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羡奇怪地看着祁支无:“竹哥,你怎么了?”
祁支无刚才肩上压了三座大山,肩膀脱了力,胳膊自然抖个不停,反观对面三人也是一样,四个人不约而同的放下酒盅,同时嘬唇一吸,四道水柱分别入了四个人的口腹。
桃羡一脸不可思议,现在都流行吸酒了?
“哈哈,桃儿这酒不错,有名儿么?”酒一入腹,清珊愈加豪爽。
“青岚酿!”
“是……哪两个字?”清珊突然有些激动,话语都不太清晰。
“青空之青,山风为岚。”
“青岚,青岚……”清珊不断地念叨着,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那个身着艳丽桃色长裙的娇憨女子,似乎从不曾离开过,她最爱酿酒,曾许诺要为她独创一种酒,似青空常存,如山雾缥缈。
“就叫青岚酒罢!”记忆中的女子满目憧憬,娇笑着对自己说。
然而,她永远也等不到青岚酒面世,桃色长裙女子便永远沉眠在那一片汪洋之中。
清珊的眼眶渐渐升腾起雾气,雾气中,桃色长裙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艳丽中带着三分清纯的笑容,也渐渐模糊。
双目微阖,两行清泪滑落面颊,再度睁开时,是一张陌生的面容,可面上的关切却和记忆中女子重合在一起。
那么相似,一样的善良,一样的娇憨,清珊的眸中多了亲切。
“你怎么了?酒太酸了么?”桃羡以为她是被酸涩感呛出眼泪了,她很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抱歉,青岚酿就是偏酸涩些,我该换另一种酒的。”
“不用不用,青岚酿,我喜欢!”清珊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这回没有一饮而尽,而是小口啜饮,细细品尝。
入口微甜,似密友相见时的欢欣,回味时,却又是酸涩无穷,似带着无限惆怅和歉意。
一定是她,清珊默默在心里肯定了桃羡的身份,只是她不明白,桃儿为什么能转世,又或者这不是转世,是以另一种不知名的方式存活下来,代价就是忘记所有前程往事。
也不对,过往可以忘记,容貌可以变换,但是本体为什么会变成桃树?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清珊!清珊!”桃羡的呼唤,将清珊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我给你换一种酒吧!”桃羡试探着问。
清珊只轻笑了一声,不答反问:“桃儿先前说是来找人的?”
桃羡点点头:“是啊,找人,一个小娃娃,大概这么高,穿着红色肚兜,长得特别可爱,又结实!”
桃羡边说便比划着,哪知清珊并没有听她的描述,只给了她一片青翠的嫩叶:“这叶子,收好,赶快去找人吧,小孩子没有自保能力,迟了恐怕会有变化。”
继而起身,素手轻扬,挥手间,桃羡弄出的桌椅瞬间消失,她微笑颔首:“清珊不胜酒力,不送!”
桃羡傻眼,这都什么情况?刚才还好好的,这就突然送客赶人了,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好,还是哪句话得罪她了?
直到祁支无拉着她离开好远,她都没想清楚。
手里握着的那片嫩叶,突然有些微凉,她张开五指,嫩叶倏地飞起,瞬间飞向她眉心,祁支无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将嫩叶攥在掌心。
他就觉得那个叫清珊的山妖不怀好意,尤其是神色,特别怪异,好端端的突然送个礼物,紧接着就莫名其妙地送客,他一直防备着呢,果然,这嫩叶也不知道什么来头。
正在他庆幸之时,一道绿光穿透他的掌心,不依不饶地直奔桃羡眉心,迅速钻了进去。
祁支无气恼极了,太卑鄙了,简直防不胜防。
他忙问:“桃儿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桃羡只觉得眉心凉了一下,就再没别的感觉了,她摇摇头:“什么感觉都没有,好的很。”
心里却偷偷乐开了花,有人关心,真好!
祁支无教训道:“以后,不要随便收人家东西,什么阿猫阿狗给的东西都敢收。”
“可是,她看起来很亲切啊,不像坏人。”
“我看起来像坏人吗?”
“不像!”
可我就是从罪者之地的罡风中跑出来的,当然,祁支无是不会这样说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长点记性!”祁支无无奈地点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继而,牵着她的手离开了。
等他们离开,冰哥儿问清珊:“这男人什么来头?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清珊回道:“暂时只能看出他也是个控水的,具体来头,且等我再探一探。”
火哥儿也问:“刚才那个,是海之力么?总觉得有股海水的咸腥味儿!”
清珊点头:“小火儿也感觉出来了?确实是海之力。”
火哥儿弱弱地问:“用海之力的是那个家伙么?刚才那女人是桃儿么?”
“是不是桃儿,很快便可知晓,身边那个男人,不管是不是那个混蛋,都要赶走,桃儿还是跟我们在一起更安全。”清珊捏着拳头。
冰哥儿,火哥儿双双点头同意。
“去,把小家伙们唤醒吧,该出去活动活动了,这里,怕是许久都没有我们的传说了。”
冰火二人摩拳擦掌,激动不已,嘿嘿,大闹魔界的时刻又来了!
