想下去,但最终还是默默地把门关上。
然后,刚一回头,就正好撞见了我。
“哎我!三省哥你走路没声音的,你吓我一跳!”
“我可没有刻意不发出声音,是你太专心了。”
她靠在门上:“我专心什么……”
“你见不得她难过,想下去安慰。”
“是啊,可是……好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刘紫然叹口气,脑袋往我胸口一扎:“而且,咱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唉,好烦……”
“对不起。”
“嗯?”
刘紫然一愣,抬头看我:“你说啥?”
“对不起。”
“我耳朵出错了吧?”
“没出错。是我,差点害死你,也不止害死你。我知道,道歉这种事其实没用。我只是庆幸自己还有道歉的机会。”
刘紫然转身,装模作样地摆摆手,嘴里回应道:“那我就原谅你了,下次得听两句我的话,别跟个大傻子似的头铁。我可是你老板。”
“不过周南他……好像是受伤了,而且,伤得还不轻,他逃得比我们狼狈多了。”
但我又想到了周南。
刘紫然叹口气:“干嘛?后悔了,当时没一头扎过去,追杀他?”
“倒也不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他重伤,我也未必杀得了他。还是救你划算。”
“我靠??你意思是你要打得过,当时就不管我了呗???”
“等我打得过的时候试试吧,没发生过的事儿,我也不知道。”
“我后悔原谅你了,大哥……”
啪!刘紫然扶着额头,转身准备离开。
但马上被我拽住:“别走,老板,还没聊完呢。”
“聊啥?”
“我觉得你有点奇怪。”
“我?”
刘紫然指着自己的鼻子,表情疑惑:“我哪里奇怪了。”
我看了一眼地下室的铁门,回应道:“你跟你姐妹有点不一样。”
许嘉嘉的情绪有目共睹,从进入这里开始,话也不怎么说,甚至连自己能不能离开这都不怎么关心。
她的脑子应该始终回忆着这短暂半天内的痛苦。
“她当然难过……惊大叔人还挺好的,可惜了。”
说到这个,刘紫然表情也黯淡了下来:“但我还好,毕竟不是那么熟。”
“我说的不是他,是周南。”
“周南?他?我为他难过个屁我难过,他都要废了我了!我还哭他黑化,是吧?我怎么那么贱呢?!”
我盯着她,摇头:“还是不对。”
“不对个屁不对,你想安慰许嘉嘉你安慰去,我是没那本事。我上楼转转,看哪还藏着点吃的存货,饿死了……”
说完,又要跑。
我再次给她拽回来,推墙边一站。
“老板,你要是硬想撒谎的话,我其实不一定看得出来。但你现在明显就是在‘说’与‘不说’之间犹豫。太明显了。你还是吧,你要不说我能跟你在这拖上一天。”
刘紫然搓脸,疑惑地看着我:“这么明显?”
“快说吧。”
“我觉得周南有问题。”
“嗯,什么问题?”
“他可能……并不是周南。”
其实这想法我也有,但有个问题,这个周南无论是之前与刘紫然接触,还是之后的许嘉嘉。他都表现得很“像”。
而这个“像”的重点在于,他似乎有着周南全部的记忆。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所以,我好奇刘紫然的想法,或者说证据。
“嗯……周南他虽然教过我术法,但你知道吗,周南的术法其实跟我水准差不多。他并不擅长那个。周南对付鬼怪的方式,大概可分为两种,一是控制冥物,二是死气。”
“死气?”
“哎,别问我啊,我解释不清啊!我只是见过,那玩意儿咋来的,怎么被控制,我又不是他,我不知道。而且,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无论那股紫黑色的邪气,还是那‘周南’逃命用的术法,都跟我记忆中的周南,完全不同。
不过三省哥,你知道最重要,最关键的一点是什么吗?”
“什么?”我问。
刘紫然拿出她仅剩下的一把杀生刃,摆在我面前:“杀生刃是他的东西,虽然我现在是典当行的主人,可如果他还活着,冥物他用照样奏效。他杀惊大叔的时候,我有隔空控制,希望可以阻拦那一刀,我失败了没错,但我发觉与我对抗的那股力量,并非周南对冥物的控制,而是用那紫黑色的邪气,强行压迫我的刀,斩断了惊大叔的脖子。”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周南’用不了冥物。”
我总结了一下。
“Yes!”
刘紫然点头。
“那他到底是谁,是有人冒充了周南?还是周南被什么占据了身体?”
“我也想知道……”
看来我的仇人,也许又多了一个。
不过,眼下这个问题,也就只能说到这了。此刻最重要的还是离开这里。我猜测那个黑门,应该不会一直打开,很显然那个“周南”是在利用“鬼会”饲养那黑门后的东西,若是这东西可以自由,以它的能力,大概也不需要一位饲主。
只是我不确定,那股黑气究竟会持续多久。
所以,又等了大概五六个小时,我试探着将黑门打开。
稍有不对就关门,那紫黑色的邪气短时间内也闯不进来多少。至于“周南”,从他逃跑的狼狈模样上看,一时半会儿也是不会折返的。
我以为打开黑门后,基本上就是这两种情况。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奇怪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不能说是坏事,但似乎也不是好事。
“奇怪……这什么地方??”
