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应酬压力的张舟,总算有时间关注一下身边的俊俏小生,估计也就十几岁的样子,模样清秀不输女子,如果不是确知他是男子,还真有几分楚楚动人、顾盼生姿的味道。
只是,对方神情上有几分明显的紧张不安,手指紧紧捏住衣角,杵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
张舟没有任何歧视对方的意思,有的只是内心的不忍。在他眼里,对方就是一个孩子,小小年纪,如果不是家境不好,谁会出来做这种事呢?
“靠近一点说话!”
小生连忙上前,等候吩咐。
“别那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人,告诉我你今年多大了?”
“回侯爷,小奴十五!”
“叫什么名字?”
“小奴名叫元贞!”
“做这行多久了!”
“今天是小奴第一次。”
“怪不得!哪里人啊?”
“小奴是明州人……”
“家里还有什么人?”
元贞垂下脑袋,摇了摇头。
……
一番聊天过后,张舟倒是有些喜欢这个孩子了,尤其是知道对方还读过两年书,便生出一个想法。
“你喜欢这个行当吗?”
元贞不知道张舟什么意思?有些紧张的看着张舟,不知怎么回答才好。据那些前辈所讲,有这种喜欢的达官贵人,性情往往喜怒无常,宠你之时,无有不依;厌恶之时,弃之如履!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别害怕!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喜欢这种生活,就随你自己,如果不喜欢,我可以帮你换个活法,过正常人的日子,可能会辛苦些,但不必再这样委曲求全的伺候人了!”
张舟不可能改变这种社会现象,但出手帮助一下元贞这样的孩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侯爷,您此话可是当真?不是在戏耍小奴吧?”
“当然是真的!”
张舟真挚的目光,给了对方说实话的勇气!
“元贞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似乎终于看见了解脱的希望,元贞居然激动的抽泣了起来。
“那就好,等会儿跟着我离开就是,赎身的事我自会安排!”
别的不敢说,凭借九州歌舞团的影响力,张舟要给一个奴婢赎身,易如反掌!
……
“侯爷既然喜欢元贞,我来安排就是!”
李寅心里想着,只要你别对我有非分之想,花点银子都是小事。
“李寅,你是不是想歪了啊?”张舟从其眼神,看出些不一样。
“侯爷,我对天发誓,这事我绝对会守口如瓶!只要侯爷喜欢,以后这个事包在我身上了,保证安全可靠!”
“滚!真把老子当成取向有问题的了?”
“侯爷大可不必生气,这种事在贵人圈子里很平常的……”
张舟被他气得无语之极,也懒得向他多解释什么,借短暂醒酒的机会,说些正事要紧。
“现在你我交往算是公开化了,那些事你就不要再做了!”
张舟的想法早就有过,为了他的安全,不再让他提供情报,甚至把他那条情报线路都给撤销了。这一点,李寅虽然内心很是感动,但仍旧没有停手的意思。
“侯爷,我知道您的好意,但有些事一旦上了瘾,就放不下了!而且,现在我想掌握点什么消息,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哪怕我不想打探,外面那些大少爷也会忍不住的说给我听!”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旦有个闪失,就是万事皆休的局面!以后,还是好好做你的生意吧!”
