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憨脸色微变，悄声说道：“我认得他，他是宾利先生的经纪人。”
浓烟中，男人带着一身火球，挥舞着手臂，从声嘶到力竭，不过走了几步路的时间，手臂随着身躯的倾斜，不堪重负地摔掉在地。紫金雷没有任何怜悯之情，“咔嚓”一声再次从空中砸倒他身上。
通体化为焦糖色的男人彻底歇菜了，张牙舞爪的手臂还掉在身旁，惊恐万分的表情永远停在脸上，僵化成黑炭。
尸体冒着黑烟，焦黄的尸油从脚下，汩汩流出。
众人围在窗前，沉默了一分钟。
“你们看啊，生命就是这般脆弱，他昨天还很嚣张，今天就死于天灾。”小丑娃娃凉薄地说完，转过头，盯着六人：“这样很好，这样就剩下我们了。”
别墅里，高挂在那些木框旁边的古董挂钟，“嘎达、嘎达”，走了几下，钟面指针缓缓移动，指向六点的位置。
时钟当当当，准时敲了六下。
小丑娃娃瞟了一眼挂钟，手指依次指向古次，憨憨，华青廷：“你的经纪人死了；雇佣你的人死了；包养你的人死了。你们猜，警察会不会找上门来，破解这个灵异天灾事件呢？”
小丑娃娃小手一指影妖：“还有你，小姐姐，你当着其他同僚的面，放走疑犯，如果被其他人揭发，你会不会坐牢啊？”
‘可惜，人世间的法律，对我根本没有震慑力。’影妖面露讥讽，重新扫描了一遍别墅，确定没有其他生物存在后，才缓缓开口：“那么，你告诉我，第一个死的人，会是谁？”
小丑娃娃仰面大笑，笑声沙哑粗粝，映衬着窗外狂风猎猎，敲击着玻璃，哗哗作响。
刚收口的硅胶小脸，又裂开一道口子，娃娃勉强止住笑声，费力的塞回棉花，眼神愉悦地盯着影妖：“就不告诉你，你猜啊。”
弯成一道残月刀刃，忽然出现在影妖手中，掌心爆发出热力时，刀背上闪过紫金色的雷电，遒劲的刀风不带丝毫温暖，卷起一阵蓝光，劈砍过去。
小丑娃娃的头颅咕噜噜地落下来，脸上带着残留的笑意，脖颈处的棉花飞得到处都是。
它的矮小的身子还站在那里，手上仍拽着电锯的拉绳，只是再也发不出笑声了，带着属于这个恐怖故事的寒冷，孤零零地站着。
一击得手后，影妖肩头别着的那块皮手套，立刻“起死回生”。亚当从肩带那里爬坐起来，顺着胳臂滑下来，连蹦带跳地跑过去，一脚踢开小丑娃娃，用力取回自己的电锯，收进背包里。
拍拍手，亚当笑眯眯地转身：“小妖啊，你的身手太帅了！”
影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从背包里取出收集的毒液，倒在小丑娃娃身上。
桃夭中学收集到的毒液效果堪比化骨水，只不过几滴，那个硅胶娃娃便化成一滩塑料水。
原本心惊肉跳的几人，此时，方定下心来。
古次摇着轮椅，开心地滑过来，准备拥抱战友，却被憨憨抢先一步。
憨憨猴在影妖身上，不断撒娇。
华青廷生怕憨憨开口说话，急忙竖起食指，暗示她。
憨憨摆摆手：安啦，安啦，我晓得。
亚瑟从斜靠的窗口踱步走近亚当，蹲下身，捏捏亚当的小脸蛋，难得笑了一下：“平安就好。”
亚当翻着白眼，推开大手：“哼唧，别跟我套近乎，都不晓得出门找我，就想看我出洋相是不是？”
亚瑟眼珠转过一圈：“这里还有其他人需要我看着，我晓得你定会脱险的。”
亚当插着小腰：“要不是遇见小妖妖，我这条老命可就要冻僵啦，我现在可不是数据，也不是机械体，而是硅胶娃娃啊，还是那种被人扒光衣服，丢进冰坑里的娃娃。你这个狠心的猎人！晓不晓得外面是零下三十度啊？”
亚瑟目光亮了一下：“这个…我倒是没料到，我以为你很耐冻的。”
亚当扭头边走：“绝交，没有爱了。”
亚瑟笑笑起身，走至别墅里唯一的挂钟下，仰头盯着那面古董。
挂钟披着一身黑红色的油漆外壳，刚才行走的金色指针，此刻又停止的移动。上面的时间刻花，雕刻得很精致，12点、3点、6点、9点的位置，分别站着天使，女信徒，恶魔，男信徒。
果然和塔罗牌里的四元素不一样啊，塔罗牌里的天使，老鹰，狮子，公牛都是和善的元素。
不过，总要印证一下心中的猜测，亚瑟在脑海里默默念了几句，然后一拍挂钟。
手掌敲打之后，震荡的余波闯进挂钟，在钟表内部旋转，很快挂钟就“嘎达、嘎达”走了几步。
时钟再次敲响，这次指针指在三点位置。
“这是信徒？”亚瑟皱眉想着：“刚才敲响六下，代表是恶魔，所以小丑娃娃发动了攻击，结果被影妖反杀了，那么信徒代表什么意思呢？”
