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缇别墅的大门打开,刘姨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太太,您回来啦。”
刘姨笑容和从前一样灿烂,即便她口中的“太太”已经从安语尘变成了王易梦。
王易梦点点头,回手关门时,指尖贴上那扇厚重的岩板偏轴门,冰凉刺骨,她却没有缩手。
当初安语尘的品味那么差,要不是靠她全程帮忙,这扇门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从选材到和海外供应商谈价,全是她的功劳,即便最后订单收件人写的是安语尘的名字,无论如何,东西总归没有错。
终究是物归原主了,王易梦抬头,望着别墅里的每一个细节,心里有一种平静的满足。
安语尘原本就不该属于这里,这里从一开始,就应该是她的归宿。
“太太,您的保胎茶。”刘姨殷勤地递过来一杯棕色茶汤,“时老师嘱咐您一定要一口气喝完,不可以断,也不能剩下。”
王易梦微微皱了下眉,茶汤的苦涩让她反胃,喝了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还是接过来,一口一口忍着喝了。
喝到一半本想停下,正好时翠竹锻炼回来了,王易梦赶紧不间断地喝完,然后举起杯子,对时翠竹露出乖顺的笑容。
时翠竹检查后点了点头,随后说:“到午觉时间了,你去睡吧,否则对胎儿不好。等睡醒后,就去抄今日份的经,对你的静心修养有好处,抄完我亲自检查。”
“好的妈。”王易梦顺从地点头,上楼回了卧室。
虽然她叫时翠竹妈,但其实她和谭时明至今没有领证,更没有办婚礼。起初她还以孩子上户口为由提过几次,谭时明却认为出国生更好,这事便搁置了。她也不敢逼得太紧,毕竟她已经辞职,又是二婚,要不是时翠竹坚持要亲自帮她调理身体,谭时明未必会让她住进别墅。
因此,就算老太太对她的要求极为严格,她也并不怨恨。
她侧身躺在床上,视线落在床的另一半。
谭时明已经好多天没回来睡了,她安慰自己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的真心在自己这里就好。
谁叫她太爱他了呢。
当初,如果不是安语尘的插足,或许她早就是名正言顺的谭太太了。
大四那年,她鼓足勇气约暗恋已久的大师兄谭时明吃饭。餐厅是她精心挑选的,衣裙是新买的,妆容也是精心研究过的,谭时明坐在她对面,风度翩翩,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偏偏那家餐厅,是安语尘打工的地方。
她天性敏感,当然能注意她在主动分享学校趣事时,谭时明的目光第三次瞥向穿着服务员制服忙碌的安语尘身上。
她心生不快,指尖捏着红酒杯,装作无心说起:“真巧,那个服务员是我同学,家里穷,没妈,却有个哥哥,性格还特别孤僻,大家都不太喜欢她。”
谭时明收回了目光,微笑说:“嗯,她肯定不如你招人喜欢。”
王易梦舒坦了,主动给谭时明夹菜,又问:“师兄,你觉得我毕业后,应该读研还是工作?”
“都可以。”谭时明语气随意,“你想读研,我可以帮你跟导师打招呼,想工作,我就安排你去实习,刚好有个在基金公司的师弟在招人。”
“太好了,那我好好想想。”王易梦笑得无比灿烂。
她就是喜欢这种有能力的男人,更何况谭时明又长得高大帅气,完全在她的审美点上。想到这时,她得意地往安语尘那边瞥了一眼。
意外响起的斥责打破了一切。王易梦看见安语尘被一个中年男人攥住了手,一动不动。
谭时明也察觉了,眉头一紧,正要起身时,王易梦已经抢先一步冲到安语尘身旁。
“你好,这是我同学,我带她去处理就好。”
她带安语尘去卫生间的路上,暗暗松了口气。
她细心帮安语尘擦拭,教对方下次只需大胆反抗,笑着接纳了对方眼中的感激。
当她自以为体面周全地料理完一切后,发现餐厅经理正毕恭毕敬地候在门口。
“小安啊,不好意思,让你受委屈了。”经理亲自护送她们去餐桌旁,“你之前不是说今天学校有球赛,你想请假的吗?谭总已经发话了,你今天好好休息吧。”
谭时明微笑着看向安语尘,“安同学,一起吃个晚饭吧。”
那是王易梦第一次在谭时明脸上看见那种特殊的温柔,却不是给自己的。
那顿饭吃得说不出的别扭,谭时明提出去酒吧续摊,王易梦当然答应,可安语尘坚持要回学校,谭时明也没有勉强,说那就先送她。
到了学校门口,王易梦坐在后排,赌气没有下车。
她看见谭时明绅士地绕到副驾帮安语尘开门,甚至双手圈住车门,貌若无意地揽了一下她的腰,距离极近地说着什么,氛围相当暧昧。
她知道自己输了,只觉难过又愤怒,眼泪突然掉下来,在防水粉底上滑过,竟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终于等谭时明恋恋不舍地回到车上,王易梦倾身凑近,在黑暗中,挤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
“师兄,你喜欢小安同学吧?那我……帮你追她呀。”
这么多年过去,她好不容易才重新得到了他,绝不能容忍再冒出一个什么小四。
决不允许。
想到这,王易梦从床上坐起身,轻轻锁上卧室门,翻出手机通讯录里唐田的电话。
“唐老板,我刚从你的美容院回来,黑泥面膜效果真不错哎。”她声音极轻,紧紧凑近话筒,语气却刻意透着一种轻松,“你最近忙吗,要不要约个饭?”
