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波了一天,傍晚时分,老辅警骑着电瓶车载着赵边城下班回家。
老辅警道:“赵队,人家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看这人啊十年活东十活西,一个千万富翁,几年就破产变得一无所有,还成了疯子,去拼命苦钱干什么啊?”
“我也认为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他从一个富翁变为疯子,经历过很多坎坷痛苦,也不防有竞争和陷害,商场也如战场,肉弱强食。”
赵边城说道:“哎,别说别人,我也从一个小民警变成队长,又从队长变成小民警,今后还不知道还有什么大起大落啊?”
他也本想说,这职场、官场也如战场,他也有可能受到打击、排挤等等,可觉得说了也没有什么意思,一个辅也听不懂,也没必要去听。
“老哥,还是你这样好啊,工资虽然低,干活并不多,也没有什么工作上的压力和负担,挣点钱够吃就好。”
“赵队,我们这种人就只是为了挣口饭吃,为活着而活着,对其他人对社会也没有什么成绩和贡献,烂命一条,也很苦恼啊。”
人,都是一样的生命,虽然有的人成了大老板成了千万富翁,虽然有的人是捡垃圾收破烂,但同样都有困惑,同样都有烦恼。
“小时外婆说过,鸡往后刨,猪往前拱,各有各的生存路数,走好自己的路,不必为别人担忧。”
说是这样说,但他赵边城是警察,有公职在身,除了自己生计外,更多的是维护社会治安,为社会为他人服务,这是职责所在。
警察,是国家按人口基数进行精心核编的,人口基数大的地区,警察编制数就多,人口基数小的地区,警察编制数就少。
算下来,一名警察背后就有数千人,理论上讲,如果一名警察认真履职、认真为老百姓服务,整个国家整个社会的治安就好得多,反之,就会有多人遭受损失和痛苦。
在实际生活中,也是这样,特别是在情况和社会治安非常复杂的边境一线,更是如此。
不认真履职,就是失职,失职,就会造成多人的灾难后果。
赵边城想,作为一名警察,不能失职。
他想到那名疯男子,心里一直愧疚不已,总认为与自己有关。
他又想起父母被害的情形,可至今没有真相,凶手还逍遥法外,骨子里对罪犯充满仇恨。
他又想起父亲在边境线上红旗下的身影,想起父亲的教诲,心里也充满信心。
可他又想起自己现在的状况,心里又是阵阵难过。
他必须奋起。
不应该在边沿挣扎,应该雄起,与内外势力展开角逐。
不要怕失败,他还年轻,失败了可以重来……
回到宿舍,已是晚上八点了。
推门进去,李云鹤从沙发上起身,笑道:“边城,回来了呀,辛苦了。”
边说着走到餐桌前,揭开桌罩,“今天给你做了炸排骨、圆子汤,先去洗手,吃饭。”
多年来,赵边城不停奔波,不停地工作,以队为家,以破案为业,习惯了一个人的随便吃住,可今天一回到家看到李云鹤的笑脸,看到那一桌热饭热菜,忽然之间有了家的温馨感觉。
他换了衣服,洗了一把脸,来到餐桌前,抓起炸排骨就开啃。
李云鹤看到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笑道:“慢慢吃。”
“香。”
他将一块排骨啃完,又用勺子舀起一个圆子送进嘴里,“云鹤,你也吃啊。”
李云鹤也抓起排骨啃起来,“边城,今天巡逻怎么样?”
“正常,下午送了一个疯男子去了派出所。”
“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让我奇怪的是,他喊着我父亲的名字,把他送到边卡派出所后,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眼光放着光芒。”
“嗯?是对派出所有特殊感情,应该是民警曾经救过他。”
赵边城抬起头,半块排骨捏在手中,吃惊地看着李云鹤,“你咋知道?”
“感觉告诉我的,边城,有照片吗?我想看看是个什么样子的男子。”
赵边城想了一下,“照片没有,不过,我有执法记录仪。”
民警在执法活动过程中,都要求全程录像。
“方便我看看吗?”
“方便,不是什么保密案子。”说着,赵边城就到茶几上拿过执法记录仪递给她。
李云鹤打开记录仪屏幕,画面清晰,对话清楚。
视频里,从公路上出现那个蓬头垢面的男子,到送到派出所,到送去救助站,她都看得认真。
看着看着,她的眉宇间拧起了一个大大的疙瘩。
疯男子不同寻常的表现,一下子进入她的专业视线范围。
男子的微小表情细腻复杂,肢体举动忽高忽低,但配合表情却显得很有规律,表现出隐藏着非常矛盾的心理负担,似乎有明显的痕迹物证可查验。
“这男子受到过非常大的刺激,现在看似神经不正常,但眼底清沏有光,他一直记得你父亲救了他,也想找你父亲,因人体心理信息想通,你是赵所长的儿子,见到你自然也就很亲切,似乎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他的心理活动清楚,但行为怪异,从他眼里闪过无限恐惧,遭受了非人打击,心理障碍明显,因此在是与非之间弄不清楚应该怎么办,所以不敢随意说话,只是在装疯卖傻,以掩盖自己。”
赵边城惊奇地看着李云鹤,“你说他是在装傻?”
“他不甘心,但他相信的人就是你父亲又找不到,他不能随便说话,生怕对他造成毁灭性打击,见到你,有了几多信任,所以想试探试探你。”
赵边城放下碗筷,擦了两下手,“我也感到不对劲了,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这个人,你可以试试,仔细调查一下他的背景和现在的情况。”
李云鹤说完,又补充一句,“如果有机会,我也可以跟着你去见见这个人。”
躺在沙发上,赵边城一夜都在想这个疯男人。
副所长说,当年父亲在边境上侦查,发现树林里有人大喊“救命”,父亲就和战友冲过去,发现几个人对一男子边追边砍杀。
父亲开枪警告,可那几个黑影趁着黑夜往境外逃跑了,父亲急忙将全身是血液的男子送到医院救治。
当时男子还有点清醒,说那些边境上的人把他的千万财产瓜分了后,还要将他灭口……男子还没说完,就昏迷过去了。
男子因头部被砍开两个大洞,脑组织受到极大伤害,医治后失忆了,回想不起以前的事,说话也结结巴巴,始终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精神错乱了,时常对着人发怒,还动不动就打人。
后来,医院就将他送到精神病院去治疗。
父亲还经常去看望他,有几次,父亲感觉男子想给他说点什么,父亲就多次将他带到派出所吃住,尽力恢复他的记忆,但男子始终也没能说出点有价值的东西来。
半年过去,就在男子恢复了一些,见到父亲会笑,会点头时,说出“边境”“黑狼”几个字时,父亲就被追杀了。
……
现在,男子见到他就喊他父亲的名字,是不是男子想起什么要向他父亲交代?
当男子听说他就是赵所长儿子时,那眼睛竟然发出明亮的光。
李云鹤说的没错,那光是惊喜,那光是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