亚瑟沉默地回到窗前，斜靠在窗沿上，陷入沉思。
生活里充满了毫无意义的琐碎信息，这使得人们的眼睛看见，耳朵听见的情报，都带有刻意的夸大成分，这些水分很多的杂质，会混淆你的判断。
而游戏不一样，特别是恐怖游戏，总有一个默许的规律存在，在它叙述的故事里，每一个场景，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对白，
哪怕是走过场的NPC 制造的怪异现象，都有特殊意义。
因为时间很短，不允许设计者肆意浪费。
华青廷也靠过来，看着窗外逐渐停止的风雷，语调平静：“别想那些规矩，不管是什么牌面，原本设计出来的意思，就是趋利避害，算命的本意也是如此。如果不改变这些，你就会被害死，这是算命先生常说的话吧。”
“而我们人类本身，显然是能改变命运的。那些被牌面、八卦等等作弊利器，推算出了预定的结果。既然知晓危险，那你还会去涉险吗？”
亚瑟摇头：“自然不会。”
华青廷：“因为已经知道了危害，那么云原本的危机就变得不成立了。”
亚瑟视线移向那面挂钟，继续沉默。
华青挺笑了：“这是孩子设计的游戏，你觉得一个孩子心中，最信任的是谁？”
亚瑟直白地问：“难道老师？”
“错。”华青廷看着不远处陪着憨憨说话的影妖，唇角弯弯：“是母亲。”
亚瑟又问：“对应面还有一个信徒。”
华青廷笑：“那代表男人。”
亚瑟不解。
华青廷：“孩子眼中，非好即坏，黑白分明，天使的对面就是恶魔，女人的对面就是男人。”说罢指指自己：“这里的男人，就是我喽。”
对于这个结论，亚瑟很不赞同，他瞟了一眼傻乎乎的古次。
华青廷小声说道：“你不懂吗，这里唯一的一对情侣就是我跟小影啊。所以，挂钟里代表女人的信徒对面，不就是我这样的男人么？”
可是东方西方的传统文化是不同的，对待这图像的说法是一样的吗？会不会是你一厢情愿的解读呢。亚瑟眨眨眼，又垂下眼皮---“糟糕，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的表情，就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停顿了几分钟，亚瑟还是把心里话问出来了，“万一会触发别的隐性副本呢？”
华青廷不在乎地耸耸肩：“那就是蝴蝶效应，我们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亚瑟最终点头：“好吧，总之你心里有数就好。再不济还有我呢。”
别墅外杀气褪去，天空再次放晴。
影妖安静地听完昨晚那些中世纪“画像”的故事，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装扮成画框样式的小窗口。
古次解说的有些口渴，吩咐憨憨去冰箱里取一些饮用水来。
“奇怪耶。”他喝着并不冰凉的纯净水，咂咂嘴：“我们不是已经杀了猎犬吗，怎么还蹲在这里没出去啊。老影啊，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亚瑟看着屋里叽叽喳喳的轮椅男，越发感受到了不平等，世界的造物者有时真的很偏心，有些人是又帅又聪明，有些人则是又甩又爱显摆。
腿残不可怕，可怕的是脑残。眼前这位的脑浆很显然是处于不饱和状态。‘难道是被他的设计者，按倒在地上摩擦，摩擦，再摩擦的产物吗。’亚瑟很为古次先生的智商担忧。
影妖指着挂钟指针，“没有出错，下一张牌就是我。只需要耐心等待。”
古次挠挠头：“不是啊，我们不是已经…”
影妖双手抱膝，淡淡说道：“死神总是和魔鬼在一起，魔鬼是最善于伪装的。而我们期待的天使，应该在最后一刻出现。”
古次……“呃，大佬，请说人话！”
影妖歪头一笑：“幼儿园的那个孩子抽到的是地狱猎犬。”
古次：“嗯啊。”
影妖：“所以啊，它还并未死去，或是说并未完全死去。所以，我们还在这里蹲着，等下一张牌出现。”
古次头发都要挠秃了：“~请恕我插一句嘴，我们说的是同一个话题吗？”
影妖莞尔一笑：“我问你。地狱猎犬有几个脑袋？”
古次木讷讷地竖起三根手指。
影妖一笑，不再言语。
憨憨按下傻哥哥的手指头，斜了他一眼：“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