电话那头传来唐田甜美的声音:“哎呀,我最近忙昏头咯,我老公非要我陪他参加什么慈善晚宴,等周末回来聚吧,把苏太太她们也叫上,说好了啊,谁都不准带老公。”
“好呀。哎,你老公的公司最近在做定增吧?肯定忙坏了……”
*
“最近有家公司要发定增,叫成圣生物,你看过没?”
闫总难得在午休时间走进段言知办公室,一开口就说这事。
段言知放下手中的报告,“闫总,什么指示?”
“探讨探讨。”闫总在沙发上坐下,“现在市场跌成这样,说不定反而是个机会,别人恐惧我贪婪嘛。而且我听说,成圣这次定增,机构抢得很凶,不如咱们也去看看?”
段言知没有表态,问:“谁给您介绍的?”
“于强,以前海泰医药的首席,现在去国通当首席兼副所长了。”
“他啊……”段言知想到什么,顿了顿才说,“虽然现在跌了不少,但以后说不定跌得更多。如果定增价比市场价还高,还得被锁十二个月,参与的意义就不大了。”
“嗯,以你的判断为准。”闫总点点头,离开前又随口说,“总之,净值一定要做上去,这才能证明基金经理的价值。”
等办公室的门关上,段言知静静思索了片刻。
自从老鼠仓事件后,他的投资风格就变得保守了,虽然业绩仍维持在前30%,但远不如从前耀眼,投资人质疑的声音不时能传进他的耳朵。
所以闫总今天聊成圣定增的事,应该也是为了侧面敲打他。
他打开软件,调出成圣生物的财报,给安语尘去了一个电话。
“在哪儿呢?”电话接通,他听着安语尘那边十分嘈杂,还有大喇叭在一直呜里哇啦喊着什么。
“我在医院。”安语尘答。
“你去医院干嘛,受伤了?”
“不是。段总,你找我什么事?我可是午休时间出来的,不算溜号吧?”
她一句“段总”叫得再正常不过,段言知听在耳朵里,却总觉得别扭,可究竟什么原因让他不舒服,又不好讲明,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当然不算。”他说,“我就是刚好想起来件事——咱哥在成圣那边怎么样了?”
*
“王风、陈小亮、安鸿鹄……”
一个浓眉黑脸的男人正在粗着嗓门点名。
这一批新进工人足足有二十个,安鸿鹄被念到名字时,腰板挺得更直了。
他心想,安语尘还瞧不起人呢,他这不就考进来了?
今天是他去狂犬疫苗车间报到的第一天,心情又激动又紧张。最前头点名的黑脸男人是生产班长,姓郭,工作时极为严肃,要求所有指令必须落实到位,不允许打一点折扣,工人们私底下都怕他,叫他“黑煞星”,但安鸿鹄偏偏对这样的能人很有好感。
男人嘛,就该这样有威严,方能成就大业。他情愿跟着黑煞星吃苦受累,也不愿跟队伍末位的那个女人打交道。
那个女人有个更响亮的外号——“白煞星”。
他在来车间之前就听过别人抱怨,白煞星特别爱找茬挑刺,所有人都不喜欢她。她生孩子离开的那几个月,是工人们最舒心的几个月,本以为她以后就在家带孩子了,没想到安鸿鹄刚一上岗,就撞上她休产假回来,真是晦气。
郭班长还在继续训话:“……你们必须遵守纪律、服从命令,谁要是敢偷懒耍滑,我绝不放过!”
老工人带头喊:“保质保量完成工作,全心全意服务人民!”安鸿鹄也跟着喊得无比大声,胸口都震得发麻。
郭班长已经给每个人都分了工,狂犬疫苗车间里,技术门槛最高的是细胞培养和病毒相关工序,以安鸿鹄的底子显然无法胜任,他被分配到物料管理组,说白了,和之前管仓库差不多,可在他眼里,这可是王牌车间,是一步巨大的飞跃。
他翻着手机相册,每张照片都是他拍下来的知识点,在嘴里默念起来。又心想,其实自己脑子不差,从小到大读书不如安语尘,那是因为男孩调皮,心思不在学习上,要是他愿意学,说不定早就成为大博士了。
正飘飘然时,郭班长叫了他一声,安鸿鹄赶紧收起手机,弯着腰小跑过去。
“你去找小赵,把今天要用的那批牛血清领出来。”郭班长说,“操作要点记清楚没?”
“记清楚了!”安鸿鹄立刻大声背出来,“领料前核对批号、有效期、登记台账、做好冷链交接……”
郭班长点点头,“记住,现在和你以前管的仓库大货不同,这些东西关系到人民健康,每一步都务必小心。”
安鸿鹄顿时浑身一热,挺起胸膛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他一路哼着小曲领了货,回来后正要登记,一个尖利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胡闹!”
安鸿鹄笔都掉了,一抬头,迎上白煞星愤怒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