朋友之间说点小道消息,巷间传闻,倒不是什么大事,但让人发现,你在收集大量隐私信息,并记录于纸上,还有向外传递之举,就是落脑袋的大罪。
李寅所提供情报的价值在于,将海量的信息进行搜集,再由专人进行汇总分类保存,以便在关键时侯可以调取利用,海量的积累才是关键。如果只在张舟需要的时候,再来打听,一是渠道的安全性得不到保证,二是失去了情报的普及和全面性,人脑子再好,也不可能记忆无漏,何况,还存在隔墙有耳的风险。
但不管李寅怎么保证安全无虞,张舟都不同意对他的情报线进行恢复。
就在两个人继续讨论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极为嘈杂的喧闹声。
“大爷,外面打起来了!”很快就有管事跑来禀明情况。
“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在我的地方闹事?”李寅怒声问道。
“除了那伙人,还能有谁?”管事语气很是无奈。
“这些小王八蛋还没完了?侯爷,你先歇会儿,容我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舟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李寅捧场,现在外面出了事,怎么可能视而不见,置之不理。于是也起身跟着走了出去,他也想见识一下,能砸李寅场子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行走之间,李寅简单和张舟说了一些过往。
富二代之间也是有派系的,相互争锋斗狠的程度,差不多都能成为京都一大风景了。
其中势力最大的主要有三伙人。
一伙是以王文礼为首,近似于文官体系家里的公子哥们;一伙是绝对的皇族至亲,例如鲁小义那种身份的人,虽然皇帝那里不是很待见,但根正苗红,血缘高贵;另外一伙人,则是那些军中将门子弟。今天来酒楼闹事的就是这伙人,他们的头子叫裘戬,是当前军部掌权人裘既的孙子。
裘戬属于世袭武职,但并没有实职位置,很多的将门子弟都和他差不多,没有得到补缺实职的机会,只能在军部备用名录中挂个名,一天到晚闲的无所事事。
但他爷爷裘既现在是军部掌权人,裘既想落取个实职那是早晚的事,前途方面根本不需要多虑。
裘戬以前就和王文礼不对付,加上现在也对裴研儿这个女将军动了心思,两个人之间的矛盾,更是越发的不可调和。
做为王文礼最好的朋友,李寅的酒楼也就成了他经常寻仇发泄的目标之一。
李寅刚走到二楼围栏处,就看见一楼正厅里面,已经是乱糟糟的一片狼藉,有三五张桌子被掀翻,杯盘菜肴更是碎散了一地。一伙年轻人或坐或站,把中间围出一个小圈,正你一言我一语,你丢个盘子我砸个碗的,跟随着站在正中的那个人撒泼叫骂,搞得不亦乐乎。
今天裘戬领了不少人来,足足有二十多个,有几个已经喝的东倒西歪了,但丝毫不影响他们叫嚣的能力。
裘戬二十多岁,身姿魁梧,长得还算端正,但一脸二世祖的嚣张模样,让人很难喜欢起来。
“看不起老子是不是?居然用这么烂的酒来招待老子!都给我砸了!老子今天就让这里关门大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想闹事总会找到理由!
“都给我住手!”李寅大喝一声,颇有几分大人物的威势。
“呦呵,老子还以为你躲着不敢出来了呢?”
“裘戬,你小子这是想和我杠到底了是不是?”
“姓李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这种话?”
“配不配的,大可摆在台面上说话!”
京都的二世祖们有一样还算是好的,哪怕他们出来为所欲为,就是仗着自己的身家背景,知道没有人敢把他们怎么样,但他们之间的争斗,不论输赢,都很少会让自己家里的长辈出面。
可以说,他们在家人撑起的保护伞下,更喜欢凭自己的本事一较高低。
同样,他们之间的争斗,也不是什么人都敢参与的。如果一个身份普通的人参与进来,打了某个家伙一个嘴巴子,不管轻重,结果都是其无法承受得起的。
所以这个圈子的争斗极具特殊性。
“行啊!老子给你一炷香的时间,现在就让你叫人,最好把王文礼那个王八蛋也喊来,看看老子今天能不能把你这个酒楼砸了!”
“裘戬,你敢砸一下试试,看看老子不把你的腿给卸了!”
“姓裘的,你别太嚣张!”
那群公子哥此时也闻讯冲了出来,对比人数虽少,但气势绝对不能丢!
“哈哈哈,笑死我了,就你们几个软脚虾,还不够老子一只手玩的!不服,下来试试啊?”
虽然叫的欢,但这几个家伙非常清楚,自己还真的不是对方的对手。能和裘戬过招的,也只有王文礼了。
可是想找帮手,一炷香的时间,又哪来得及他们呼朋引伴的?
