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大事上看得开,夜微凉心里最重要的结,却难以化解。
“都是我们这辈人的错,恩恩怨怨,让我们自己解决。只是……只是苦了你们这些孩子……靖儿、尘儿、甚至还有那傲寒,这十几年里都是苦过来的……”
说着,她又激愤起来,眼缝仇恨的眯起,咬牙切齿道,
“要说怨,只能怨那贱人落衣!若非她挑起祸端,哪来这些孽缘?!”
尘鹿听着,只感无语,不好再劝说母亲,更不好对上一辈的恩怨做出评价,只能转移话题重点:
“母后,我听说大哥在梅城失踪了,我……很担心。”
期盼着母亲能走出冥界,助他们一臂之力。
可夜微凉似乎并不担心这个问题,仍在那回忆感伤:
“我欠靖儿太多,那些年只知和靖易斗气,冷落了靖儿。虽说他从小父母健在,可事实上,却跟没有一样。父王母后根本没管过他,也许亲情,他压根就没享受过。”
说着,她擦了把脸上的老泪,愤恨回忆,“先被奸妃所害,后被饮天魂胁迫入魔道……靖儿一生孤苦,是母后对不住他……”
“母后别难过!”
尘鹿拍拍母亲的背,安慰道,“大哥夜无殇是我最敬佩的人,请母后放心,尘儿拼死也要找到他!到时我们一家团圆,好吗?”
夜微凉轻抚着他的头,欣慰道:“母后这辈子最大的欣慰,就是有两个好儿子!靖儿受尽苦难,却不失感恩之心,人在魔族,却心怀天下;尘儿善良厚道,重情重义,十几年受尽世人凌辱却依旧菩萨心肠;是母后对不住你们……放心,你大哥吉人天相,不会有事,我已差人去打听他的下落了。”
这话一出,尘鹿深深松了口气,转而弱弱请求道:
“母后,还有一事,请您应允!”
“尘儿但说无妨。”
“尘儿不想做什么龙族之主,尘儿只想一辈子陪着母后和大哥!”做出这样的决定,尘鹿认为自己并非矫情,而是怯懦。
也可以理解为,在亲情和大义之间,他的选择很明确——亲情。
他觉得自己没有夜无殇那样的胸怀大志,天下苍生的安危也从来没进过他心里。这辈子只愿守着一个小家,和亲人相伴,和友人相随。
“为何?”夜微凉却不能理解,“尘儿,你也是傲广的亲骨肉,你父王本来就打算封你为二殿下,做龙族之主,尘儿你名正言顺!”
“可尘儿一点也不喜欢龙宫那些人,尤其是浅瞳王后,好臭屁的!”尘鹿说着,低下头嘟起嘴,弱弱道,“其实……其实还有傲寒,虽说他也是我哥,可尘儿和他一点也亲近不起来。尘儿不喜欢他们,不想卷入那龙族的纷争中。母后,就让尘儿陪着您吧!”
“尘儿,这里是冥界,你怎能长久在此?”
“那就让尘儿和大哥一起,尘儿愿永远协助夜无殇!”
一番话让夜微凉无语,虽说和浅瞳一样,她也想让自己的孩儿树立大志、干一番事业。但夜微凉的处理方法,和浅瞳大相径庭。
也许,这就是性格的差异!
“好孩子,母后不逼你。”
她先是一口答应儿子,继而很委婉的话锋一转,劝道,“只是……既然傲寒已答应,那母后想让尘儿试着做一下龙主,也算了却你另一个兄长——傲寒的心愿。若日后尘儿实在不喜欢,母后也不再勉强,你看可以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尘鹿不好再拒绝,便轻点头先答应下来。
“对了母后,还有件重要的事!大哥一直在找亡魂珠,他说你是唯一的线索,母后知亡魂珠在何处吗?”
“呵呵,你终于想起问这个了?”夜微凉欣慰一笑,道出实情,“其实,亡魂珠一直在你身上!”
“什么?在我身上?”尘鹿愣头愣脑的,上下检查自己身体,“没有啊?”
“尘儿可还记得你婆婆刚去世那年,你路过菊城昏死了?”
尘鹿点点头,“没错,可我醒来时却在竹城,莫非是母后救了我?”
夜微凉摇摇头,“当时你昏死,并非因为不适应菊城的仙气。而是你体内的亡魂珠和西仙山的仙魂珠产生感应,尘儿又无内力修为,所以身体没法承受这份感应带来的波动。后来,是百合仙子救了你。之后因为你体内有亡魂珠护体,所以每次都是大难不死!”
这话一出,尘鹿很白痴的惊喜起来:“真的是,百合仙子救了我?”