三人正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大闹魔界,却不知魔界新魔王的王宫,已经闹腾起来了。
裘虬带着白加黑直接跨越到了魔王王宫上方,要闹就闹个大的。
二人商量过后,决定不以真面目示人,裘虬本想冒用祁支无的样貌,给他找点麻烦。
转念一想,祁支无一直跟桃羡在一块呢,祁支无身陷麻烦无所谓,万一连累了桃羡,他 可就于心不忍了。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冒用了墨墨和黑子的身形样貌。
于是,魔王王宫上空,两个黑得看不清样貌的人影虚空站立,一个使枪,另一个口吐白光,将王宫几处宫殿轰得七零八落。
等魔兵们匆匆赶来时,两人已经扬长而去,还不断吐槽,王宫被袭击了,魔兵居然姗姗来迟,魔王治下不过如此,世风日下,魔界怕是要易主了。
魔王主殿内,几个魔将单膝跪地,中间那个绿发魔将似乎是魔将之首,面色严肃,恭敬开口道:“启禀我王,先前来两个黑皮妖,以妖法破坏了好几处新殿,虽无人员伤亡,但,新殿是为我王登基承位特地建造的,事关我王威名……”
“哎,哎,坏了就修一修,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用不着上纲上线的吧?”
“但是……”
“但什么是?不是没有人员伤亡么?说了多少遍了?要和谐,不要争斗,人家都怎么看我们魔界的?不开化,不文明,就知道打打杀杀,好在,我们魔界还是有特色的,男的帅女的靓,这就很适合那些特别色的人嘛,啊不,这就是我们魔界的特色嘛……!”
最终,裘虬和白加黑等了很久,也没等到魔界大张旗鼓地锁城拿人,倒是专司建筑的魔族工匠们来来回回忙得起劲。
裘虬一度怀疑这些工匠都是魔兵假扮的,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好将他二人一网打尽。
白加黑打破了他的臆想,那就是普通的工匠,而且,他们两人已经恢复原貌,不存在所谓的一网打尽。
裘虬一边低叹,魔界怎么变得这么和谐了,一边飞快的想办法,怎样再给魔界搞点事呢?
另一边,乌硕很后悔,他不该冲动来着,姑奶奶说过,冲动是魔鬼,一时冲动一时悔,常常冲动一生悔,说得真对!
但是,当时黑衣人抛出的,是一个小酒盅,那是乌硕的爷爷乌庞最爱的酒盅。
酒盅虽小,却是个法器,常年装满酒,爷爷向来酒盅不离身。
乌硕一见就急了,爷爷要不是出了事,是万万不会离开这酒盅法器的。
他忙从黄龙背上跳下来,想要抢回爷爷的小酒盅,结果黑衣人却跑了,他脑子一热便追了上去,跨入空间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中计了。
黑衣人只用一张大网就束缚住了他,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便有些模糊,心道不好,忙屏息凝神,拿出姑奶奶教的活命大招,装晕!
黑衣人见他一动不动,只冷哼一声,迅速跨出空间,也不知是哪里。
黑衣人抖了抖大网,一把抓住他手臂,将人提了出来:“别装死了,这点儿伤对你们乌族来说不过是毛毛雨而已,不至于要死要活的!”
被发现了,他居然知道乌族!
乌硕无奈睁开眼:“小爷我睡会儿不行啊?到地方了?”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下观察着,想看看能不能寻个机会逃跑,这一切动作全部落在黑衣人眼中,又是一声冷哼:“哼!想跑?落在我手里,你就只能绝了逃跑的心思,看看这是哪里?”
乌硕其实早看见了,他们正在半空呢,他寻思着,难不成着黑衣人知道他有恐高的毛病?
果然,黑衣人开口了:“将你吊在这半空,你就是死虾一只!”
乌硕立刻大叫一声,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黑衣人,而后浑身抖似筛糠,一张小脸霎时间惨白一片。
黑衣人满意地轻笑:“那老头子果然没有撒谎,哈哈!”
说着用力摆脱僵化的乌硕,将人关在悬空的结界中,满意地看了一眼维持姿势直筛糠的乌硕,很放心地下到一黑一白两座山的中间。
一把拽下发髻上一张折得很奇怪的纸,乌硕认得,那是姑奶奶桃羡的桃花笺,只见黑衣人狞笑一声,将桃花笺投入两山之间,一番鼓捣,还不忘回头望一眼,见乌硕依旧不动弹,便放心地继续布置。
乌硕跟着桃羡和春分,别的没学会多少,破界逃跑的保命本事学得最多,当初还是姑奶奶逼着他学的,学得不情不愿,现在终于知道好处了。
留下分身,乌硕悄咪咪地化作一只蝴蝶,大咧咧地飞走了,不过,他没跑多远,他想知道这黑衣人为什么抓他。
而且,这黑衣人明显知道他的弱点,恐高这个弱点,只有爷爷知道,他不相信爷爷会出卖他。
可是,刚才黑衣人无意中说了一句“老头子没骗他”,他口中的老头子又是谁?
万一是乌族的仇人呢,连他这个硕果仅存的乌族有恐高症都能打听到,这仇人藏的也太深了,乌硕决定,必须得将人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