报官?第一,官府也不敢把这些人怎么样!第二,自己更是丢不起那个人!
就在僵持不下之时,张舟缓慢的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一个家伙正歪扭的靠在椅子上,不停的跟着起哄吆喝,没有察觉有人到了背后,被张舟直接一脚,连人带椅子的全部踢翻在地!
“谁踢我?”
那小子已经喝的头昏脚软,加上地面满是菜汤湿滑,折腾好几下也没有站稳,而张舟已经走近,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再次将人打倒!
“找死!”
有几个小子怒不可遏,撸胳膊挽袖子的就要冲上来为兄弟报仇,却听见裘戬喊了一声。
“住手!”
因为他看见张舟从腰里抽出一个金光闪闪的牌子,亮在了自己面前。
裘戬虽然为人浑横,但也是见多识广,御前近卫的牌子,他还是认识的。
“你是谁?”
“我是谁?你还真的不配知道!”
张舟懒洋洋的把腰牌放了回去,瞥了裘戬一眼。
“听话,赶紧滚蛋,别在这里给你爷爷丢人现眼了!”
“你到底是谁?敢不敢报个名号?”
给面子是给面子,但仅仅因为一个腰牌,自己就要撤退,以后还怎么在京都地面上混?皇族至亲那伙人,什么腰牌没有?难不成看见他们就要退避三舍?
不过,他也不傻,先摸清底细,再选择如何决断。
“最近朝堂新成立一个衙门,设置了一名八府巡案,你可曾听说过?”
别以为这些人只知道吃喝玩乐,他们对朝堂的一举一动那是很关注的。没有这点敏感和觉悟,在京都里根本就混不下去。
“听说了,又怎么样?”
“严格的说,你们都是军部备员,并不是官,而是吏,正好归八府巡案管,你说巧不巧?我就是那个八府巡案!”
“你是九州侯?”
“算你小子还有点脑子!怎么?还想和本侯杠下去不成?信不信本侯把你们这些人的备员资格都给取消了?”
有备员资格,加上背景强大,不愁没有出头之日,但备员资格被注销,那真的只能从小兵开始混了。
裘戬脸色阴晴不定,九州侯是什么人,他们一清二楚,甚至他们当中有不少人,还把九州侯当成偶像!
得罪?恐怕他爷爷都得罪不起。
“今天在侯爷面前冒失了,还请见谅,我们走……”
裘戬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
“我朋友开店不用花银子吗?”
裘戬咬了咬牙,从袖口里掏出一张银票,刚想丢在地上,好在及时警醒,知道那样做的话,就等同是在打张舟的脸,他虽然不确定这个八府巡案,到底有没有资格把自己的备员资格给注销了,但结果一定很不好。
裘戬把脸憋的通红,最终还是轻轻的把银票放到了一张桌子上。
“刚才都有谁动手砸过东西啦?一人一份赔偿,少了哪一个,我都会很不舒服的!”
面子丢的太彻底了,丢的肾都隐隐作痛,但终究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侯爷,您老真是太霸气了啊!”
“侯爷,您老人家收小弟吗?”
“痛快啊!今天谁不喝醉都不能走,必须为侯爷的威武喝个痛快!”
一大堆马屁赞许之声,把张舟也听的有些飘飘然了。
“你这样做会得罪很多人的!”
李寅既为张舟的出头感动,也为他的以后担心,暗中悄悄提醒。
“放心吧!现在的我,即使得罪了整个军部都不会怕,又何况那群小毛孩子!”
他张舟来京都当官,虽然并不想和谁惹出生死矛盾,但也不是来和谁交朋友,拉山头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直臣也好,奸臣也好,越是孤零零,处境就越安全。
另外,他相信那些家长,并不会因为自己孩子受了点委屈,就和自己撕破脸,毕竟自己在京都官场,还是有一定恶名的。孰重孰轻,他们应该能够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