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那天杜太尉向皇上禀报,虞将军擅自离开西北,正在赶往邺城,说是要亲自迎娶林七小姐,但不知到了哪里。”敛秋神色平静无波的道。
马惠惊讶的看向她,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自嘲的笑了一下,道:“真是没有想到,他连林七小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会为了她做这么出格的事。”
敛秋淡淡的看着她,没有出声。
“找到他,告诉他,老老实实回西北去等着新娘子,不要尽做蠢事,皇上这样做定是察觉到了什么。”马惠没好气的道。
敛秋神色平静的道:“娘娘的安全胜于一切,这件事恕奴婢难以从命。”
马惠愣了愣,目光愧疚的看向她,道:“你一心向往江湖,却因为我被困在宫中,每天看一样的人与事,一定很无趣吧?”
“奴婢愿意,一点也不觉得。”敛秋道。
知道她的性子,马惠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低头沉思起来。过了许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告诉陈彪,就说我同意了。做为条件,阴氏家族要和其他三大望族同心协力,全力配合朝廷推行武举。”
敛秋点了点头出去。
轻轻吐了口气,就感到背后似站了个人,马惠回到头,一时被吓愣住了。
一双幽如古潭的眸子含ZHE怒意,嘴角扬起一抹张扬的弧度,他棱角分明的脸,褪去嚣张跋扈,而是深深的疲倦。一身红袍染了一层土,显得很陈旧,完全失去了往日英姿焕发的样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在这里多久了?”马惠惊问。
虞楚之冷笑一声,他冒着死罪从西北赶来,累死了十匹赤兔,就为看她一眼,她不但没有一句关心的话,竟然还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她真是一点也不希望他出现在这里。
什么叫他在西北老老实实等着新娘子,皇上定是察觉到什么。只是为了不让皇上知道他们之间的过往,所以才不想他回邺城吗?
他的心中只有她,而她的心中早已没有了他。
“没有想到,你会这么绝情!”
往日的那份怨恨被他这句话全勾了出来,马惠沉下脸,语气冰冷的问:“你什么意思,想恶人先告状?”
“不是吗?”
虞楚之声音痛苦,双手抓ZHU了她的双肩,紧紧的握住,眼中带着期盼,只要她说不是,他就相信。
马惠感觉自己的肩快要捏碎了,她咬牙忍着痛,冷笑道:“你说要回来娶我,我在府中日夜等你,却等来了你不告而别回西北的消息。皇上下旨要娶我为后,我托人给你带信,日盼夜盼就盼着你能带我离开。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不想为任何人考虑,只想为自己放纵一回。我等了你三年,可你音信全无,我除了入宫我还能怎么样?”
“你可以来西北找我,你有这个能力。”虞楚之深信不疑的道。
“三年前,若你带我离开,我绝不会有丝毫犹豫。若你要我自己离开,去找一个给了我承诺却没有兑现的人,我做不到。”马惠双眸满含痛苦,字字绝决。
“你终究是吃不得那份苦罢了,何必要找这样的理由?你看看你,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金银玉饰,用的是上好的胭脂水粉,吃的是山珍海味。西北是什么地方,除了黄沙戈壁,就是粗布麻衣,难以下咽的干粮,你是害怕了吧?”虞楚之双眼通红,将他得知她已为后的消息时的想法说了出来。
马惠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他的钳制,甩了他一个耳光,恼极了的道:“对,本宫身为嫡府相女,从小锦衣玉食,从没有受过那样的苦,光想想就怕极了,又怎么会笨到以身试苦。可你还不一样,从一无所有爬到今天的位子,不甘心再一无所有所以才不敢来找我吧!”
虞楚之暗暗将牙咬的咯咯作响,怒极反笑,道:“就当我瞎了眼,当初,还以为你与其他千金大小姐不一样!”他甩了一下衣袖,轻身一跃,消失在她眼前。
马惠捂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痛得她连呼吸都困难,她以为她不会再为他心痛,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淌,两眼一黑,人完全失去了意志。
周煜心急的从暗室中冲了出来,抱起马惠,对魏公公急吼道:“快传曲太医!”
魏公公愣住了,曲太医在太医院受尽排挤,并非他医术不精,而是他宁折不弯的性子很难收买,不能被收买的人,自然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也就遭到各种势力打击。
皇上今天传曲太医,太医院明天就要闹的天翻地覆了。
“还愣在这干嘛?”周煜瞪了魏公公一眼,魏公公猛的惊了一下,连忙出去。
曲太医给马惠把过脉,恭敬的对周煜道:“娘娘一时怒火攻心才会晕厥,卑职开个药方,按时吃三天,必当无碍。”
周煜双眉舒展开来,点了点头,道:“从今往后,皇后就由你来看诊。”
曲太医默了默,领了命退出去。
周君临趴在床边,望着晕迷不醒的马惠,心中很不是滋味,他一时分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临儿,你先下去,这里由父皇照顾。”周煜又双眉微蹙,一脸愁容。
周君临点了点头,道:“父皇别太过担心,母后会没事的。”
周煜扯出一抹安慰的笑,他没有想到虞楚之在她心里会那么重要,他明明觉得她已经在慢慢接受他,可一看到她看虞楚之那又爱又恨的表情时,他就知道她根本没有放下他。
“你真的就这么爱他吗?”周煜似喃喃轻语,又像在自己问自己。
一行清泪顺着她白瓷般的脸颊流了下来,周煜抬手为她拭去。
“连睡着了也在为他伤心啊?”
这种心情,他何尝不明,他以为他这辈子只会爱林皇后一个人,可当他慢慢与她接触,他才发现,他原来还有再爱的能力,这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啊!
他从中也明白,再刻骨铭心的爱,若那人不在身边,终有一天会烟消云散。
马惠睁开眼,只觉心似火烧一般,特别的难受,她皱了一下眉。
“你哪里不舒服?”周煜将脑袋凑了过来,眼含关切,温声细语。
她脸色苍白,昨天的事对她的打击真的很大。她将来要面对的事,远不止这么简单,他又能为她挡多少呢?
马惠愣了愣,问:“皇上,你一直在这里?”
周煜含笑点了点头,见她一直捂着胸口,问:“心还痛?”
马惠垂眸,泪水在眼中打转,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晶莹的泪珠落了下来,周煜抬手,抚上她惨白的脸,轻声道。
“近日宫中的事,你就不要管了,什么时候觉着好了再去打理,一切有我,出不了乱子,你就安心养病。”
马惠一直垂眸,像沉睡了的美人,周煜将她搂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安慰。
“想哭就哭吧。”
本在极力忍耐的马惠听到这句话,泪如雨下,片刻,他肩上便SHI了一大块。
“哭过之后,就将一切都忘了,重新开始。”
无声的哭泣最让人动容,周煜此刻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