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白泽住进百末春家里起，百末春想起了儿时被课业支配的恐惧。
开学之后的第一个周日，白泽已经整理出了完整的人类灵力修行理论知识，弄成册子让百末春看完。
百末春一度以为白泽无聊，却还是照着白泽说的一直保持灵力运行。
会使用已有的灵力，和修行是两码事，修行得纳天地灵力为己用，得从运转灵力开始。
但是运转灵力，百末春便感受到了深深的折磨。
运行灵力这事倒也不是很难，难的是要保持一个匀速，如果只是处于一个平稳的状态那还好说，偏偏百泽说还需要强健的体魄。
于是百末春早上拉着去晨练，晚上夜跑，其余时间学习。
期间但凡灵力有一丝不稳，白泽那拐杖便会往百末春旁边敲，敲得百末春气息更加紊乱了。
百末春感觉十分折腾，好不容易躺在床上，刚要睡着，白泽一拐杖敲下来，百末春当即惊坐而起，瞪着眼睛看着白泽：“又要干嘛？”
“怎么不运转灵力了？”白泽问的百末春一个脑袋两个大，满头的问号：“我都睡着了！怎么运转灵力？”
“睡着怎么不能运转灵力？”白泽反问回去，百末春急的下意识的回答：“我睡着怎么运转灵力？”
说完，百末春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问题绕进去了。于是百末春换了个问法：“睡觉是无意识的活动，我怎么无意识的去修炼？”
“要的就是你无意识的修行！”白泽直接斩断了百末春的后路，百末春只觉得心间一哽，无话可说。
隔天百末春顶着黑眼圈去了学校，本来忘记弄早饭的她打算回头买个煎饼，结果一只手往她抽屉里一放，百末春身子僵住，回过头去，瞧见对其他人隐了身的白泽。
百末春瞪大了眼睛看着白泽，白泽一脸和蔼的看着她，还十分关切的道：“下了课吃，别饿出胃病。”
百末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白泽的亲孙了。
仔细想想，确实不是。
不过好在时间一久，百末春自然而然的习惯了。
也习惯住在地府的九幽每隔个把礼拜来这边串个门，和白泽下个棋，喝个酒。
过了有一个多月，上学的节奏都把握得差不多的时候，汉服社社长张天昊艾特了全员：“新学期开学聚餐，计划三天后在百桃园集合。有要去的来我这统计，我提前占位准备需要的东西。”
百末春想要拒绝，结果张天昊顺带的艾特了她：“你记得穿古装过来，还有联系梦怜。”
“为什么算上了我？我这些天有事。”百末春迅速回复了，后半句是早就打好的，前半句是后头加的。
张天昊跳转了窗口私聊了过来：“因为你是副社长。”
百末春打了一排的问号，然后问道：“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你最近一直没来社团，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张天昊发了个推眼镜的柯南表情包，百末春刚想说自己能有什么事，张天昊又发了条信息过来：“最近也没见到你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为什么这么问？”百末春并不觉得这个抠门的社长会平白无故的关心自己，要是自己说感冒了，估计这人会用会员打折或者是用折扣劵、代金券买了药过来，然后收自己原价，净赚中间价。
“开学的时候我看到梦怜，她情况不太对，之后一直没来学校。”张天昊下一条消息紧跟着的是：“她跟你比较亲近，你去看看她，尽可能这次聚会把她带出来。”
百末春想了想：“你会这么好心？”
“你把我当什么恶人了？”张天昊反问了句，百末春接了句：“她家地址发我。”
过了好一会，张天昊才发了个定位过来。
下午没了课，百末春打算去祁梦怜家。
祁梦怜是百末春的学姐，只比百末春大一岁，性格开朗可爱，但是看上去，却是比百末春年轻。
百末春的这个学姐是外地的学生，靠做摄影、当平面模特赚来的钱在老城区租了一户，老城区离着也说不上远，只是从大学城骑小电动过去都得一个多小时，公交的话说不准。
倒是一直有人说那里很乱，不单单的环境，还有那里的人。
百末春过去的时候，一栋栋筒子楼建在那里，每一栋之间留的小道连一辆摩托车过去都不敢加速。
本来足够狭窄的空间还会被两道卖水果、卖烧烤油炸开饭馆的店铺占道。
