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刺客的娜娜,遁影于黑暗之中后,隧道明亮的地带里就仅剩下耶蒙与厄伦里克两人了。他们彼此一望,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继续向山洞的深处进发。
隧道越走越宽敞,同时也越走越陡峭,两人一边提防路上可能设下的陷阱,一边在道路上小心地前行摸索,很快便抵达了一处巨大的石窟当中。这里似乎是隐藏在山洞内部,由大自然所建立的岩石大厅,而在它的后面就仅剩下高大的墙壁,再无别的道路,看上去两人已经抵达了山洞的终点。
耶蒙与厄伦里克轻手轻脚地来到某根石柱后方,谨慎地探出头,查明眼前的状况。
随后,他俩就在大厅中央望见了一张石床。
石床上躺着一道人影,石床附近的地面坐着另一道人影,而远处的石椅上则坐着第三道人影。
这个看上去神秘十足的天然洞窟内,竟然就只有这么几个人。这副景象让在旁窥探的两人暗暗吃惊,毕竟他们本以为自己还会在山洞里面遇到其他的兽人看守,但是现在看来泰格罗斯并没有将部下安排到里面,这又是为什么呢?
耶蒙一边疑惑,一边扶稳自己的眼镜,试图看清那几道人影。
坐在石床面前的,是一名身穿长袍的兽人。他的长袍原本纯白整洁,可如今却被他浑身上下的血液给燃成了鲜红,并且到处都是划痕与破口。这名兽人跪倒在地上,双手双脚都被扣上了铁铐,而且全身上下还不断散发着某种紫黑的魔法光泽,令兽人那张略显沧桑的老脸布满了痛苦。
虽然仅是与对方有过一面之缘,但耶蒙还是认了出来,这名兽人囚犯,正是他前些天在勇士裂谷的战场上所遇到的兽人祭司,卢克安。萨顿。
而环绕在卢克安身上的紫色魔能,耶蒙也觉得有些熟悉,他思考片刻,立即意识到,这阵色泽与形态,与弗利西斯身上那道紫色印记十分相似。
难不成他也被泰格罗斯下达了那道诅咒魔法?
少年沉默地凝望着卢克安,聆听他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好一会,再是将目光放到更远一些坐在石椅上的人影身上。
这个人影与卢克安一样身穿长袍,不过后者的是祭司白袍,而他穿着的则是法师黑袍。这个家伙年龄虽然不及六十岁的卢克安,但四十岁的脸庞仍然显得有些苍老,只不过那对眼神里所蕴含的凶狠与毒辣,却是萨顿部落里任何年轻的兽人都不能比拟的。
他便是泰格罗斯。萨顿,短短三个月就将萨顿部落搅得天翻地覆,引发内乱的头号贼人,同时也是将没有关联的人类,耶蒙与他的同伴拖进这趟浑水的罪魁祸首。
泰格罗斯!
再一次亲眼见到仇人,耶蒙内心中不由得生起了一冲冲怒火,但他终究没有傻到就这么冲出去朝对方展开袭击,毕竟泰格罗斯可是一名实力足足抵达35级的法师,与现在的耶蒙相差了11级。通常来讲,5级的差距,便是足以让高级者轻松吊打低级者。而10级的差距,则更是能令高级者同时硬扛五个低级者,并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打趴在地。
虽说之前耶蒙与贝迪拉决斗时,就已经在5个单位左右的等级差距下,击败对方,成为最后的赢家,但那却是靠着『火球术』的孤注一掷才能够侥幸获胜。而如果没有这道诡异强大的法术,耶蒙可以说完全没有取胜的希望。因此即便耶蒙不是寻常的法师,但5级的差距都姑且让他这般难打,那就更不用说11级了,即便耶蒙用来毁灭独眼巨人的『火球术』能正面击中泰格罗斯,少年也不觉得泰格罗斯会就此倒下。
因此,少年明白,如果真的想在泰格罗斯手下拯救卢克安,拯救自己的伙伴,那么他此时就绝对不能莽撞,绝对不能急躁,得抓住最适合出手的那个时机,才有希望打倒泰格罗斯!
耶蒙暗暗深呼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绪,再是望向泰格罗斯,发现他此刻盘坐的姿势,似乎是正在石椅上进行魔力冥想,并没有像厄伦里克之前所猜测的那样,和部落中绝大部分兽人一样喝酒喝得个酩酊大醉。
进行过多次魔力冥想的少年,深知处在这样的状态下,即使外表看上去好似在睡觉,但感官却多半会变得比平时还要敏锐,也就是说,只要他和厄伦里克试图靠近泰格罗斯,后者便会比平常更容易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至此看来,趁泰格罗斯因醉酒沉睡时夺取他随身携带的玻璃球计划,是行不通了。
“厄伦里克……这下,我们该怎么办?”耶蒙望了许久的泰格罗斯,最后将目光重新挪回到同伴脸上,想要听听他是否有什么别的新主意。
然而,厄伦里克不仅没有理会耶蒙的疑问,甚至就连眼珠子都未朝他那边转一下,而是死死地盯着躺在石床上的第三道人影,其神情很快变得震慑,就连呼吸都下意识屏起气,仿佛看见了什么无比诡异,无比惊悚的滔天大事一般。
他怎么了?
耶蒙瞧见同伴这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模样,十分不解地望向那张石床。
只见躺在石床上的人影,有着一身暗绿色的皮肤,显然是与厄伦里克同族的兽人。他安静地躺在石床上,紧闭双眼,一声不吭,身体并不像厄伦里克那般健壮,反倒骨瘦嶙峋,看上去就像一个干巴巴的老者,再加上其苍白的面色,让耶蒙无法分辨他是陷入沉睡的活人,还是与世长辞的死人。但对方身上的衣着打扮却十分显眼,头顶带着金黑相交的虎皮帽,身体穿着厚实华丽的虎皮大衣,显然是部落中的某位身份高贵的元老。
“厄伦里克,他是你的熟人么?”耶蒙遥望那位静静躺在石床上,毫无意识的老兽人,随即疑惑地问向身旁的同伴,问向目瞪口呆的厄伦里克。
后者沉默许久后,才用颤抖的嗓音,给予了耶蒙回应。
“是啊……熟的不能再熟了……”
厄伦里克说着说着,眼瞳上的血丝越来越明显,没过多久便全然发红,并马上涌出一泉灼热的液体。
耶蒙见状,大吃一惊,正想问他到底怎么了,只听厄伦里克又补充了一句。
“那人……就是萨顿部落的老族长,沃德奇。萨顿,同时,也是我的祖父。”
厄伦里克接着开口说道,此刻不止是他的嗓音,连厄伦里克的全身上下,都开始剧烈地发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