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亮,便有喜婆来到天牢给忆霜化妆打扮,一番梳洗完毕之后,忆霜便与商白秋被带出了天牢。
以公主的身份和亲,忆霜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她千算万算也绝对没有算到她会有这样的一天。或许是前世的穿越小说看多了吧,那被网络作者写烂了的题材此刻真真切切的上演。想起那日里阳靖的神情,她的眼里又多了一分阴郁。
说实话,她并不讨厌阳靖,但是却讨厌以这种方嫁给他,这样嫁给他,只怕在他的心里还会带着些对她的鄙视吧!她已经可以预见,阳靖在见到她时,那狂妄而又略带嘲笑的语气:“我早说了,你这一辈子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而且还是被你口口声声爱着你的男子送给了我!”
一想到那种场景,忆霜在喜服下的手不由得握紧了些。她微微的咬了咬牙,她的生命由她主宰,她的幸福与命运也同样要由她自己来主宰!
商白秋就在站在她的身边,神情里满是愤怒,尤其是当她看到楚莫离的时候,她那双清丽的眸子似要喷出火来,冷冷的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他。
楚莫离的脖子上裹着一层纱布,今日里却再也没有看忆霜一眼,眼神坚定而儒雅,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将他平日里淡定的气息遮去了许多,多了一分王者之气和君临天下的霸气。如果不是眼神里隐隐透出的焦虑泄露了他的心事,或许在这万人簇拥的场面上,更有一分夺人心魂的魅力吧!
忆霜没料到他会亲自来送她出嫁,她的眼里又划过一抹嘲讽,前夫来送亲,这事情也实在是有些稀罕,不说空前绝后,至少她是第一次听说,却又在切身经历着。
忆霜看了眼那排成长龙的长长的嫁妆,嫁妆全用红布或者红绸包着,鲜艳而刺眼。她以前虽说不喜欢红色,但是也不讨厌,但是今日里看着这满目的红色,只觉得是全天下刺眼的颜色。红的似血,她还隐隐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血腥的味道?这个词语一冒进脑海,她那的黑如墨玉盘的眼眸里便划过一丝明了,嘴角不由得弯了一个弧度。这场大婚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她怎么到此时才发现呢?
忆霜细细的看了看那些所谓的嫁妆,看起来沉得且厚实,而那些送亲的人,个个看起来精神都极好,脚下轻快,双目精花内敛,纵然不是内家高手,也至少武功不弱。她斜眼看了看楚莫离,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却能让她感到一股莫名的杀气。
很好,一切都太精彩了!
漫长的仪式举行完毕之后,忆霜便坐上了喜轿。从拂风城到万流河畔按这样的速度前进,约有五个时辰左右的路程,沿途均有哨卡,防范极严。
当送亲的队伍经过凌山时,忆霜见得前面有一个突起的坡时,便将脑袋从喜轿中伸了出来,示意那轿夫停轿。轿夫不敢擅自做主,便去请示楚莫离。
楚莫离走到忆霜身侧问道:“怎么呢?”一边问一边打量四周,这里密林满布,是逃走的绝佳之处,他曾见到忆霜身边的那些侍从,这几日里将她关起来后,却一直没有见到他们的踪影,此时忆霜在这里要下马车,莫不是他们过来接应呢?
他原本想将那些人一网打尽,只是前日里派兵去明霞馆的时候,那里除了普通的官妓之外,其它的人踪迹全无,也不知去了哪里。
忆霜声音有些颤抖的道:“昨日里只怕是受凉了,我肚子有痛的厉害,想去方便一下。”她的头上盖着喜帕,看不清表情,原本清脆无比的声音里也满是哽咽,显然是在忍受着某些痛楚。
楚莫离看了看忆霜道:“可是这里荒郊野外的,你还是忍忍,等过了这个山头再说吧!”她的这副模样,让他想起了那日里在天牢中她的表演,心中的戒备暗暗升起。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或许他应该将他的计划告诉她,请她配合,或许也不会将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只是一想起身边那些防不胜防的奸细,心里又不由得有些无可奈何。
忆霜冷冷的道:“皇上不敢让我下轿,无非是怕我趁机逃跑。此时白秋也在这里,你大可以将她先制住,如果我不顾念她的安危的话,我昨日里都跑掉了,又何需等到今日?”