夜微凉点点头,一眼看出他的惊喜源自哪里,便顺着他的意思,劝道:
“尘儿,百合仙子可不简单,若尘儿或靖儿能抓住她……”
“母后!”
没曾想,儿子一口打断,“她已经嫁给傲寒了。而且,她心里也只有傲寒。”
最后那句话,尘鹿说得很落寞。
夜微凉看着很是心疼,便也略显焦虑。
“可傲寒心里没有她!尘儿,听母后的,你若想要那百合仙子,现在是最好时机。傲寒为那鲛人不顾一切,已和浅瞳王后、百合仙子翻脸……此时,芷菲正需要安慰。尘儿,你懂母后的意思,对吗?”
半妖懂,可他为难。
“可这样,好吗?会不会有点……趁人之危?”。
“若现在不趁机会,你认为日后,她会自动爱上你?”夜微凉轻轻打趣。
尘鹿自惭形秽的低下头,弱弱问道:
“那,那尘儿该怎么做?”
“听母后的,速回龙宫,协助浅瞳王后主持政务。其他的,就交给母后来办!”
尘鹿:……
——
从母亲房内出来时,尘鹿已恢复精神气爽。今天是他十八年来最开心的一天了,和亲人团聚,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值得高兴?
尽管母亲要让他去做,他不愿做的事。但只要能让母亲开心,他死都乐意。
这就是尘鹿和傲寒的区别,也是二人无法有兄弟之情的原因所在。
尘鹿从小无父母陪伴,在行乞中长大,基本没受过什么尊重,算个二皮脸。向来都觉得贱命一条,十八年来他是苟活一天算一天,也没什么雄心大志。直到遇上倾城和夜无殇,他才逐渐感觉道自己有价值,被尊重,有朋友。
因此,他的内心没有怨恨、仇恨和阴暗面,反而习惯了白眼和凌辱,谁能给他一点点关爱和尊重,都能让他感恩不尽。
所以尘鹿宁愿委屈自己,也要让身边的人快乐。
而傲寒呢?
含着金钥匙出生,六岁眼睁睁看着家庭突遭变故,父母相继离开,被逼登基做龙族之主。表面是万人之上,实际却在大臣的争斗和鬼罗的挟持中,艰难生存。
因此,他是在仇恨和算计中长大,有名无实的王位和权力滋生了他强烈的占有欲,内心自负孤傲却又脆弱敏感,这样的矛盾心理才让他对倾城的爱显得变态,这也是单纯的尘鹿最不能理解的。
所以,傲寒常为了自己的占有欲而不顾别人的感受,从他对倾城、对芷菲、对母亲都可以看出来。
从母后房间出来后,尘鹿准备直接去找舞倾城,途中被傲寒拦住。
“尘鹿,有话跟你说。”
“何事?”尘鹿不看他,还在气他杀母,和设局欺骗女人。
傲寒看得出来,便犹豫道:“能借一步说话吗?我在偏殿等你!”
“就在这说吧,倾城不在大殿!”
尘鹿一语道破他的担忧之处,让傲寒很是无奈,只得弱弱把话说开。
“刚才……你都听到了?”
“是!”尘鹿冷冷又愤恨,“我都听到了,你很失望吧?”
“说到底,我们也是兄弟,今日之事就算没被你发现,今后我也会告诉你。况且,我是真心愿意让出龙族之主。”
傲寒只能这样打亲情牌,深知女人心里很看重和尘鹿的友谊。今天的真相如果从幽冥妖姬的嘴里说出来,舞倾城不一定会相信。但如果是尘鹿,那就不好说了……
便垂着眸,弱弱恳求道:“只要……只要你能对倾城保密!”
尘鹿很是无奈的叹口气:“我虽不赞成你这样欺骗她,但你对倾城的爱,我向来都没怀疑过!放心吧,我不会说。”
“还有……就是,就是夜无殇那边……他和倾城的关系……”
傲寒第一次在他面前怯生生,让尘鹿在意外之余,顿感十分不自在。
“总之,我可以保证我不说,虽也不想骗他们。但我告诉你,这身世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所以你要守住倾城不能靠欺骗,而要靠真心!懂了吗?”
尘鹿这口吻反而更像兄长,让傲寒顿感羞惭。
“我会的,多谢!”
“还有事?”
傲寒摇摇头:“我在偏殿等倾城,麻烦你,告诉她!”
偏殿??
“你还要继续装病?”尘鹿顿感气愤,“她若要留下照顾你,你于心何忍?”
“……”傲寒低头不语,内心也充满矛盾。
冷傲一世的龙殿,为情竟沦落到如此渺小?
尘鹿不由得心生怜悯,于是长叹一口气,建议道:“要不这样,我跟她说你伤势刚稳定,要修养两天不能见人,让她去千桦镇等,如何?”
傲寒想了想,觉得这也不错,便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