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言秋所说的意思,裴青然大概是猜了八九不离十。双蛊的说法他不是没有听过,不过那个时候他年纪尚小,记得有些模糊了。只依稀还记得当时那位蛊师来访,与老头子说了一通。
好像是借着什么蛊的外表,培育旁的蛊虫。
凤言秋看着裴青然转头的动作,心里很是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裴青然和他从前是当真很像,就连心中记挂一个人的样子都带了点熟悉的味道。
他没有拆穿裴青然欲盖弥彰的转开视线,而是抬步就要往前继续走去。他这个动作把裴青然给吓了一跳,连忙就将他给拉住了:“你这是做什么?”
“这是双蛊,我看你刚才表情,还以为你知道。”凤言秋戏谑的说罢,果不其然,看见裴青然一顿,而后笑道,“借着人蛊来培育旁的蛊虫,这蛊不能高于人蛊,想来不是什么很要命的东西。”
在南疆,不及人蛊却能够瞬息要人性命的蛊虫也不是没有,之所以没有被列为禁术根本是因为它们并不会有违天和,只是对蛊师的要求苛刻。
裴青然被他这么轻松的一句话搞得噎住了半晌,但拉着凤言秋的手却一点也没有松开的意思,反倒是蹙眉道:“你怎知道不是要命的东西,唐迟不在,也不知他现在是寻找去了什么所在,若当真是……”
他话未说完,就被凤言秋打断了。凤言秋伸出一只手来按在了他的手背上,安慰一般的拍了拍,难得的温和,叫裴青然下意识的和被烫了一般猝然松手。
“放心,你看那灵蛇蛊。”凤言秋唇角带笑,在贴近裴青然和放过这家伙之间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了放过他,老老实实的收回了手,一边小心翼翼的绕过面前摆着的大堆坛子,一边将那些坛子之上的花纹飞快的记在了脑子里。
这里每一个坛子上面的花纹都有所出入,应该是与坛中人蛊身上所培育的蛊虫有关系。
裴青然被他这么一提醒,这才恍然一般明白了什么,垂眸去看那之前在地上打圈乱转的灵蛇蛊,那银白色的小蛇现在已经安安静静的躺在了地上,迷茫的吐着信子。
灵蛇蛊有灵,若是这个人蛊有危险,它大概是第一个跑开的。裴青然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连忙也跟了上去,以防还有什么危险出现。
那边凤言秋已经走到了女蛊神雕像之前,低头看向了女子的双手。那双手合十,原本应该是捧着什么的,沿着双手的方向看过去,便是女蛊神的胸口位置。
那里原本应该是精雕细琢、刻画出女子飘逸衣裙和裙上璎珞环佩的,然而这个雕像的身上却是朴素异常,全无南疆女子身上会佩戴的厚重银饰,甚至于胸前的衣襟上有一个大约一指裂隙,而裂隙的边缘并不光滑,好像是内里有什么东西,将原本装好了的雕像给硬生生的撑开了。
什么玩意儿……凤言秋的脑子里闪过了他曾在天机阁之中所见的那些关乎于南疆的典籍,然而脑子里千头万绪,却仍旧没想到和现在眼前这个状况一样的蛊到底是什么蛊。他看着那幽深缝隙沉默了半天,裴青然也已然是走了过来,比划了两下,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道:“我想起来了,那个花,那劳什子七叶金线莲!”
七叶金线莲……?他这一句话倒是叫凤言秋愣了一下,下一秒就猛地反应了过来,陡然想到了他的意思,七叶金线莲乃是南疆的圣物,在南疆的地位恐怕仅次于大祭司和圣女,若是这玩意儿能够成精,怕是整个南疆子民都要拜倒在它的花瓣底下。
难道说七叶金线莲还可以依靠人体来培育?这是什么混账才能想出来的东西!凤言秋悚然一惊,转眼看向了裴青然,就见裴青然的面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几乎是咬着牙根的道:“我想起来了,从前在灵犀山庄的时候,老头曾经见过一个来自南疆的蛊师,那时候我并不认识那个人到底是谁,也不清楚他是个什么身份,现在想来,就算不是当时南疆的大祭司,也该是那大祭司贴身的侍从护卫。”
“那个蛊师曾和老头子说过,南疆如今并不适合七叶金线莲的生长,这东西挑剔的很,而且十年一叶,百年一花,只要在开花长叶的过程当中有分毫的差错,就会立刻枯萎。”裴青然仿佛竹筒倒豆子一般,毫不顾忌的就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给说了出来,甚至于手上还略比划了比划,“但是南疆大祭司的本命金蚕蛊,却要依赖七叶金线莲的花蕊才能够成蛊,是以南疆大祭司历代都在想办法来培育这娇贵的花朵。”
“这就是他们想到的办法?”凤言秋突然好像是明白了这雕像身上的缝隙是怎么来的,从内向外被撑裂开……南疆大祭司是将花种直接种植在了女子的身体之中,借着她们的血肉来培育着娇贵而古怪的花朵,更要命的是,七叶金线莲在开花长叶的过程当中不能有分毫差错,这些女子身体之中孕育了七叶金线莲,南疆大祭司是不会让她们能够得以安息的。
直到那七叶金线莲长成,终于开花,苟延残喘的女子才终于能够咽下最后一口气。
“不可能!”裴青然下意识的就反对道,“哪里会有什么人能够活上百年,用血肉来滋养花种?”
“不需要她存活百年,以血肉来滋养的东西最是邪异难辨,恐怕这样催出来的七叶金线莲,并非需要百年的时光才能开出花朵来。”凤言秋突然伸出手去,按在了那雕像之上。
裴青然没来得及伸手阻止,就见那雕像已经寸寸碎裂,露出其中素白的人影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七叶金线莲吞食了她全身的血肉,这只剩下的一层躯壳显得格外的苍白单薄,女子面容温婉,眉目如画,唇角微微抿着,眼睛紧闭,眼角之下淌着仿佛源源不绝的鲜血——若是仔细去看一看,就知道那并非是还在流淌,而是因为七叶金线莲的根茎毁坏了她的双眼,从而在皮肤上留下的印记,就好像是鲜血印出的一般,永不褪色。
这人的长相和云瑶所说的别无二致,根本就是那位云瑶口中的大家闺秀,那来自于中原的女子——芷姗。
还不等凤言秋做出什么别的举动,整个神庙就陡然震动了一下,而后猛烈的晃了起来,有碎石从四周的岩壁之上落下,裴青然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上前去,扯住了凤言秋的衣襟,也顾不上去管那女子的躯壳,直接将人给一把拉到了身后,而后四下打量了一圈,飞快扯着凤言秋往外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