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有百年历史的孟家被一窝端了。
存在即合理,孟家能存在至今,足以可见这驭妖的孟家,不是完全忤逆天道的。
从孟家购买妖怪的道士不在少数,这孟家数百年来都安然无事,突然之间没了,引得众说纷纭。
说法最多的是孟家被妖怪报复了,有妖怪破了孟家的结界,引得魑魅魍魉齐齐将孟家给灭门了。
好像是,又好像不完全是。
事实的真相,唯有裴夜知道。
时间调回百末春要带走孟槐的那天晚上,孟永宁对百末春出手被九幽阻拦。
九幽弹指间,将孟永宁弹飞了出去。
九幽没有下死手,可尽管如此,百里开外,孟永宁已灵魂涣散,即便是有灵力护住了身体,却还是因为百里路的撞击导致身体多处骨折,受了重伤。
鲜血从嘴角溢出,孟永宁动弹不得,灵魂开始止不住的往身体外挣扎着逃窜,不出半柱香的时间他就会死去。
在死之前,他还要感受身体给他带来的痛楚。
也正是此时,一抹红色出现在孟永宁的面前,裴夜撑着一把红色油纸伞出现在他面前,一席红衣胜血,系魂铃在看着七零八落,却又是挂的满满当当,具有一定的规律。
魂妖,自世间尸骸魂魄中诞生,食血肉骸骨,吞生灵魂魄为生。是亡魂凝聚之妖,可吞万界众生魂魄,亦可救治万界众生的魂魄。
九幽是魂妖,他给孟永宁的那一击让孟永宁的灵魂开始土崩瓦解,不断涣散之下灵力几近枯竭。
而裴夜也是魂妖,在察觉到九幽去往孟家后,他选择了避让。
裴夜看到了九幽那一击,他寻到孟永宁,瞧见孟永宁这模样,嗤笑出声,望着孟家的方向若有所思:“与九幽定下契约者,长生不老,不入轮回。你即入不了轮回,又是如何还活着呢?百末春。”
“既不入轮回,又怎的死而复生了?”裴夜不解的呢喃着,眼里闪过一抹光,戏虐的笑着:“当真是有趣。”
裴夜眸子落在了孟永宁身上,他出手,稳住了孟永宁正在奔溃的灵魂,为孟永宁疗伤的同时,一丝灵力侵入了孟永宁的体内,将孟永宁本就虚弱的灵力进行吞噬炼化。
孟永宁从痛苦中挣扎着醒了过来,裴夜对上他的视线,笑的和蔼:“孟家之事寡人无能为力,但好在保住了你。寡人有办法让你重振孟家,也可以帮你复仇。至于你想走那条路,一切皆由你来决定。”
孟永宁回想起头一天裴夜让他办的事,裴夜让他接近百末春,让百末春来帮住孟家炼化孟槐。
孟永宁不知道裴夜是想试探百末春。裴夜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孟槐是掌魂使缔结的妖怪,这孟家是断然拿不下来的。
索性,不如把孟槐还回去,甚至可以趁此试探百末春有几斤几两。
通过这一次试探,裴夜只觉得奇怪,在家宴之上百末春气场碾压全场,灵力凝结成弦,弹指间便可取人性命。
可是对上孟永宁夺回孟槐的时候,却是胡乱的使用灵力,像是不会使用灵力一般。
孟永宁也不知道裴夜与百末春,亦或者说是掌魂使之间的事,他只知道裴夜来孟家已有百年之久,对孟家一直很是关照,那血色结界更是守护孟家百年之久。
如果没有裴夜,孟家断不会有‘第一驭妖家族’的称号。更何况方才裴夜救了自己,孟永宁对裴夜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他看着裴夜,忍着疼痛,近乎是咬牙切齿的道:“我要让那女人付出代价!”
得到孟永宁的答案,裴夜嘴角弧度上扬,大半张脸笼罩在夜色中平添了几分邪恶,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玩味的笑意:“寡人有一主意,可以成了你的心意。”
同一时刻,祁梦怜刚刚结束了工作,正准备回家,张天昊打了电话过来,祁梦怜接了电话应了声,张天昊问道:“知道百末春去哪了吗?”
“嗯?”祁梦怜多少有些疲倦,耳机接着电话,手头上收拾东西。
“她人又找不到了,说好她处理照片,结果一个月过去了,什么动静也没有。”张天昊语气平缓,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距离需要交去比赛的时间,我看看……嗯,还有一周,把没处理完的发给我吧,我去联系她。”祁梦怜提着包打了个哈欠,说的十分轻松。
张天昊那边沉默了下:“你又要帮她全做完吗?”
