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公安局里近两年调走和退休了不少领导干部,提拔到局里的年轻干部也比较多,但大多分管治安、交警、巡逻防控等一线战斗部门去了。
五十多岁的刘副局长,为了解决正科级待遇,一年前从县综合执法部门调来局里,虽然不怎么懂侦查,但因以前也在县里机关干过,加之年龄也大了,杨局一出差,大多工作都让他来接管。
刘副还分管着刑警大队,因此好多时候与主持刑侦大队工作的副大队长沙波联系紧密一些。
杨局又去省厅开会去了,局里自然又是刘副管事。
澜沧江口岸工地系列凶案正侦破中,等待已久的沙波迫不及待地想要插手进来,一展他当年“刑侦专家”的风采。
杨局一走,刘副就召开行政会议。
这样的行政会,实际就是务虚会,一般也就没有什么业务议题,仅仅是沟通思想认识。
师父对这样的会感觉有多余,赵边城也不想参加,因不知道究竟要研究什么议题,大多时候就是为了开会而开会。
但是,指挥中心却通知,专案组全体人员必须参加。
来到会场,刘副、沙波坐在上方,下面都坐着其他副局长和刑侦、治安的四十多个科所队长,大家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会上,刘副简单说了一下局里侦查案子的情况。
师父简单介绍了专案侦破情况。
接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沙波的单眼皮眨了几下,说道:“工地上接连发生了那么大的凶杀案,影响极坏,大家忙了那么长时间,可罪犯几次就从我们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沙波瞟了师父和赵边城一眼,“我就说怪了,每次一到大案,罪犯就跑了,一到关键时刻,罪犯都往境外逃跑了。什么原因呢?找了那么长时间,一直没有结果,今天却有答案了。”
“大前天,也就是大年三十晚上,准确情报是重大犯罪嫌疑人要到边境,是我们抓捕的最好时机,但一到关键时刻,有人却给罪犯通报信息,还是去边境通报的。”
“我们跟踪了好长时间,这次逮个正着。”
沙波拿出几张纸抖动着,“这上面的技术侦查得到的信息证明,去边境口岸侦查的专案组中,有一个人身上就带着卫星通讯系统,让我们的行动清清楚楚地暴露给了犯罪分子,致使那个‘金哥’和二十多名嫌疑人再次脱逃了。”
听到这里,会场的人转头看着师父和赵边城他们。
大家议论纷纷。
“原来,就是他们几个啊?”
“太不像话了,向罪犯通报情报,这是为了什么?”
“拿钱呗,白花花的钞票抢眼啊。”
“总算抓出‘内鬼’了。”
……
师父也有点蒙了,显得既惊奇又难受,侧头看了眼赵边城、王小志和乌鸦嘴,面露难色。
此时,赵边城埋着头,在笔记本上胡乱地记录着什么。
他心里十分慌乱。
他知道,沙波一定是在批评他了。
他背包里带着小米送给他的那个卫星果果手机。
那个手机,即使是关机,通过卫星系统也能发现他在哪里。
也就是说,是他彻底暴露了专案侦查组的位置,让“金哥”逃跑了。
会后,专案组几人不约而同地来到师父办公室,李云鹤也来了。
他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怪谁,反而显得平静。
赵边城说道:“沙大说的是我,是我错了。”
大家一齐看向赵边城。
“十多天前,小米说为了感恩救命,硬要送给我一台果果手机,还说随时要给我联系,我怕她找不到我发生意外,就带在身上,那晚边境行动,我忘记从背包里取出来了。”
“你……她是你什么人啊?还担心她出意外?”
师父咬着牙,挤出几个字,“糊涂,糊涂啊。”
李云鹤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有人要从她头砸下一大棒。
王小志说道:“我就说,怎么看到十多个红点已经靠近边境了,却又往森林中逃跑了?”
乌鸦嘴说道:“哎,原来是这样啊,我们千辛万苦要找的……原来是我们自己不小心泄露出去了?”
师父快速想了想,立即说道:“不着急,不要慌,赵边城这次泄露应该是一次意外事件,之前的那些又是谁泄露的?我们得去查查。”
顿了一下,赵边城难过地说道:“我确实就是这一次,之前的那些,我没有设备,也没有机会泄露啊,请大家相信我。”
坐在一旁的李云鹤低头思考着,她快速回想了一下赵边城的成长经历。
“赵边城,你真是‘内鬼’么?”
她看了眼难过的赵边城,说道:“但我敢相信,这次是赵边城失误了,从他的主观上讲,他不会有意去泄露情报的,不是真正的‘内鬼’。”
她虽然这样说,但面对事实,她的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也不知道她此时为什么要说这些。
此时,再怎么讨论也不会出现什么好的结果。
师父说道:“大家静下来想想,看看怎么办,赵边城泄露了情报,我也有责任,我也思考下,怎么来处理。”
过了半个小时,指挥中心通知师父,“去刘副局长办公室开会。”
不出师父所料,刘副再次召开会议,就是研究处理赵边城。
会上,沙波抖出了赵边城的几大罪状。
一是向罪犯通报情报,情况特别严重。
二是私自接受辖区服务对象企业经理的手机和财物,情况特别严重。
三是还收受房产公司总经理的一套别墅。
师父听到这些罪名,感到震惊。
他不停地问自己,“赵边城果真变得如此坏了么?怎么从来也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师父还是想为徒弟说几句话。
“赵边城是英雄的子女,一直以来都表现很好,多次破案立功,成绩也突出,他勤俭节约……”
他看了眼惊奇的刘副,话锋一转,“但最近却意外泄露了情报……”
沙波抢过话语,“不要用老眼光看问题,英雄的儿子就一定那么好么?你敢保证他不会变坏?这是个意外么?私自接受别人财物,到边境通报情报,难道是冤枉他的吗?”
这确是是事实,师父无言以对。
接着,沙波旁敲侧击地说道:“我看有些人也应该检讨检讨了。”
局纪律检查组的负责人说道:“经过我们认真核实,就是赵边城出了问题,至于是主动通报情报,还是无意泄露信息,得再调查取证。但确实已经造成巨大损失了,如果事实成立,他已经涉嫌违法。”
刘副接着说道:“向犯罪团伙通报情报,这是个严肃的问题,是违法的问题,我提议,将赵边城关入禁闭室看押,让他写出违法事实经过,由侦查和纪检部门进一步调查,看是否涉嫌犯罪?”
师父想再帮助赵边城说几句,但已经无能为力。
他的心里直埋怨,“这个赵边城,就是直肠子,太年轻了,哎,也是我没有管好带好啊……”
师父回到办公室,亲自带着赵边城回到宿舍,取出那个果果手机,连人带机交到刘副局长办公室。
刘副对旁边两名纪检的人说道:“关下去吧,让他认真写出交代材料。”
两名纪检看着赵边城,“走吧。”
赵边城走到门口,刘副忽然说道:“等一下,好好把你的违法事实交代清楚,争取宽大处理。”
赵边城一脸无奈,表情痛苦,眼里充满失望。
忽然,他眼睛一亮,“泄露信息的事,他们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