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琴，你都知道么？”迟冉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轻轻抹去高琴脸颊上滑落的眼泪，那动作仿佛在擦拭一件无比珍贵的易碎品。
高琴缓缓闭上眼睛，像是承载着千斤重的心事，沉沉的点了点头。“我都知道……我都知道……迟冉，我……我真的没法切身体会到你的痛苦，可我心里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高琴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忧伤与无奈。那声音里所透露出的心痛，是如此真实，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一层灰暗的色调，让人感受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
迟冉听着高琴的话，心中的防线瞬间崩塌，眼泪也不自觉的夺眶而出。
但她很快强颜欢笑的弯起嘴角，试图用这一抹笑容来驱散此刻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悲伤。“没事的，都过去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有了家，有了朋友，有了同学，有了你……”
高琴伸出手，隔着一小段空气，像是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轻轻覆上了迟冉搁在膝头的手背。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想要被对方接住的温度。
"我不懂。"高琴的声音低得几乎融进了窗外的暮色里，"我真的不懂你那些年是怎么一个人熬过来的。可我知道，那一定很疼很疼……疼到现在只要有人稍微对你好一点，你就会红着眼眶问人家是不是真心的。"
迟冉怔住。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在了她心口最柔软的那个位置上——那个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去触碰、更不愿意让别人看见的地方。
"我不是心疼你过去吃的那些苦。"高琴抿了抿唇，眼眶又红了一圈，"我心疼的是——你明明才那么小，就已经学会了把所有的眼泪都咽回去，把所有的心事都藏起来，然后对每一个人笑着说'我没事'。"她顿了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迟冉，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对自己说一句——我没事？"
风从窗缝里溜进来，把两人鬓角的碎发一同吹起。迟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的脸埋进了高琴的掌心。那动作轻得像一只终于肯卸下所有防备的小兽，把最脆弱的那一面，完完全全地交给了眼前这个人。
"我不知道。"迟冉的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间漏出来，含糊又带着一点点释然，"高琴，我可能……真的不知道怎么对自己说没事。可是——"她顿了顿，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可是从今天起，我想试。因为我知道，就算我说不出口，也会有一个人，愿意蹲下来，陪我一起，慢慢地把那句话说完。"
高琴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把迟冉轻轻地、轻轻地揽进怀里。她的下巴抵在迟冉的发顶，能感觉到怀中人的肩膀一点点地放松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副背了很久很久的、沉重到几乎要把她压垮的担子。
"好。"高琴低声应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又温柔得像一汪能把人整个人都泡软的春水，"那我们就一起说。一句一句地说，慢慢说，说到你自己真的信了为止。"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远处楼宇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是有人在为这个小小的、彼此依偎的两个人，安静地铺了一条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