楚莫离的眼里闪过一抹犹豫,忆霜接着又道:“皇上也是人,想必也曾有过内急的时候,我想问问皇上,你如果肚子痛的厉害,你要怎么忍?”说罢,她用手掀起喜帕,那张白皙的脸上此时显得有些苍白,额头上还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看起来像是忍了许久。
楚莫离看她的样子不似做假,更兼商白秋也在身边,看了看忆霜,对着侍卫们使了个眼色,几把大刀便架在了商白秋的脖子上,商白秋冷冷的哼了一声,却对忆霜道:“小姐,你快去吧,我量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忆霜看了楚莫离一眼,神情淡漠,便盖着喜帕由两个丫环扶着往树丛中走去。
楚莫离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又跟了过去。忆霜听得身后的脚步声,冷冷的问道:“皇上虽然是我的前夫,但是你我并无肌肤之亲。就算有肌肤之亲,我今日也要成为别人的新娘,这样跟过来,好像有些不太合适吧!”
楚莫离听得忆霜的话,脸上不由得划过一抹尴尬,前夫两个字如针一般扎在他的心上,他的眸子不由得转冷,眼里也划过一抹狠厉,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再跟过去。
忆霜往树丛中再走远了一些,不用猜她也知道楚莫离的脸上定满是犹豫,当下又道:“如果皇上觉得这样还不妥当的话,还想闻臭味的话,不妨再跟过来些!”
楚莫离叹了一口气,脚便立在原地不再动了,身子也侧了过去,不再看忆霜。
过了约半刻钟,忆霜便在那两个丫环的搀扶下走了过来,楚莫离那悬着的心也终是放了下来。
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向前而行,路途一切顺利。站在略高的地方,远远的便能看到见那宽广的万流河了。河水略显浑浊,无止无休的静静向前流去,水终会汇入大海,那是水的目的,也是终点。
前几日这里炮声轰鸣,万流河上尸体成堆,鲜血染红了整个江面,只短短的几日,这里便又恢复到以前的模样,只有江水、芦苇、堤岸和船只,那日的惨像忆被大水冲洗的干干净净,炸坏的船只有的沉入了水底,有的被附的居民拣去当柴火,尸体有的被捞了起来,而有的已顺着河水流进了大海,不知所踪。
那日的一切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江面上,不留一点痕迹,仿佛那日激烈的战火,不过只是虚影罢了。只除了那误炸的炮弹,在那堤岸之上留下焦黑的印迹,提醒着人们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之外,再无任何痕迹。又或许曾在当朝者的心里划上了一个重重的伤痕,但是那个伤痕却又被人的表象所包裹住,其它人看不到,也猜不透!
楚莫离坐在龙撵之上,脸上平淡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在看到那浩浩荡荡的江水后,他的眼里出现了一抹伤痛与仇恨。
在离约定地点约还有五里的地方,钱进书走到楚莫离的身旁,行了个礼道:“启禀皇上,大魏迎亲的队伍已到万流河畔了。”
楚莫离点了点头,问道:“可是阳靖亲自来迎的亲?”
钱进书答道:“属下没有亲眼看到阳靖,但是却听大魏的迎亲官讲,太子也过来了。”
楚莫离眼里闪过一抹冰冷道:“很好,你去告诉大魏的迎亲官,就说朕亲自来送亲了,请他出来相见吧!若是不见到他,今日他也别想将新娘带走。”与阳靖的恩怨,今日里或许也该有个了结,今日里不是他死就是阳靖亡!
钱进书领命而去。
过了约半个时辰,钱进书又骑快马走了过来道:“启禀皇上,属下已经查过了,今日来迎亲的确是阳靖,但是他由于前几天受了伤,伤口还未痊愈,此时正在休息。说只要新娘一到,他便出来迎亲。”
楚莫离嘴角划过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点了点头,大手一扬,停下来的送亲队伍再次前进。
楚莫离走在最前面,远远的望见阳靖坐在河畔的凉亭内,他背对着楚莫离,高大的身躯微微弯着,看起来不太舒服。从楚莫离的角度看不清阳靖的神态与表情,却也依稀认得那个背影就是阳靖。他的四周围满了侍卫,看起来个个武功都不低。
楚莫离端坐在龙辇之上,双眸看着前方,目光森冷,明黄色的龙袍在正午的阳光里看起来极为显眼。他周身散发着冷漠的君王气息,与忆霜往日所见的儒雅相差甚远,身上有股霸气隐隐透了出来,虽不是极为强烈,却也有一股迫人之势!
