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萧祁安是自己走的，他看到陆云山回来，手上提着热粥和包子，只说了句，“抱歉。”
抱歉吗？
林瑶不知道这句抱歉该不该自己去接受。
齐振阳的死该怪谁？
“吃饭了。”陆云山把林瑶床头已经不热的水端走了，然后盛了粥递过去。
林瑶坐着没动。
小米绿豆粥清甜的味道在空气中游荡着。
然后是包子的味道，这是街东的那家百年包子店，早上去买的时候人很多，林瑶就有好几次买不到。
屋子里很安静。
林瑶的视线落在盛粥的碗上，“你都知道？”
虽然是问，可是林瑶的语气里没有多少不肯定的语气。
“嗯。”
陆云山点头，看着女人消瘦的脸和凸起的肚子，他微微沉吟，“这不是你的错。”
齐振阳陆云山不是没见过。
他能出去找齐一辰，必然是有把握找到的。
至于车祸。
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定，只是眼前最重要的是林瑶。
她低着头，羽睫落下在眼底投下一片浅浅的灰色，几乎遮盖住了她白皙的肌肤。
女人的手很细，手腕更细。
这个时候她不动，手腕和手就随意耷拉在被子上，毫无生机。
陆云山心里有一团火，燥热的很。
知道不该生气，也知道林瑶不是因为萧祁安或者是齐振阳在伤心，她只是无奈。
可到了嘴边，语气就变了味道。
“齐振阳也不是三岁的孩子了，出门前几点钟他不知道吗？车子的呼啸声，他不知道吗？”
这么大的人，被车撞上。
先不说车子，就说人，难不成彻底声音他听不到？
燥热的空气钻到了鼻子里，倏然林瑶一愣，木然的抬起头皱了皱鼻子，不太舒服。
林瑶的眼睛是灰蒙蒙的，隔着一层雾气看不到眼底。
陆云山背对着窗子。
黑暗的阴影里有她看不到的表情，顷刻间，林瑶一下揭开被子下床，“我要见齐一辰。”
能让齐振阳连命都不要的，只有齐一辰。
一句话落下，陆云山愣住。
只用了瞬间，陆云山就知道了林瑶是什么意思。
心头震动不可谓是不大。
但是现在，在燥热的病房里，林瑶才活得下去。
此时此刻，齐一辰就被关在科研室里，身边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日夜不分。
长出了一口气，心头似乎才清爽了一点。
陆云山把床头的绿豆粥端了起来，“吃一点。”
床上的人没反应。
“吃完了，我去找齐一辰。”陆云山无奈的妥协。
话音落下，女人有了动作，“好。”
饭吃完，包子也吃了一个，林瑶摇了摇床头上放着的热水壶，扭头对陆云山说，“满的。”
是了。
他出门前的最后一项任务，一定是检查热水壶。
以林瑶现在的身体，只能喝热水。
也必须喝热水。
齐一辰被关在科研室里，跟医院隔了半个城市。
陆云山见到齐一辰的时候，齐一辰正在被问话，问话的时候为了避免其他人干扰，是在一个隔间里。
隔间用的是特殊的材料，他们能听到齐一辰的声音。
齐一辰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负责审问的是姚梅，她身边坐着一个男人，低头拿着笔记本正在写写画画。
“你杀她们的时候，她们没反抗吗？”
姚梅问齐一辰。
这个问题在空气中游荡了好久，慢慢的，齐一辰抬起头，眉间透着不耐烦。
“我说过了，我的药可以让她们死，但是她们的死不是因为我杀她们。”
齐一辰说完就重新低下头，他都懒得看面前的人。
几天不见了。
齐一辰跟第一次见的时候变化不大，身上黑色的衬衣一尘不染，裤子也是黑色的，脚上鞋子依旧是黑色。
只是，头发似乎长了一点。
现在的齐一辰如果不抬头，陆云山根本就看不到他的正脸。
绕口令一样的回答没有让姚梅满意。
她抬手敲了敲桌子，“你看着我。”
“不要。”齐一辰直接拒绝。
“为什么。”、
“不想看。”
……
两人一问一答，然后是沉默。
年轻的男人低头写了什么在纸条上，然后把纸条给姚梅看。
姚梅看了眼，又抬眼去看年轻男人，四目相接之后，她才点头示意明白了。
“那你说，她们为什么死了。”
齐一辰听到姚梅的话先是一愣。
然后他少有的抬手用指尖撩起盖住眼睛的头发，用非常鄙弃的眼神对着姚梅，“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我又不是她们 ，我怎么知道她们为什么死了。”
齐一辰说完，姚梅就回答。
“因为她们吃了你的药。”
“她们自己吃的。”齐一辰语气不变。
“可是你给的。”
……
这就是是个无穷尽的问题，几个来回之后，姚梅再问，齐一辰就不回答了。
第一，他觉得蠢。
再者烦。
齐一辰咬着舌尖，眯着眼睛看姚梅，“你是不是想让我说她们是我杀的。”
“不是。”姚梅理所应当，“杀人凶手是我们的责任，问你是因为你给药了。”
又来了。
齐一辰不说话，歪着脑袋想姚梅的话。
她们死是因为药，药是自己的。
但是要药的就是她们自己，一想起那两个喋喋不休的女人，齐一辰就烦躁，“妈的， 我应该把她们求我时候的话给录下来，像是磁带那样。”
咔哒。
年轻男人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姚梅几乎是追着问，“她们说什么了，那么烦人。”
齐一辰看姚梅。
姚梅大方的耸肩摊手，“打听一下怕什么，你要是不愿意聊这个，咱们继续说药？”
“……”
齐一辰认输。
他坐在凳子上认认真真的想了想她们求自己时候说的话。
“你杀了我，我不想去被千人骑万人跨，我不要一辈子顶着脏名声活到头，我不要，我想去死，求求你。”
齐一辰说了一个。
过了很久，他似乎眼前一亮。
“哥哥，我想要哥哥，他们说哥哥死了，我想去找哥哥，你能不能帮帮我，我要哥哥。”
说到哥哥的时候，齐一辰的眼神倏然黯然。
甚至，隔着隔音设备，陆云山听到了齐一辰说到哥哥两个字时候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