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言秋这一次倒是没有反驳裴青然所说的话，好像是也觉得裴青然说的甚是有道理一般，甚至还低声的笑了笑，叫裴青然更觉得他今日有些毛病，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然而凤言秋却并未再说什么，甚至于他的面色都带了三分红润。
然而就是他现在露出来的这个样子，反倒是让裴青然更加觉得不对了。凤言秋现在的身体状况似乎比之前进入禁地的时候还要虚弱，以至于他压制不住自己的血气上涌，呈现出了这么一副面色红润的样子来。裴青然皱了皱眉，下一秒就看见凤言秋看了过来。
那双好看而凌厉的丹凤眼之中含了笑意，甚至于带了点淡淡的悲悯意味，叫裴青然悚然一惊，然而凤言秋却不是想要在这个时候动手将他给丢进去，而只是垂手整理一下自己衣摆上凌乱的穗子，一面拨弄着穗子上的流苏，一面轻声道：“裴青然，我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一个我想要问你很久的问题……你可以不作出回答，甚至于在离开了这里之后，你可以将这些东西全都给忘记。”
他说的随意，但是裴青然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分明的郑重来，于是思索了片刻，就缓缓的点了点头，道：“你说。”凤言秋的眼里掠过一丝讥诮，叫裴青然险些要以为他要问出什么不合时宜的问题来，诸如什么你有无心上人一类的，然而他却只是淡淡的问道：“你为什么相信我？”
相信谁？相信你？！我又不是傻子我怎么可……裴青然下意识的就想要反驳这句话，然而话未出口，他却陡然僵住了。他本以为凤言秋问出这句话不过是随口说说，但是他突然回想起了自己之前与这家伙相处的时候，若说他对凤言秋并非信任，为何会将溯流光真的交给他？
其实他在下这个赌约的时候就已经笃定，笃定了凤言秋不会将他的东西真的拿走，甚至于笃定了凤言秋一定会将溯流光还给他。
这何尝不是一种信任，既然如此，他又有什么理由能够毫无顾忌的说出“我并非信任你”这样的话来？
裴青然半晌不曾说话，叫凤言秋心底不知为什么，缓缓的生出一股怅然来。
他沉默的垂下眸去，轻轻的叹了口气，面上略有松动的表情很快就又恢复如常，甚至于比往常还要更加冰冷些，然而不等他讲这样的表情给稳固下来，就看见裴青然做出一个痛心疾首一般的表情，而后咬着牙道：“我怎么知道，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吧！”
凤言秋活了二十五载，还是头一回知道长得好看能有这个效果。
他怔愣了一瞬间，便看见裴青然很是有些别扭的转过了头去，顿时明白裴青然分明是觉得他对自己的好感和信任来的有些太快、也实在是有些莫名，他自己也根本摸不清楚，所以干脆随口说出一个理由来搪塞。
相比起来，我倒是认清楚的快多了，不过谁知道我到底是不是找到了一个新的乐子，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处境？凤言秋看着裴青然半晌，并未拆穿裴青然所说的话，而只是若无其事的笑着转过了头去。
然而下一秒，这原本还有些暧昧和尴尬的氛围陡然就被打破了。
“咔嚓。”
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裴青然下意识的一愣，而后猛地看向了这房间之中的坛子——这里唯一会发出这样瓷器碎裂声音的，就只有这些坛子了！凤言秋也是下意识的就抬起手来，他的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一个圆球一般的东西，似乎是软金属制作而成。
那一地的坛子之中，有一个缓缓的裂开了。
而那个坛子的前面正趴着一条银白色的小蛇，正茫然的在地上打转，不知道它自己到底闯了什么祸事出来。凤言秋只一看见那蛇，心念电转，刹那间就明白了什么，有些迟疑的道：“芷姗……竟然当真……”
那银白色的小蛇是裴青然也认识的，那蛇乃是之前云瑶交给他们，给他们带路进入神庙的，只不过后来被凤言秋不知道怎么一番操作，而后就被他给收了起来，就算是云瑶都不曾找到，如今似乎是因为凤言秋方才将自己锦囊之中圆球状的东西拿出来的缘故，也趁机溜了出来。
只可惜现在身处禁地之中，处处都是比灵蛇蛊更为强大的蛊虫，它哪里能找得到出去的法子，左右游荡了一圈却不得其门而出，循着自己熟悉的气息就撞了过去。没想到芷姗如今却已经不再是一个活人，而是成为了一个人蛊。
凤言秋和裴青然这个时候哪里还管得了这个闯了祸的灵蛇蛊，皆是满心戒备的看着面前这个坛子逐渐碎裂剥落，露出了里面的雕像来。这个雕像不像裴青然他们在南疆祭坛的时候所看见的一般，南疆祭坛的那一个蛊神雕像虽说也透出一股莫名的诡异之感，但是蛊神面容平和，看着竟还有些慈和的意思。
但是这一个雕像就不然了，蛊神的面上双眼微垂，看不出瞳孔的眼睛之中直直的淌出了两行殷红的眼泪来，似乎是已经干涸了，沿着她的面颊滑过了脖颈，一直没入衣襟之中去，甚至沿着衣襟的纹路染红了衣摆。
而蛊神双手交握，掌心之中抓着什么东西，然而那里现在却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裴青然有些意外的皱起了眉头，看着面前这个古怪悲泣的蛊神雕像，轻声的道：“这个雕像……和之前看见的蛊神不一样？”凤言秋观察了片刻，眯起眼砸了咂嘴，冷道：“南疆大祭司果然不愧是整个南疆最擅蛊术之人，双蛊，人蛊之中，尚且还有其他的蛊虫，看来他还不是个彻底的疯子。”
你这话为什么透出一股遗憾的意思！裴青然看了他一眼，愤愤于刚才这家伙莫名其妙的问题，叫他很是有些面红耳赤，所以并未出声继续问什么，而是哼了一声，别过了头去。
换来凤言秋含情带笑的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