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乌鸦嘴来到专案组,继续梳理案件信息。
沙波带着刑警A来到他办公室,沙波坐在他对面,神情严肃。
过了一会儿,沙波“啪”地点燃一支烟,吐了两口烟雾,“乌鸦嘴,你们昨晚是不是去提审那几个人了?”
他怎么那么快就知道?
乌鸦嘴有些奇怪地看着沙波,“是啊,师父说刚抓获‘黑哥’,要及时复审固定证据?”
“审出什么了吗?”
“没有交代出什么来。”
“那你们还审什么?”沙波责怪道:“你们为什么又提审黑影和光头男?”
乌鸦嘴越听越恼火,毫不客气道:“我们开展侦查,提审嫌疑人有错吗?沙大,你有什么意见就直说。”
乌鸦嘴虽然爱八卦,但刚直不阿,关键时刻挺得住。
见乌鸦嘴有些不耐烦,沙波放下二郞腿,语气平和道:“那你们也得先给我打个招呼啊?”
乌鸦嘴也不是好捏的,“边境侦查和抓捕‘黑哥’,是杨局长亲手部署的啊。”
在一旁的刑警A哼了一声,想说什么,被沙波抬手打断。
乌鸦嘴看了一眼刑警A,刑警A急忙转过眼光。
乌鸦嘴知道,一定又是刑警A打小报告了。
沙波接了个电话,起身走出办公室。
乌鸦嘴趁机给赵边城打电话,说了沙波来追问提审的事。
归队后正在城中村徒步巡逻的赵边城告诉他:“你就直接说我们是去提审了,是杨局长安排的,但‘金哥’的事不要讲。”
“我什么也没讲,将他怼回去了。”
赵边城说道:“保持联系。”
讲完电话,赵边城继续在农贸市场附近巡逻。
前两天他参加侦查行动,杨局向治安大队作了专门安排,所以在他离开期间,巡逻队派出了一名辅警顶替他与老辅警巡逻,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边境行动回来,他又得与老辅警照常开展工作。
晚上,他值班。
夜里九点,他巡逻到江边。
热天到了,江边各种酒吧餐馆烧烤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得经常巡逻防患于末然。
来到一个渡口,他望向江边那彩灯闪烁的四角红楼,忽然发现外置观光电梯里明亮的灯光下,似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急忙往前走了一小段,再一看,又没有了,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他想,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地方也没有自己朋友去,更不会有同事去。他在边城当刑警这几年,除了工作就是在宿舍休息,平时大多时间与同事打交道,除了有几个中学同学,社会上几乎没有朋友。
不一会儿,在楼道走廊里,他又看到那个身影。
单薄的个子,微驼的后背,尖尖的下巴,又长又密的头发……这次,赵边城的眼睛没有看错,那个红楼上的影子就是沙波。
他根本想不到,沙波会来这藏污纳垢、名声不正,多次被查封的四角红楼。
但他转念一想,人家是领导,深入各个场所调研调查是正常工作,有什么奇怪的啊。
说来也怪,正是因为名声不正而远扬,到这里来消费的人反而越来越多,而且非富即贵。
进红楼,似乎成了大官贵人身份的象征。
边境上凡是有点钱的人,都想去消费一番。特别是边境上那些土豪老板,戴着大金链和大金戒,搂着小姐进去,油嘴油面地出来。
在六楼一个豪华金色包间里,只开着两只彩色小灯,十分隐蔽,外面根本看不见。
昏暗的灯光下,沙波对面坐着一个戴着软沓沓皮帽的男子,帽沿遮住男子眼睛,只露出一个留着胡须的嘴巴。
软帽男伸出戴着大金戒指的手,将一个黑色提包从桌面推给沙波,声音低沉,“老同学,一点小意思,请笑纳。”
沙波脸色一惊,小眼盯着提包,“你这是干什么。”说着把提包推了回去。
“感谢你以前经常通报情况,老大很赏识你。”
沙波脸色一正,“春节时你们帮忙交的八万医药费已经够用了,你们策划的网曝已经达到目的,他的职务已经撤销,我该打压的已经打压了,钱我不要了,你们的行动也要收敛一点,今后各走各的路。”
