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安语尘尖叫着醒来,冷汗浸透衣服,整个人像从深海中捞出似的。
病床旁的段言知被惊醒,赶忙按下呼叫铃,又俯身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安语尘茫然环顾四周,消毒水味钻入鼻腔,四肢也僵硬沉重,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医院。
段言知已经守了一夜。
昨晚她迟迟没回家,他顺着共享定位去了松浦庄园外的山路。找到她时,她已经昏厥,浑身脏污,像是从高空摔落下来,送医院后却查不出任何外伤。
安语尘在他的怀中慢慢平静下来,抬起头看他,他的双眸近在咫尺,温柔从眼底溢出。
她一动不动,看了许久。
随后却是挣脱了怀抱,“我的录音笔呢?”
段言知一怔,“没有了。”
果然。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猜肯定和谭时明脱不了干系,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现在找他没用。”安语尘冷声打断,却又忽地温柔一笑,“帮我个忙,好吗?”
“当然可以,需要我做什么?”
她凑向他的耳边,温热的呼吸令他心乱不已,却听见她说:“替我请林惜吃顿饭吧,向她个道歉,之前是我太无礼了。”
段言知很是错愕。
昨夜她似是从生死边缘被拖回,可醒来后惦记的,居然是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没等他再问,医生已经推门进来,他只得退到门外,隔着病房的玻璃窗,远远看向安语尘。
阳光照向她的侧脸,半明半昧。
他第一次感到陌生。
隔天,安语尘提前出院,没有告诉段言知。
开门的刹那,一只蟑螂受到惊扰,贴着墙边飞速爬走,地上散落着饭盒,黏腻的汤汁凝结成块,书房空无一人,刺耳的游戏音乐从她的卧室传出来。
推开门时,吕耀赟正大剌剌地瘫在她床上打游戏,枕边是饭盒做的烟灰缸,烟油已然泡成浑浊的黄水,滴漏在五彩小花的床单上。
安语尘一言不发,扬手将烟灰缸饭盒扣在吕耀赟的脑袋上,烟灰水流进双眼,辣得他惨叫一声,捂着脸拼命乱揉起来。
她不管吕耀赟只穿了内裤,一脚将他踹出门,随后是行李箱、臭球鞋,一件不留,通通扔出去。
吕耀赟破口大骂,她已经反手落锁。
终于恢复宁静。
冷风从窗户灌进来,她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直直望着天花板,像是没有知觉。
手机忽然响了,是一条匿名短信。
「关于你感兴趣的那件事,或许我可以帮你。」
「安语尘:你是谁?」
*
“谁啊?”
闫总正在办公室忙碌,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
没有人回答,门却被直接推开,他皱眉抬头,见来者竟是安语尘,不免意外。
她脸色仍有些苍白,手里拎着一个精美的肉松小贝礼盒。
“跟我还带东西?太客气了。”闫总也换上笑脸,“听段总说,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吧?应该是公司去慰问你才是。”
闫总的语气太自然,仿佛那天出现在庆功宴的人根本不是他。
安语尘笑了笑:“不是给您带的。”
他的脸色顿时有点僵。
“咳。我说你也不着急回来上班,放宽心,多休息几天。”
他主动解释起来,那天他只是受于强的邀请去参加宴会,半途被服务生带去包厢,和一群不认识的人在一起,本来他都想走了,没想到安语尘竟然出现。
在他看来,这不过就是一场国外流行的intervention,家人朋友坐下来,把话说开而已,他也只是顺口说几句,不必放在心上。
安语尘平静地听完,随后却说:“闫总,我最近接到一个猎头电话,有一家私募急招医药研究员,薪水很丰厚,比我现在还高50%。”
“哦,我明白了。”闫总说,“你是想跳槽,还是想加薪?”
“都不是,我知道那个招聘是你发的。你一边叫我安心休息,一边却急着找人替我,是不是太残忍了一些?”
闫总的脸上浮出尴尬,硬着声音说:“之前庄云清离职空了位置,现在行情反弹,公司只是正常招人,难道我还需要向你汇报?”
“不需要,是我要向你汇报——招聘名额可以提成两人了。”
安语尘说完,将一份辞呈放在他面前。
托闫总气急败坏的福,离职手续跳过了层层流程,办得前所未有之快。
一切妥当,安语尘却没有急着离开公司大厦,而是在一楼大厅坐下等人,盯着面前那盒肉松小贝,有些出神。
大厅里人来人往,段言知与林惜正好并肩经过,看见安语尘很是意外,快步走来。
“你怎么提前出院了?也没和我说一声。”
安语尘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林惜。
林惜站在几步之外,侧身躲开目光,明显是在回避。
「芸芸众生,智愚美丑,谁能逃过贪、嗔、痴?」
那便,攻其所执。
安语尘收回目光,朝段言知淡淡一笑:“检查报告都出完了,没什么大事,我就离开了。”
“那就好。哇,你又买肉松小贝了?”段言知看见熟悉的点心盒,伸手就要打开。
“不是给你的。”安语尘拿开盒子,表情依旧微笑。
段言知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讪讪地转为挠头,又想到什么,说:“哦,林总来楼里找别的机构路演,我们是刚巧遇到。要不,咱们晚上一起吃……”
“不必了,我晚上有事。”
她说完,不顾段言知眼中的讶异,朝他身后挥了挥手。
段言知和林惜同时转头,只见韩泽正站在大厦门口,眉眼温润,身形挺拔,在来往人群中格外显眼。
段言知的眼神变冷,而林惜却是松了口气。
她害怕安语尘当面告诉段言知庆功宴的事,那她可就被钉在落井下石的耻辱柱上了,好不容易挣来的好感又要全部归零。
其实原本因为于强的原因,她并不在成圣生物的邀请名单上,后来不知是谁帮她说情,她才得以参加,正与某个领导换名片时,服务生邀请她进了包厢。
她并非主动为之,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不过,之前可是安语尘先要毁掉她的,而自己只不过就是实话实说,这没错吧?
况且谁都有委屈,她不也是照样把那晚的委屈往肚里咽,一切以大局为重?
可安语尘刚才一句也没提那天的事。
她……为什么不提?
正当林惜陷入不解时,段言知收回了目光。
“林总,晚上有空么,我请你吃饭。”
林惜一怔,双眸旋即绽放出惊喜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