祁梦怜没有说话,张天昊叹了口气:“没必要对她这么好吧,她才大一,你把位置让出来极力推她做副社,说自己工作忙实在没时间,可是很多事情都是你帮她做,明明是你做的东西,最后全成了她的。”
“嘛,别这么说嘛,各方面原因都有,总而言之末春还是很可靠的,你可别因为这种事老欺负末春啊。”
祁梦怜打从第一次见到百末春开始,便觉得百末春很适合他们汉服社,哪怕是给他们当模特,拍出来的照片也是总能在比赛上得奖。
当然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一点是新生代表讲话的时候,百末春站在台上看了眼众人,犹豫了一会拿起话筒道:“我忘记写稿子了,但应学校要求,我还是得上来说话。”
台下有人笑了出来,百末春稍微抬高了一些声音:“我简单说两句。”
台下多少还有些喧闹和议论,百末春道:“我经常会想什么是活着,又怎样的活着。像我今天作为新生代表上台讲话却忘记写稿子一样,我们没有谁的人生事先起了草稿。”
台下恍惚间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百末春,百末春站在聚光灯下格外的耀眼,声音在礼堂里回荡,她在万众瞩目之下。
演讲只有一分半,却给不少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给祁梦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祁梦怜一开始也只是觉着好玩,可后来心里头却是升起一种同情。
或许因为她小时候以前父母不在身边而被霸凌孤立过有关,她看百末春一直都独来独往,完全不合群的样子,忍不住的想要给百末春一丝关心。
于是,她频繁的出现在百末春的视线中,想办法和百末春搭话,一来二去,和百末春越发熟络,越发对百末春顺势的拉着百末春进了社团。
祁梦怜知道家里条件贫困,所以从未向家里伸手要过一分钱。
成天领着学校的贫困补贴和奖学金,时常兼职去网络店铺做模特的一类,算上社团团建拍的照片拿去参赛的奖金,勉强可以过上小康生活。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祁梦怜的各方面,那便是假装坚强活泼的贫穷烂好人。
这样一位极少发脾气的烂好人,对倒在筒子楼楼道里的孟永宁,忍不住的打了120,并跟着120一道去了医院,本着负责到底的行事准则,还是坐在医院里等孟永宁醒来。
一切按照裴夜的计划进行,孟永宁接受过裴夜的治疗,身体无大碍,剩下没愈合的只是多处刮伤,医生推测应该是从山上摔下来,问题不大。
祁梦怜松了口气,打算跟孟永宁说下身体的情况,以及医生说的那些注意事项。可是她刚回到病房,刚醒来的孟永宁皱着眉头盯着她:“谁让你把我送医院的?混蛋女人!”
孟永宁一照面便面露凶相,顿时凶的祁梦怜声音一哽,不知道说什么。
孟永宁拽起自己原先的衣服往医院外头跑,祁梦怜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心里十分恼火。
原本还想着,什么人啊,好心当作驴肝肺。
结果回去的时候,瞧见孟永宁被堵在了巷子口,这街头的混混正在向孟永宁实施勒索。
祁梦怜路过的时候,视线正好孟永宁对上,这是孟永宁买通的人,一直在等祁梦怜过来。
可是在祁梦怜看起来却完全不是那一回事,她感觉孟永宁的眼睛像是死掉了一样,不抱有任何一丝的希望。
这样的眼神刺痛了祁梦怜的回忆,也刺痛了祁梦怜心底最深处。她走了进去,心里紧张,却是笑着说:“学长,你在这呢,社长找你好久了,我们快点过去吧。”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祁梦怜的身上,祁梦怜硬着头皮抓住了孟永宁的手,孟永宁下意识的想要把手收回来,却被祁梦怜紧紧的抓在手里。
“喂,小姑娘,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领头的混混提高了声音呵斥着祁梦怜,祁梦怜笑着道:“我知道啊,我们社团里百来号人等着他一起训练呢。”
“大哥,百来号人,这……”有一小弟错信了,拉着领头的笑声讨论。
他们这还没讨论上,祁梦怜拽着孟永宁猛跑起来。
身后传来小弟的惊呼:“大哥!他们跑了!”
错综复杂的街道连着杂乱交错的小巷,显然祁梦怜对这里十分熟悉,拉着孟永宁跑了一段路,身后的追赶上已经越来越远,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祁梦怜停了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抬起头看着孟永宁的时候笑了出来:“哈哈哈,抱歉,我忘记你身上有伤,不能跑那么快。你身体还好吧?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唯一要注意的是不要碰水,之前你走太快了这个我没来得及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