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来常有战争,战争之时,灵魂在战场游荡,这死的人多了,他们的怨念聚集在一起,成了魂妖。
世间万物修炼都想着化作人形,想明白人的七情六欲,可魂妖是众多灵魂凝聚而成,一出生与人一样,有七情六欲,也有人形。只是他们没有性别,没有外貌,食血肉骸骨,吞生灵亦或者是游荡在世间的灵魂。
也正因为他们是众多游荡在世间的灵魂凝聚出来的产物,所以他们本能的畏惧着地府,畏惧着那个会让他们投胎转世,进入六道轮回的地方。
可唯独有一只魂妖,是十八层地狱中所有灵魂凝聚出来的妖怪。
他的诞生似乎早有征兆。
十八层地狱里的灵魂有一个特性,每天都要经历磨难,哪怕再怎么伤痕累累,过了零点都会恢复如初。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先是忘川河里的尸骸亡灵开始减少,紧接着便是地府里的灵魂开始失踪,无论是受难的亡灵,亦或者是鬼使、摆渡人。
地府里开始有了可怕的传言,说是不知悔改不可超度的亡灵,犯了禁忌的鬼使会在这地府消失,灰飞烟灭,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不知过去了多久,地府最深处、最黑暗的地方——九幽冥境。九幽冥境里有了一丝生机,十殿阎王前往查看,却查看不出个所以然。
又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地府里的灵魂莫名的开始痛苦的哀嚎,虽然他们每日受难总是这般鬼哭狼嚎。
可是这次不一样,无论是黄泉路上,忘川河里,还是孟婆桥上,亦或者是十八层地狱里的每一层亡灵都开始发出同一种叫声,他们匍匐在地,灵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一道鲜红的丝线朝地府深处去,很快,普通的鬼使鬼吏也开始这般。
这一次地府损失惨重,十殿的阎王纷纷赶到地府最深处,那名为九幽的地方,一个由灵魂凝聚而成的妖怪在他们面前诞生,他们想要阻拦,却无法再踏足九幽冥境半步。
这是魂妖,所有惧怕地府的魂妖中,唯一一位诞生在地府魂妖。
因为诞生自九幽深处,所以众人皆称他为九幽。
有人说他是九幽意识,是九幽本身。
没有人能完整的评判,至于地府深处的九幽冥境为什么会诞生出一只魂妖,也没有人明白其中缘由。
只有九幽清楚,他醒来是无限的黑暗,那是地府最深处,最黑暗的地方,没有半点光亮。
他诞生这天,尚且被困于黑暗之中时,十位阎王难得聚在一起。
在互相问候了一声,说了说近来发生了的事,最后终于提到了九幽。
“也不知为何,这地府深处的九幽冥境,竟会孕育出一只魂妖。”有位阎王开了头:“都说魂妖是灵魂凝聚而出,战场上凝聚出来的魂妖是死去的战士的意识,必定具备他们的执念。刑场地牢里的灵魂凝聚出来的魂妖,是那些牢饭的意识,具备他们的执念。可这地府里凝聚的魂妖——”
这位没再说话了,所有阎王心里都下意识的想到——九幽地府里凝聚出来的魂妖,多半是九幽地府的意识,即为地府本身。
可这地府要是有了意识,那么岂不是凌驾于他们之上了?
经过一番讨论,阎罗王严肃的道:“我们尚可静观其变,一旦有异动,必然要斩草除根。”
转轮王倒是笑了:“只是区区小妖,又何足挂齿?我们四人,即可轻易斩杀,断不可能威胁到我们的地位。”
论起自身的实力,几位都是自信的。毕竟在这地府这么多年,掌管地府这么多年。还商量着要不要给九幽安排一个职位,让他对他们俯首称臣,感恩涕零。
毕竟,只是地府亡灵灵魂凝聚出来的魂妖。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九幽离开了九幽冥境,这一出来,直接打开了鬼门关。
这鬼门关大开,地狱的鬼吏尚且未反应过来,地狱的亡灵见状要往人间逃走。正在鬼门关前的九幽反手将靠近的亡灵鬼吏皆吃了个干净,近乎只是顷刻之间,无人再敢靠近鬼门关半步。
这么大的动静,引来了阎罗王。阎罗王亲临,肃穆着问:“和人胆敢在地府造次!”
九幽看了眼阎罗王,转身想出这鬼门关,阎罗王哪由得他放肆,强行将要将鬼门关关上,可是却发现这鬼门关丝毫不受他掌控。
他意料到事情的不妙,身形一晃,挡在鬼门关前,定眼瞧住九幽,九幽此时尚无样貌,只有一双幽蓝的眼眸,没有性别,俨然是魂妖形成初期的特征。
这地府哪来的魂妖?除非是地府深处的那位。
“大胆魂妖,即诞生于九幽,又何故离开九幽,开这鬼门关,生吞地府亡灵!”阎罗王呵斥出声,不怒自威,常年位于地府高位,而形成对亡魂的绝对压制。
九幽仰着头,幽蓝的眼眸好似幽蓝的鬼火。他外貌出现了变化,仿着人类的样子将嘴和鼻子给变化出来。他开口,声音亦是雌雄莫辨:“孤要离开此地,前往人间。此为无间地狱,众生在此处受苦,他们妄想逃离自己的罪责,孤处决了他们,仅此而已。”
“你是何身份!你又有何等权利处决这些亡灵!”阎罗王俨然已经发怒,这阎王发怒,四下鬼魂皆是颤栗不止。
“是天道让孤存在于世,亦是九幽有意让孤降生于此,孤承九幽之名,自是代表这九幽地府,等同于这九幽地府!”九幽这话彻底激怒了阎罗王,原先还想着饶这魂妖一命,可曾想这魂妖如此的不识好歹!竟是妄图成为这地府之主!