迎亲官一见楚莫离到来,便迎上去行了个礼道:“敢问大楚皇上,新娘在哪里?”
楚莫离大手一挥,商白秋便冷冷的扶着忆霜从轿中缓缓的走了出来,她那双清亮的眼眸恨恨的盯着楚莫离,再次将他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眼角眉梢间满是愤怒和不满,嘴角还带着一抹嘲笑。忆霜的头上盖着龙凤呈祥的喜帕,看不清容貌,但是身形纤瘦,不是忆霜是谁?
迎亲官对着忆霜行了个礼道:“我是大魏的迎亲官宋礼,公主这边请!”纵然他知道忆霜看不见他的动作,却还是微微躬了躬身,唤来了丫环,欲将她扶走。
楚莫离将手挡在忆霜的面前,缓缓的道:“慢着,朕已经将新娘送了过来,难道大魏的王子不能亲自来迎新娘吗?更何况新娘子是大魏太子嘴里心仪之人,他若不亲自来接,难道不怕新娘子生气?你只是一个小小的迎亲官,有什么资格敢在我的面前来迎新娘?”他的语气凌厉而霸道,显然极为不满那迎亲官的说辞。
宋礼不慌不忙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迎亲官,当然不敢和皇上您平起平坐,但是此时我却也是身受皇命而来迎亲,皇上的身份虽然尊贵无比,今日里却也只是来送亲的罢了。而我虽然只是一个迎亲官,却是尽我的职责,还请皇上不要为难我。”他的语气虽然恭敬,但是话语里却满是傲慢,仿似根本就不将楚莫离放在眼里。
楚莫离冷哼一声道:“混帐东西,你好大的口气!什么叫做为难你,就凭你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朕今日里就是杀了你也不为过!”嘴里在骂,心里却开始在思索,阳靖为什么不亲自过来接忆霜?那日里阳靖可以为了她在箭雨中穿扬,而今日里他拱手将她送了过来,阳靖却如此冷淡,实在是有些奇怪。
他的话音一落,钱进书的刀便已拔出,抵在宋礼的胸前。
宋礼冷眼看了眼胸前明晃晃的大刀,面不改色的道:“我素闻大楚乃礼仪之邦,大楚的皇帝性情温和,受民如子,素以仁义治天下,可是今日里一见,却让我大失所望,皇上不但蛮不讲理,而且还视人命如草芥!”
楚莫离斜眼看了宋礼一眼道:“朕只对讲道理的人讲理,对不讲道理的人当然也就不讲道理了。朕答应你们太子的事情已经做到,而你们的太子答应朕的事情却还没有兑现,他现在人明明已经到这里了,却不来迎亲,这样做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楚莫离说罢,双眸看着亭子中那个端坐不动的身影,一抹疑虑升上了他的心头。他曾与阳靖也只在明霞馆里见过一面,那一次也见到的易过容的阳靖,此时看背影是像极了他。而后一次谈判的时候所见到的阳靖,却由于光线的问题,看得不是太真切。但是依那日里阳靖对忆霜的在乎,以及想尽办法欲将忆霜带走的模样来看,是极为在乎忆霜的,此时他明明已将忆霜送到,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宋礼不卑不亢的道:“皇上想必也知道那日里殿下受了重伤,现在还未痊愈,正是因为他极为重视这次和亲,所以才不顾身体的不适赶了过来,可是由于今日里赶路过多,太医说他现在再也不能妄动了,所以才让下官来接公主。至于殿下曾经答应过皇上的事情,也自然算数。”
楚莫离冷冷一哼道:“朕当然知道你们殿下受伤的事情,只是他人都到这里了,却不敢来见朕,就有些奇怪了。再则他答应了朕的事情,又岂是你一个小小的迎亲官就能做得了主的?依朕看来,你们的殿下只怕是想赖帐吧!若是如此,朕就当那日的协议从来都没有生效过!来人啦,将公主带回去!”说罢,大手一摆,示意马车掉头回去。
宋礼忙拦住楚莫离道:“大楚皇上若只因为殿下生病不能亲自来接公主,便要私自毁掉那日的约定,这件事情殿下若是追究下来,罪名也太大,我担待不起。还请大楚皇上息怒,我这就去请示殿下!
