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哆嗦着手，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喂？”
沈知微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
沈明珠喉头发紧，像是被什么堵住。
“有事？”
“你……现在在哪儿？”
“家里。”
沈明珠咬着嘴唇，眼泪一颗颗砸在手机屏幕上。
“能不能……来一趟江城大酒店。”
“为什么？”
“泰岳集团的罗经理在这儿，他……要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通话结束。
沈明珠把手机还给徐慧君，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罗徐闻看了看腕表。
“沈老太太，我等半小时。半小时后，沈知微小姐不到，合作终止。”
说完，他转身走下台，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宴会厅里，落针可闻。
所有宾客都坐在原位，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走。
沈万山凑到徐慧君身边，压着嗓子。
“妈，这怎么办？要是知微真来了，这项目……”
“现在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
徐慧君狠狠瞪了他一眼。
“先保住项目！”
二十分钟后。
宴会厅沉重的木门，被无声推开。
沈知微走了进来。
她穿一件素白长裙，长发披肩，脸上不着脂粉，清丽脱俗。
没有面纱，没有手杖。
步态从容，目光平静。
杨秀云陪在她身边，同样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抬头挺胸。
全场的目光，瞬间被她吸引。
沈万山看傻了。
“这……这真是知微？”
沈家其他人也全都呆若木鸡。
那个三年来躲在面纱后、步履蹒跚的女人，治好了伤后，丑小鸭变白天鹅了？
罗徐闻立刻起身，快步迎上。
“林夫人，您来了。”
沈知微对他微微颔首。
“罗经理。”
罗徐闻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台上请。”
沈知微走上台，正好站在沈明珠刚才的位置。
她的目光掠过台下。
沈家众人，个个脸色青白交加。
贺景州缩在人群里，几乎把头埋进胸口。
沈明珠还瘫坐在地上，双眼红肿，脸上那道巴掌印格外刺目。
“知微。”
徐慧君拄着拐杖上前。
“这次的事，是奶奶糊涂了。你放心，项目还是你的，明珠她只是想帮你……”
“老太太。”
罗徐闻再次打断她。
“既然沈知微夫人到了，我把话说明白。”
他转向沈知微。
“林夫人，薪火医药园的项目，泰岳集团只认您。今后，如果沈家有人不服，或试图架空您，您随时可以联系我。”
沈知微没有说话。
罗徐闻又看向徐慧君。
“老太太，我希望沈家能给林夫人一个交代。”
徐慧君的脸色变幻不定。
就在这时。
宴会厅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意气风发地大步走入，身后跟着四个提着精美礼盒的助理。
“哈哈哈！沈老太太，恭喜！恭喜啊！”
来人是贺知行，贺景州的父亲，省城贺家的掌权人。
他走到台下，遥遥拱手。
“听说明珠拿下了薪火医药园的项目，我特地从省城赶来祝贺！”
话音刚落。
他终于看清了台上的景象。
瘫坐在地、脸上带伤的沈明珠。
站在台中央、万众瞩目的沈知微。
以及，像保镖一样站在沈知微身侧的罗徐闻。
全场，鸦雀无声。
贺知行的笑声，戛然而止。
“爸？”
贺景州从人群里钻出来，快步走到贺知行身边，压着嗓子问：“您怎么来了？”
“不是说明珠拿下了项目吗？我特地赶来祝贺。”
贺知行的视线在台上来回扫，终于察觉气氛不对。
沈明珠瘫坐在地，脸肿得老高。
沈知微站在台中央，罗徐闻就站在她旁边，姿态护卫。
他咽了口唾沫。
“景州，到底怎么回事？”
贺景州把刚才的经过飞快说了一遍。
贺知行听完，脸色瞬间沉下。
“你是说，泰岳集团只认沈知微？”
“对。”
“那明珠呢？”
“罗经理说，合同是沈知微签的，只能她说了算。”
贺知行定了定神，伸手理了理衣领。
“你跟我上去，把场子撑住。”
贺景州有些犹豫。
“爸，要不算了吧，罗经理他……”
“闭嘴！”
贺知行瞪了他一眼。
“明珠跟你处了这么久，你就这么看着她被人欺负？”
贺景州张了张嘴，没敢再反驳。
父子俩走上台。
贺知行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朝罗徐闻伸出手。
“罗经理，久仰大名！我是贺知行，贺氏集团的董事长。”
罗徐闻扫了他一眼，并没伸手。
“贺董事长，有事？”
贺知行的手悬在半空，只能尴尬地收了回去。
“是这样，景州和明珠是一对，两家也算世交。这次薪火医药园的项目，明珠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贺董事长。”
罗徐闻打断他。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泰岳集团只认沈知微。”
贺知行笑容一滞。
“罗经理，我理解您的立场，但明珠她……”
“我不认识你。”
罗徐闻转过身，不再看他。
贺知行的脸腾地涨红。
全场宾客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贺家在省城也算有头有脸，他贺知行何曾被人这么落过面子？
“罗经理，您这话就不对了。”
贺知行硬着头皮继续说。
“省城医药协会的张秘书长，可是亲自给您打过招呼的。”
罗徐闻停下脚步。
他回头，盯着贺知行。
“贺董事长，你在教我做事？”
贺知行心头一跳。
“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秘书长的面子，我已经给过了。”
罗徐闻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人。
“但泰岳集团的规矩，不是谁都能改的。”
他顿了顿。
“您要是不服，可以让张秘书长亲自来找我。”
贺知行的脸色青了又白。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台下，徐慧君脸色铁青，手中的拐杖都快被她攥碎。
沈万山更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贺知行转而看向沈知微，瞬间换上另一副面孔，笑得和蔼可亲。
“知微，我听说你的脸和腿都治好了，真是可喜可贺。”
“明珠这孩子年轻气盛，做事难免有些冲动。这次的事，还请你多担待。”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贺知行继续道：“项目你来主导，沈家和贺家会全力配合你。至于明珠，她也会好好辅助你的。”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沈明珠。
“明珠，还不快给知微道歉？”