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秋宫一派安静,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议论纷纷,长秋宫的宫女太监安分守己的做自己的事,从不在人前背后议论,这也亏得马惠管教的好,才少了许多糟心的事。
殿内萦绕着浓浓的檀香味,马惠端坐案前,认真抄经文,她现在抄到靼鞑文。
傅姆拿着一张求见帖,神情犹豫的道:“娘娘,夫人已经递了三次求见帖了,你,还不见吗?”
马惠搁了笔,将干了的纸张一张一张叠起来,神情淡淡的道:“你让母亲明天进宫吧。”
傅姆高兴的答应着去传话了。
周煜只觉殿内闷的慌,吃过晚膳,便一路迤逦穿巷过殿,不知不觉竟到了观景楼。
风吹铃铛“叮叮”作响,他闭眼听了一会儿,再睁眼,朦胧的星辉之下,观景楼显得格外的暗淡。
三楼貌似站了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她乌黑如瀑布的青丝散落一身,没有梳任何发髻,戴任何珠翠,恍惚如仙女下凡,驻足望向远处。
周煜怔怔望着,问:“那是皇后吗?”
魏公公愣了愣,道:“皇上,那是云儿姑娘。”
周煜默然不语,想起那一夜,不由的仰起脸,只见苍茫的夜空中星光璀璨,有的地方稀稀落落,有的地方密密麻麻,仿佛挤了无数碎钻。
他举足往楼上走去,抬手扶过扶栏,那夜他默默看她这样登上楼阶,胸口传来隐隐的痛,现在,他竟然连想她也不可以了吗?
眼前的万家灯火,周煜早已熟记于胸,眼前的美人似乎毫无察觉。他默默站在她身后,不言不语,时间仿佛凝固在两人之间,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动作。
美人轻轻叹息一声,转过身,瞧见周煜满目的惊讶,连忙行礼。
“民女参见皇上,未曾梳妆,还望皇上见谅。”
周煜淡笑扶起她,冰肌似玉,软柔无骨,当真是扶起娇无力。
“云表妹不妆扮的样子更美。”
赵云儿低头浅笑,貌似很娇羞的样子。
周煜道:“朕只身寻月,却遇佳人,下次云表妹想去什么地方尽管来找朕,朕一定陪你。”
赵云儿抬眸,灵动的眸子似能勾魂般,只一眼像要望进他的心里,他顺势握住她的双手,赵云儿满面飞红。
“皇上日理万积,云儿怕打扰到皇上。”
周煜道:“有佳人相伴,是赏心悦目,不是打扰,而是惊喜。”
赵云儿顺势偎进他的怀里,柔声媚骨。
“如此这般,云儿便不与表哥客套了。”
长秋宫,敛秋将所见一切禀报给马惠,马惠握紧了手中的毛笔,望着眼前的袅袅白烟怔怔出神。
敛秋犹豫再三,道:“娘娘,恕奴婢直言,皇上恐怕靠不住。”
马惠道:“是吗?”
敛秋道:“娘娘家族中的势力已不足为惧,皇上要对娘娘下手,是轻而易举的事。”
马惠道:“明日母亲进了宫,本宫便知道怎么做了。”
敛秋没有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天还没有亮,马夫人就起来梳洗打扮,早早的出发来到南宫门前。南宫门还没有开门,她在门外等了半个时辰,才递了腰牌进去。
马惠心知母亲的急性子,也早早的起来在宫中候着,备了母亲喜欢吃的早点,屏退了众人。她刚好做好这一切,外面通传马夫人到了。
母女相见,马惠倒还好,马夫人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后悔连连。
“早知你进宫会这样,当初我就是拼死也要阻止你进宫。”
马惠道:“母亲这又是何必,如今我们都没有退路,就盼能保全一些人是一些人了。”
马夫人道:“可是你母家的人都从高位上退下来,皇上还会顾及你、敬重你吗?”
马惠道:“母亲还没有看透吗?”
马夫人默了默,摇了摇头。
马惠道:“皇上早已动了要削弱四大望族的心,他们现在从高位上退下来,还能给皇上留个好印象,他日就算有什么事东窗事发,皇上也会对他们从轻发落,不会殃及他们的性命。”
马夫人道:“可是,你该怎么办?”
马惠道:“只要能保住你们,我在宫中受点委屈也没有什么。
马夫人一把抱住了马惠,泪流满面的道:“难为你了。”
马惠道:“自从进宫,我早已经做好了准备,荣辱不惊,母亲也当如我这般才是。”
马夫人重重的点了点头,纳闷的问:“你和皇上在一起也有段时日了,为何没有怀上?”
马惠默了默,道:“不瞒母亲,我与皇上到现在还没有圆房。”
马夫人脚下一软,心道完了,泪止不住的流。马惠用力的扶住了她,竟然要做戏,当然得做全套,越逼真,才越有人相信。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皇上的用意。”
马惠问:“母亲明白了什么?”
马夫人道:“正因为皇上与你一点情份也没有,所以才会派援哥儿去镇守蜀中!”
马惠脸上惊讶,心中却是惊喜,皇上没有辜负她,一切都在计划中。
“母亲细细说来。”
马夫人道:“那三兄弟是邺城前三,援哥儿落于他们一名,是邺城武举中的第四名。昨个全郡州前十一起比试,援哥儿得了第一,皇上当场说要重用援哥儿,却派了他去镇守蜀中,明天就要携家眷去上任。可怜援哥儿的媳妇还有五个月就要生了,这一路颠簸,哪吃得消?”
马惠微蹙了蛾眉,她当时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
“母亲,此事已成定局,只得劳母亲多派些得力的人照顾嫂嫂。”
马夫人抹了眼泪,点了点头,深深的看了马惠一眼,泪水又像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落。
马惠暗暗叹息,母亲不是那么容易掉眼泪的人,如今为了她,几次三番的在她面前流泪,说起来是她的不孝。她不由的双膝一跪,吓得马夫人忙去拉她。
“娘娘,这可使不得。”
马惠执意不起,紧紧的握住了马夫人的手,道:“母亲,你听我说。是女儿不孝,让你为我担惊受怕。我嫁进皇家,享得是荣华富贵,不是悬着脑袋过日子。不管皇上喜欢谁,宠信谁,对我有多不待见,我始终是皇后,他不会把我怎么样,还请母亲不要为我担心。”
马夫人止了眼泪,点了点头,笑着扶起她。
她哪会不知,女儿不过是想宽她的心,她又怎么能让女儿愁上加愁呢?
宫中日子倒也太平,左不过是马惠有几天没有见过皇上,皇上与赵云儿天天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