这道大家都占，主干道上除了占道了，车辆也是随便停放。
胡乱停放的车辆让轿车想过去，二十年驾龄的老司机也不一定保证无伤过去，又或者说以现在科技来看，装了四十来个全方位探测雷达的自动导航保不齐能过去。
百末春骑了个小电动想了想自己这技术，看着里头十分具有烟火气息，人来人往杂乱无章的摊位，她默默地放下了小电动，默默地拨打了祁梦怜的电话。
祁梦怜家里，窗帘拉着，黑暗笼罩而来，祁梦坐在角落，怜蜷缩着双腿，头埋在了膝盖上。
地上的手机亮起屏幕，显露出百末春的来电提示，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百末春接连打了几个电话，转头看向身后烟火气息浓重的道路，这活生生的道路硬是变得像条巷子。
百末春顿时觉得饿了，买了碗烤冷面，又买了点关东煮，还给祁梦怜带了份凉皮。
好在张天昊常应祁梦怜的要求给祁梦怜提供拍摄用的汉服和拍摄的道具，地址知道的比较详细，可惜这里压根没有多少栋，百末春只得给班长请了晚上课的假，问张天昊在哪个方位怎么拐的找。
很快，日落山头，不知道为什么这空气中起了雾。
白泽和百末春都看了眼四周，白泽指着这雾气淡然的开启了教学模式道：“你看，这便是妖术，会使出这种手段制造幻境的妖怪，则为蜃。蜃原本栖息在海岸或大河的河口，如今出现在这，应该是人为。”
百末春顿了顿脚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莫名想起来，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她见到萤火虫，白泽淡然的指着萤火虫对她说：“这是萤火虫，也是鞘翅目萤科的小型甲虫，腹部末端下方有发光器，体内的荧光素和荧光素酶反应后会发出这种黄绿色荧光。”
那个时候百末春才六岁。
而现在，百末春刚成为掌魂使半年不到，修行时间一个月。
百末春选择性的无视白泽，按照张天昊的指示来到祁梦怜的家，看到保险门的门把手上挂着一只大脸猫的娃娃，张天昊十分肯定的确认位置，百末春十分确定的敲了敲门。
门里头没有动静，百末春又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了微弱的声音：“求求你，不要再过来了。”
这正是祁梦怜的声音。百末春心中一惊，连忙出声道：“学姐，是我，末春。”
“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你明明死了为什么还要缠着我！”祁梦怜猛地踹着门，门哐当一声剧烈震动，贴着门的百末春猛地一惊，后退了数步，靠近了护栏。
旁边的白泽指着屋里头道：“应该是被妖怪缠住了。”
百末春看了眼白泽，接着祁梦怜从门里头疯狂的敲门，声音也变得疯狂尖锐起来：“我没有让你去死！我都说了我没有！你自己要去送死为什么还要缠着我！”
“我是不会放你进来的！你不要再来了！我受够了！”
好在祁梦怜住的这个筒子楼里的人少，可即便如此这隔音效果还是引来了楼下几位住户打开门，探出半边身子来查探情况。
百末春上前了一步，抬高了嗓子冲屋里头的祁梦怜喊道：“学姐，我是来找你说社团活动的——”
门在此时轰然推开，祁梦怜握着一把水果刀直接朝百末春冲了过来。
百末春话戛然而止，她侧身躲开这一击，接着扼住了祁梦怜的手，手上一用力，祁梦怜吃痛一声，手上的刀掉落在地。
百末春趁机攻上，一记擒拿直接将祁梦怜擒住。
祁梦怜脸上青筋暴起，双目通红，不知拿来的气力，硬是靠着蛮劲挣扎。
百末春又怕祁梦怜这么胡来会把人弄脱臼，手上不敢用力，结果被祁梦怜逮住机会撞了开来。这一撞力道可不小，祁梦怜朝护栏处撞去，百末春直接撞在了防盗窗上。
百末春吃痛一声，祁梦怜已经顺着撞开的力道在地上一滚，将地上的水果刀重新握在了手上，调转了方向，身体再次朝百末春冲了过来。
这走道狭窄，祁梦怜已经冲出了两个身位，距离百末春只有一个身位的距离，百末春已经无法夺下刀，她只得朝开着的家门躲闪过去。
敞开了门口离她很近，祁梦怜离她也很近，尽管百末春调整了位置，可她还是被祁梦怜撞进了屋里，被扑倒在地。
她倒在了祁梦怜的家门口，走道的光将她笼罩，光之外的地方是无尽的黑暗。
这一刻，她瞧见了恐怖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