“看你说到哪里去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该做的我们还得做好。”
“不用了。”
“老同学,这次边境清查‘黑哥’被抓了,他们在边境干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还背了几条人命,老猫们一直想要查个清楚。”
“当时我的手机被收了,也没办法给你们发信息。”
软帽男把帽沿往下压低了一些,“以前你帮了我们很多忙,你发信息来,我就通知那些兄弟,他们马上就跑到边境线上……要感谢你,这也是大哥和兄弟们的一点意思……”
沙波侧头,小声道:“我俩不是老同学么,听你说你在边境做生意,我想边境鱼目混珠,有时有些乱,搞不好你有可能涉及一些不正当生意,时不时提醒你一下,要走正道,不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不要沾那些歪歪生意,我可没有通报你什么情报。”
“那是,那是……”
“你不要再与那些人搅在一起,我再次提醒你啊,不要和那些人那些事牵扯在一起,要不然你一辈子也翻不了身。”
软帽男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连忙道:“是,是,你是正二八经的刑警大队长,我知道,我一至以有你这个老同学感到骄傲。”
说话间,饭菜端上来了。
看着那些大红虾、象八棒、大黄蟹接连端上来,沙波问道:“还有几个人?”
“没有别人,就我俩个。”
“就我俩还点那么多菜?”
“老同学见外了,好久不见你了,随便吃点,随便吃点。”
“大发了,也不能浪费啊,想想你以前家里穷得连一只鸡都养不起,过年猪也没得杀。”
“是,是,没关系,吃不完一会儿打包,我还有一个驾驶员没吃饭。”
“叫他上来吃呀。”
“不了,他去找妹妹玩去了。”
软帽男夹起一块大虾放到沙波碗里,“早就想来见你了,怕你不理我,毕竟你是当官的,我们这些混边境的人,不招人待见。”
软帽男给沙波倒满一杯名酒,“两个月前我回来,一个女同学说起你,大家觉得你好,你从来没有看不起我们,还告戒我好好做人,走正道。”
“来,大队长,老同学,干杯。”
一个小时过去了,酒也喝了一瓶了,沙波看了一下腕表,“时间不早了,我到单位处理一点事,还得去医院陪老妈去。”
软帽男眼珠一抡,“大妈好些了吗?”
“没有啊,又住院了,老毛病,高血压,冠心病,前天还晕倒了。”
“啊?!”
软帽男将手一招,门外进来一服务员,软帽男道:“记帐上,卡号668899。”
服务转身,软帽男又叫了一声,“回来,这位大哥每次来,服务态度要好,不管消费多少统统记在我这帐上。”
说完起身,对沙波道:“走吧,我要跟你去。”
“你去干什么?”
“去医院看看大妈,多年没见了,我这个当侄儿的惭愧啊。”
沙波盯着他,“我还要去单位,晚上才去陪老妈,她在医院没人陪,下次再说吧。”
“那……那好吧。”
停顿两秒,软帽男将那提包递上来,“老同学,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替我给老人家问个好,买点水果给她吃好不好,我人不去也没表示一下,太过意不去了。”
小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沙波,“这是同学情谊,难道老同学表点心意都不行吗?”
沙波看着那个提包,“这也太多了,不能收啊。”
“你不要嫌弃我啊,那就算是这几年对她老人家的补偿,就算是来看她五十次了。”
沙波转身就走,软帽男将提包从后面塞在他的手里。
他手指一勾,提着提包。
“我送你出去。”
沙波头也没回,甩出一句,“不要送了,你一会儿自己走。”
软帽男送到包间门口停下,看着沙波转身进了下楼电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