楚莫离冷哼一声道:“去吧!”心里却不禁升起疑惑,他早就听闻阳靖武功卓越,那日里虽然射中了他一箭,但是那箭却只是穿肩而过,箭上又未淬上剧毒,按照阳靖的体质,纵然身体不可能完全恢复,但是断不至于如此严重。他到底在玩什么游戏?心里不禁敲起了警钟。
楚莫离见宋礼向着阳靖所在的凉亭走去,他又大声道:“慢着!”
宋礼停下来有些疑惑的看着楚莫离,楚莫离缓缓的道:“既然你们殿下受了重伤,而那伤也因朕而起,今日里为了表示朕的诚意,朕亲自去见你们的太子。”
宋礼看了看楚莫离,又回头看了看端坐在亭子里的阳靖,有些犹豫道:“皇上身份尊贵,这样似乎不太好吧!”心里却有若明镜,知道楚莫离终是起了疑了。
楚莫离淡淡的道:“楚魏两国,征战已久,虽然之前也曾有过和好之期,但那时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这几年来,战火不断,两国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如果朕与殿下能够促成此次的和亲,化解这多年来的战火,实在是美事一件。为了苍生大众能得到幸福,朕委屈一下去见你们的太子,又何偿不可?”
宋礼躬身道:“皇上说的甚有道理,这边请!”心里却在骂,刚才还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转眼间就变得如此通情达理,难怪别人说伴君如伴虎,还真的是一点都没有错。
楚莫离走到凉亭边,大声对阳靖道:“殿下,几日不见,伤口可有大好?”他一边说一边眸子流转,四处查看,见到四周满布的侍卫,心里的警戒也越来越浓。
阳靖头也没有回,也没有出声回答他。
宋礼一见此情况,忙大声道:“启禀殿下,大楚皇帝在向您问好!”他的眼神一直打量的楚莫离,眸光中有一抹不明的色彩。
阳靖依旧一言不发。
楚莫离哈哈大笑道:“殿下的架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看来朕不但请不动你,你连话都不屑和我说了。”
阳靖终于说话了:“不是你请不动我,而是我看不起你,像你这种连自己的妻子都能拱手送人的男人,实在是让人看不起。我对于我看不起的人,从来都不会客气!”说罢,他终于转过头来了。那双眼眸里满是戏谑与嘲弄。
楚莫离一听得他的声音,便觉得不对劲,厉声道:“你不是阳靖,你是谁?”
那人淡淡一笑道:“看起来你比我想像中的要聪明一点,但是却还是笨的可以,不错,我的确不是阳靖,我是阳天,阳靖的胞弟。我皇兄说你愚不可及,我本不太相信,但是今日里一见,却发现他说的还真的一点不差。”
阳天的话音一落,身边的侍卫长剑便已拔出,狠厉无比的向楚莫离刺了过去,楚莫离怒道:“卑鄙无耻!”他也拔出随身佩带的佩剑,接招迎敌。
楚莫离一出手,大楚的那些送亲的侍卫俱都将腰间的武器拔了出来,一时间场面一片混乱。
阳天笑道:“说起卑鄙无耻这四个字,我倒觉得你更为适合!”说罢,他的眼眸一转,厉声道:“将薜忆霜的抢过来,我倒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绝色能令大哥如此心动!”
他的话音一落,站在忆霜身侧的侍卫突然一把抱起忆霜,飞快的往阳天的方向跑去,只是他一将忆霜抱起,她头上戴着的喜帕便落了下来,喜帕一落,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那女子半边脸被火烤焦,模样丑到极致,又哪里是那个倾国倾城的薜忆霜?
楚莫离却认得那女子赫然就是前几日被火烧毁容貌的德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