阎罗王怒目圆睁,手一挥,调出鬼兵符:“来人呐!将这不知好歹的魂妖拿下!”
矛盾一触即发,十殿阎王倾尽了全力围剿九幽,这刚才降生不久的九幽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可他好歹是地府灵魂万千凝结而成的魂妖,倾尽全力应对,大战持续了足足数日,十殿阎王十有九伤,阴兵阴将损失过半,九幽负了重伤逃去了人间。
尽管九幽被打的不成人形,可十殿阎王心中更为忌惮了。
这才刚刚降生不久,便有这般本事?
本应该是十殿阎王的主场,可却成了九幽的主场。毕竟九幽是这地府灵魂凝聚而成,这地府众多灵魂皆是九幽的养料,但凡受伤吞噬灵魂,便可重新复原,异常的难缠。
九幽又不是死物,这地狱的鬼魂有多凶狠狡诈,由他们凝聚而成的九幽就有多奸诈狡猾。受伤了直接吞噬灵魂复原,打不过就跑,更是会趁机而入,打的十殿阎王一个措手不及。
九幽终归知道自己一直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在被重伤之后,他逃去了人间。
人间正爆发着战乱,世间游荡的灵魂皆成了九幽的养料。
在那里,他遇到了上任掌魂使,百初冬。
百初冬一身仙气,俨然是那昆仑山上下来的神仙。
百初冬瞧见了他,惊咦了一声:“这一身冥界的气息,你是自九幽地府诞生出的魂妖?”
九幽人形已经被打散,只是一团灵魂凝聚的光,但因为是人的灵魂凝聚而成,还是能够耳语。他问:“你是谁?”
百初冬笑着后退了一步,拱手行上一礼:“失礼了,在下百末春,自初冬,自昆仑山上来,承师尊嘱咐,下山入世游历。”
“你是神仙?”九幽有些惊奇,他飞到百初冬面前,上下左右飞舞着打量了一圈,嗤笑出声:“放着好好的神仙不做,游历什么世间?”
“师尊问我,何为天道,天道何为。”百初冬微顿顿了,九幽问:“你怎么说的?”
百初冬站直了身子,指着天笑着道:“我答,此为天道,高高在上,不怜众生苦。”
“师尊又问我,为何众生皆苦。”百初冬这回指到了地底:“我答,天道之下皆为炼狱,上至人间,下至地府,苍天不怜,神佛不渡。”
“师尊让我游历世间,看这天是否怜过众生,神佛是否渡过这苍生。”百初冬那双黑色的眼眸里藏着日月星辰,藏着纯粹的干净。
“真是无聊,你们这些修道之人,孤最是不明白。”九幽晃了晃身形:“孤虽刚刚诞生,但凝聚而来的灵魂中不乏有王侯将相,孤只知道,孤是人上人,神上神。”
“听闻万千灵魂一旦诞生出魂妖,那么那位魂妖必定具有人形。”百初冬没往后说下去,九幽自然也不会说自己这是被十位阎王还有那些个阴兵阴将压着打的结果。
“孤乐意。”九幽回了这么一句,百初冬给了个台阶:“听闻凡间王侯将相去了地府,也是英魂,您是英魂凝聚而成,这眼光自然是高挑。”
“那是自然,世间美女皆是入不了孤的法眼,孤要变,自是要变成这世间独一无二,最美的人。”九幽长笑出声,百初冬笑着问:“您可见过这天上的仙子?”
九幽未曾说话,女鬼见的倒是不少。
百初冬朝九幽微微一礼,客客气气的道:“在下可以为您化作的人形做参考,尽在下所能,让你的容颜足以傲视天上最英俊的神仙,最美的仙子。您看如何?”
“你……是何算计?”九幽后退了一些,和百初冬拉开了距离。百初冬只笑着道:“在下方才下山,对这世间多有不熟。您是人的灵魂所凝聚,吞了人的灵魂也能明白那人所处世界的规则。”
“你是神仙,又何必遵守凡间的规则。”九幽嗤笑出声。
“既来之则安之,天有天规,国有国法,既是到了凡间,自然也有遵守凡人的规矩。”百初冬风度翩翩,说话间温文儒雅。
九幽倒是觉得稀奇:“你是正道的神仙,倒是怂恿孤去吞人灵魂?”
“世间万物皆有生存之道,你是魂妖,食人血肉,吞众生灵魂,实属正常。亦如凡人吃饭,牛羊吃草。”百初冬的理论让九幽觉得这刚从昆仑山上下来的小神仙有趣。
九幽长笑出声:“你既然要游历世间,那孤便陪你走上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