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来人面容,杜攸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嘴唇微张,半晌才挤出颤抖的声音:“凌川……怎会是你?”
那自马车中沉稳步出的,并非他预想中的刺史杨恪,而是今日一早便大张旗鼓自南门出城的云州副将——凌川。
凌川的出现,不仅让杜攸惊骇欲死,就连林湛与一众死里逃生的护卫也都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凌将军,刺史大人呢?”林湛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声音带着急切与担忧。
“放心,杨大人很安全!”凌川的目光扫过林湛染血的衣甲,语气虽淡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此言一出,林湛与残余的护卫们紧绷的心弦终于稍松,但随即又因身处重围而再度紧张起来。
凌川却神色自若,仿佛周遭森然的弩箭与刀光不过是虚幻背景。
“不必惊慌!”他平静道,“既然我在此地,他们便一个也逃不掉!”
杜攸此时已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凌川的出现虽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但事已至此,他已无路可退。眼中闪过疯狂的决绝,今日必须将凌川与杨恪一并除去,否则死的便是自己!
“凌川!”杜攸厉声喝道,试图以声势掩盖内心的慌乱,“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睁大眼睛看看你的处境!”
凌川闻言,只是微微挑眉,目光如同审视跳梁小丑:“杜长史,你该用脖子上那颗肉瘤好生想想,我凌某人何会出现在此。”
话音未落,两侧原本寂静的屋舍之内,骤然爆发出凄厉的惨叫与利刃割裂肉体的闷响!
杜攸脸色剧变,瞬间明白己方的埋伏早已暴露,甚至反被对方渗透。惊怒交加之下,他再无迟疑,嘶声下令:“杀!先取凌川首级!”
他必须在凌川的后手完全发动前,做拼死一搏!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巷道两端传来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声,如同闷雷滚过青石路面。只见黑压压的甲士如潮水般涌来,刀枪如林,甲胄森然,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清剿反贼,一个不留!”校尉赵襄的怒吼声穿透战场。
杜攸一方的杀手们虽悍勇,却多是江湖路数,擅袭杀而非阵战。面对结阵而来、配合默契的正规战兵,他们的抵抗迅速崩溃。
经过这段时间的操练,云州军已经能熟练运用五行锥阵。
盾牌手在前稳步推进,宛如一道铁壁,轻易挡开零星射来的弩箭。
长枪兵紧随其后,冰冷的枪尖从盾隙中精准刺出,每一次突刺都带起一蓬血花。
靠近之后,盾牌手迅速后撤,将战场交给刀兵,接下来便是一面倒的屠杀。
杀手们的惨叫和怒吼,瞬间被金属碰撞声和士兵们喊杀声所淹没。
他们手中的匣子弩的九支弩箭已经射空,加上他们跟不懂得列阵配合,这种情况下与士兵近战,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凌川依旧屹立于马车之上,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杀戮场。他的目光偶尔扫过负隅顽抗的杜攸,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战局呈现一面倒的态势,不断有杀手倒下,负伤者很快被补刀。
加上所有退路皆已被堵死,这些杀手只能做困兽之斗。青石路面被鲜血染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杜攸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心腹已死伤殆尽,瞬间一颗心跌入谷底。
他知道,这场战斗已经没有悬念,果断抽身而退,想要抛弃同伴逃离。
殊不知,暗中早有一支铁箭将他锁定。
见杜攸要跑,聂星寒果断放箭,一箭洞穿了他的小腿。
“啊……”
杜攸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赵襄立马冲了上去将他擒住。
杜攸刚举起匣子弩对准赵襄,又是一支铁箭飞来,将他的手臂射穿,匣子弩脱手掉落。
不消片刻,场中的打斗声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百余名杀手尽数伏诛,青柳巷的青石板路上堆满了尸体,浓烈的血腥味更是充斥在空气中。
赵襄立刻上前复命:“启禀将军,逆贼杜攸及余党均已拿下!请将军示下!”
“清理干净,将杜攸严密看押,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凌川命令道。
“是!”
“卑职拜见将军!”林湛强忍伤痛,下马行礼,动作间牵动伤口,让他眉头微蹙。
“不必多礼。”凌川虚扶一下,“带弟兄们回去好生疗伤要紧。”
林湛略作迟疑,还是开口问道:“敢问将军,刺史大人在何处?”
凌川闻言唇角微扬,转身对着马车厢道:“杨大人,看来需得您亲自发话才行。”
车帘再次掀动,杨恪弯腰从车厢内走出。众人见状,面上皆难掩惊诧。
林湛方才一路护卫,寸步未离,怎么也想不通凌川是何时潜入车中替代了刺史大人。此刻见杨恪安然现身,他顿时明悟,原来凌将军从一开始就在车上。
“诸位辛苦了!”杨恪目光扫过一众带伤的护卫,温言道,“带人回去疗伤,此地交由凌将军即可!”
“大人,卑职这点伤不碍事……”林湛仍欲坚持。
杨恪微微一笑,语气却不容置疑:“放心,眼下这云州境内,再无何处比凌将军身侧更为安全!”
闻听此言,林湛这才不再坚持,郑重行礼后,率领残余护卫转身离去。
这一战因疏忽而损失十余名弟兄,众人皆负伤在身,令他心中沉痛。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不够谨慎,尽管已经察觉到这青柳巷的异常,却没想到身边的长史杜攸竟然是敌人。
若非凌川早有布局,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后果不堪设想。
事实上,凌川也是昨日才想清楚其中的关键,既然那批被弓弩并未出城,显然敌人的目标就在这云州城中。
而云州城中最大的两个目标,要么是自己,要么是刺史杨恪,两相比较,显然是干掉杨恪难度更低一些,同时在嫁祸于自己,可谓是一石二鸟。
想通了这一点,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只需将计就计引蛇出洞便可。
为了把戏演得逼真一些,凌川一早便带着亲兵自南门出城,实则出城之后兜了一圈又悄悄来到刺史府,率先坐进杨恪的马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