山林里,两块紧贴着的岩壁中间。
我开门的一刻发现,自己的铁门,刚刚好卡在这个位置。
门推不开,挪也挪不动。稍微露出点缝隙,脑袋都钻不过去,只能侧着脸,贴着门,在岩壁的缝隙中看着外面的场景。
从天空中射下的猛烈阳光来看,眼下这个地方已经不是“鬼会”的领域。
所以我们离开了吗?
可是奇怪了,明明最后关头是躲藏在黑门之内,难道说“周南”逃走后不久,“鬼会”的鬼域就崩塌了?
也不对,那地方明明几十年开一次,而且从规模上看,也不是临时被创造出的鬼域。
“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有点懵,不知道这怎么门一开一关,自己就脱离了副本。
“三省哥,能不能出去啊!”刘紫然在身后催促。
“出不去,暂时出不去,被卡住了……”
“卡住?搞什么啊??”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来看……真是见了鬼了。”
“我靠!这,这什么情况啊?这门怎么嵌石头缝里了!”
……
所以,怎么回事呢?
时光倒流,大概五六个小时吧。
“鬼会”石门之下一片寂静,石门已经关闭,紫黑色的邪气也再次退回石门之内。
地上一块石盘,石盘边上有着一具身首异处的尸体,石盘的里侧,泥沙之中还嵌着一块圆形的玉钥匙。
哒,哒,哒……
慢悠悠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她渐渐走出黑暗。
身影从模糊,到清晰。
是杜幽兰。
不过此刻的她,和之前有些不同,腰间缠绕着一团青蓝色的锁链,长长的拖在身后,一眼望不到锁链的尽头。
“死了吗?”
她来到圆盘附近,看着地上躺着的惊千封的尸体,手伸向不远处的脑袋,手指一勾,一道黑色的液体便如绳子一般,将那颗脑袋捆住,拖到杜幽兰的面前。
她捧着那颗头,看了又看:“这胡子一刮,倒也是张英俊的脸呢。罢了,谁叫姐姐善良呢?”
杜幽兰把那尸体和脑袋拼在一起,暂时摆放到了一旁。接着,她绕过圆盘,走向那扇黑门,正要触碰之际,突然发现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瞧,竟发现了那把玉钥匙。
“哎?”
这让她的脸上难得露出惊喜之色:“臭弟弟,跑啊?没想到会跑到姐姐手心儿里是吧?”
杜幽兰心满意足,但对她来说,眼下更重要的事情,似乎并不是找秦三省撒气。于是,她将那钥匙放回口袋里,而后人继续走向石门。
在石门之下,她摸索了一阵,一股股紫黑色的气流,从门缝间飘出,环绕在她的双手之上。
偶尔有那么一两道气流想要钻入杜幽兰细嫩的皮肤,却又马上被她掐住:“这么馋吗?我倒是想看看你的模样,传说中的……异仙。”
杜幽兰回头,手指向身后石盘,一道黑色的液体顺着指间滚入圆盘之中,将其旋转。
她不断地试,不断的错,反反复复数次之后,圆盘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咔!
下一刻,地面开始震颤,杜幽兰身边的石门也缓慢地向着两侧打开。
那紫黑色的邪气喷涌而出,一瞬间便将杜幽兰的整个身体吞没!!
无数邪气化作黏稠的触须,在她的身体上流过,环绕,缠绕……但她却一动不动,眼睛始终盯着那漆黑的门缝。
呼!!
一双血红色的光亮,猛然间出现在那门缝的世界中。
下一刻,一条黏稠的黑色手臂,缓缓钻出门缝,直奔着发呆的杜幽兰。
它越来越近,再靠近杜幽兰的同时,那黑色的手臂上又不断生出毛发般纤细的触须,它们先一步靠近杜幽兰,到她的脸上,刺破皮肤,一点点钻入身体。
“呃……!”
但就在那只手真正碰到杜幽兰的前一刻,杜幽兰的双眼猛然间恢复了神采,她迅速抬手,一把掐住那条漆黑的手臂,向后一扯!连带着钻入她皮肤的黑色物质,一同拉了出来。
接着,她甩开身边的黑色触须,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跨过石盘时,还不忘记抓住那尸体与人头。
在惊千封庞大的身躯对比之下,杜幽兰显得格外娇小,可拖行的速度却丝毫不慢。只是那些触须、黑雾还有那条越深越长的手臂,它们的速度更快,眨眼间便又将杜幽兰追上。
但就在这时,杜幽兰却猛然回头,对身后的黑暗大喊一句:“收锁!”
这一嗓子喊完,就见那捆在杜幽兰腰上的锁链,迅速收紧!
下一刻!
她整个人被那锁链拽着,急速倒退,消失在黑暗之中。
黑暗中传来了一个男人夸张大喊:“我……我的天,祖宗大姐啊……你,你干嘛去了?掉浆糊里了吗?这怎么身上还黏黏糊糊的!我……我的天,那……那什么玩意儿啊?那追出来的黑色的啥玩意儿??”
“闭嘴,关门,我们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